下午三四点钟，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沉甸甸的乌云压得极低。雷声一阵接一阵，从远处滚滚而来。

舞蹈教室里，灯光明亮，却挡不住孩子们好奇又紧张的目光。

胆子大的几个小朋友趴在窗边，鼻尖都快贴到玻璃上，瞪大眼睛往外张望。胆子小些的则缩在角落，偷偷看着那些胆大的伙伴。

“轰隆”一声炸雷猛然响起，仿佛就在头顶裂开。

“陈老师，我看到闪电啦！”窗边的小朋友兴奋地回头喊。

一扭头，她瞧见平日里跟自己玩得最好的贺音晓，正紧紧窝在陈老师怀里，小脸绷得紧紧的。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打雷有什么好怕的呀，胆小鬼！”

陈听雨：“……”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贺音晓的小脸已经红了，眼里蓄着泪花，带着哭腔冲那边喊：“顾朝朝，你才是胆小鬼！”

顾朝朝朝她做了个鬼脸，又转身趴回窗边。

“陈老师……”

贺音晓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和不安，“我真的是胆小鬼吗？”

陈听雨低下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当然不是，老师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老师也怕打雷呢。”

刚才那几声惊雷，她其实也吓得心口一紧。明明知道闪电劈不到自己，可那震耳欲聋的声响炸开时，还是会本能地一颤。

“这是咱们俩的小秘密，可不能告诉别人哦。”

陈听雨冲她眨了眨眼。

贺音晓用力点头：“陈老师放心，我一定不说！”

陈听雨笑着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就在这时，“哗啦啦”雨声骤然炸开，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下来，玻璃上转眼就糊成了一片水幕。

陈听雨扭头望向窗外，外面的世界瞬间模糊了。

“音晓，现在不打雷了，老师去打个电话，你乖乖的。”

她轻声交代。

贺音晓懂事地从她怀里滑下来，跑回小朋友中间。

陈听雨走出舞蹈室，走进一间空舞蹈室里，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

“妈，你出门带伞了吗？”她问。

电话里传来崔语风略带狼狈的声音：“没带伞，正给你爸絮叨近况呢，谁知道天说变就变，淋个落汤鸡。你爸也是，死都死了，都不保佑保佑我。”

陈听雨：“……”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也能怨上我爸？

“不过我现在刚坐进车里啦，正往回开呢。”

崔语风又补了一句。

“行，下雨路滑，你开慢点儿。”

陈听雨叮嘱完最后一句，挂断电话，定了定神，转身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正热闹，孩子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她一进门，就捕捉到前排几个小朋友的对话。

“顾朝朝，我跟老师可是有秘密的哦。”

顾朝朝好奇地睁大眼睛：“什么秘密呀？”

“嘻嘻，不告诉你。”

贺音晓一抬头，看到老师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她立刻心领神会，捂着小嘴，一脸“这是我们俩的秘密，我谁都不说”的小得意。

陈听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拍了拍手：“好啦，休息时间到，大家各就各位，我们继续上课咯。”

小朋友们齐刷刷应道：“好的，陈老师！”声音又脆又亮。

-

傍晚六点多，天色灰濛濛一片，大雨一刻不停地往下落。舞蹈室门外的低洼处已经积起浅浅的水洼，雨点砸进去，溅起细碎的水花。

陈听雨推开门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谢岑和。他撑着一把大黑伞，从停车处走来。

结婚这一个来月，两个人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就一个星期。要说对他有多深的了解，倒也说不上，只是觉得这个人挺好，也挺大方的。

她记得很清楚，他把银行卡递给她时说的那句话：“随便刷，咱俩结了婚，我的就是你的。”

当时她心里那叫一个爽。

有钱不花大傻子。

不过面上还是装了一下，故意说：“那多不好意思，这都是你赚的钱。”

他当时怎么回的？她记得他笑了一下，语气自然得很：“我挣钱，就是给媳妇花的。”

“来多久了？”陈听雨站在门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有点轻。

谢岑和收了伞，几步走过来，伞沿滴着水。

“刚到没多大会儿。”

陈听雨周日白天排了课，晚上特地空了出来。

现在好歹是个小老板了，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

招新人，也是为了让自己少上几节课。

理想归理想，梦想归梦想，前提是，不能累着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开一道又一道清晰的水痕，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没。

“真讨厌下雨天啊，干什么都不方便。”

她随口抱怨。

谢岑和却轻轻笑了笑，“我喜欢。”

他们之间，似乎总有些出乎意料的反差。

陈听雨侧过头看他一眼，“为什么喜欢？”

之前聊天时，她知道他休息日喜欢打游戏，这倒是她没料到的。她原以为，像他这样的老板，眼里只有事业，闲暇时无非是打打高尔夫、攒攒人脉。结果却完全相反。

而她自己，休息时更喜欢往外跑，逛街、逛公园，总之是户外的热闹。

“从小到大就喜欢，没想过为什么，”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路上。

“你喜欢什么都不需要理由吗？”她问。

“喜欢一样东西，或者物件，或者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我的喜欢，就是理由。”

雨还在下着，车里的空气却忽然安静了几分。

陈听雨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她一向觉得，喜欢什么总该有个理由，就像她买那么多舞蹈服，是因为跳舞时需要，所以才喜欢买。理由和需求，是她心里那杆秤的两端，缺了哪一边，她都觉得自己站不稳。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没有为什么的话，那万一这份喜欢，落空了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像是在替他们留出思考的时间。

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稳。

“落空了，”他转过头来看她，眼神认真，“那喜欢这件事，也不会消失。你因为害怕落空，就不去喜欢了吗？”

陈听雨愣住了，“好像并不会。”

红灯跳成绿灯，车子重新滑进雨幕。

晚饭仍是谢岑和做的。吃完饭后，两人便歇下了。

刚躺上床，窗外骤然“轰隆”一声闷响，闪电划破夜色，显得格外刺目。

陈听雨脑海里又闪过那一年打雷的雨夜，下意识地攥紧被角，一把拉过头顶。

她真的很讨厌打雷下雨的夜晚。

“陈听雨，你该不会怕打雷吧？”

头顶传来谢岑和的声音，语调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听雨一把掀开被子，露出半张脸，明艳的眼眸瞪向他：“怎么可能？区区雷声，能奈我何？”

谢岑和弯了弯嘴角，“我就说嘛。”

陈听雨：“……”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惊雷炸响，这次声势更大。

谢岑和不紧不慢地问：“真不怕？”

“那是自然。”

他却忽然伸过手来，轻轻揽住她的肩。

“我就说嘛，”他低头看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你怎么可能怕雷声，分明就是想借机抱紧我。”

陈听雨一怔，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几乎缩进了他怀里。

她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躺平后将脸别到一边，嘴硬道：“谁要抱你，是你自己挤过来的。”

谢岑和轻笑出声，也不拆穿，只是收拢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他倒要看看，她能嘴硬到几时。

陈听雨埋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雨声和雷声好像都远了。

“为什么怕打雷？”他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

陈听雨怔了一下，从他怀里微微仰起脸，目光落在他的下颌线上。

“没有为什么，就是怕呀。”

谢岑和沉默一瞬，她知道她不想说，他便不再问了。

只是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

他懒得跟蜗牛计较，但他也能相信，蜗牛会有出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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