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瘾》
聿安医院。
手术室门口的提示灯倏忽暗灭,穿着手术服的骆屿川从手术室走出,病人家属立刻上前问询情况,脸上布满焦急和担心。
骆屿川温和颔首:“手术很成功。”
“谢谢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们了。”病人家属捂着嘴,眼里泪水闪烁。
“病人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详细的注意事项会由护士整理好后送到病房。”
骆屿川交代完,随后出来的齐源看向廊上的电子时钟:“得,超了半小时。”
旁观了整台手术没帮上忙的实习生着急问:“齐医生,骆医生,我们是不是迟到了,月会已经开始二十分钟了吧?”
齐源嗯了声:“正常应该二十分钟前就开始了。”
说着,两人不疾不徐地朝更衣室走去,实习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他恨不得飞毛腿跑去换衣服开会,他听说神外的主任医师科主任,是一个赛一个的严苛,其中钟主任最看重迟到的问题,犯了错会被训得狗血淋头。
但是前面两位医生步履这样…沉稳,他也不敢越过他们自己跑。
于是实习生就只能提心吊胆地放慢脚步,一边焦急担心,一边按耐身体,整个人像个精分患者。
齐源看出他的紧张,思路一转,大概明白了他的恐惧来源,“你怕迟到被主任骂?”
实习生诚实地点头,他怕得要死。自从进了医院,他天天不是被训就是在被训的路上,都没重过样。
而且这还不是聿安的问题,因为聿安和外面三甲医院的医生都是流通的,越重要的科室就越是严苛。
实习生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齐源:“齐医生,难道手术迟到不会被训吗?”
“肯定会啊。”齐源理所当然地说,“这只是个二级手术,患者术前状态不好,手术耐受性低。”
“我们可以选择推迟手术时间,也可以自行评估手术难度,继续进行手术。但基于此,最终选择导致的结果也算我们的错误,毕竟耽误了月会时间。”
可预计、可避免的问题,责任清晰,他们不可能推脱的掉。
实习生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刚刚的侥幸心理顿时一干二净。
他的担心是对的!齐医生也没有合理的理由解释,这可怎么办?
齐源脱完衣服,随手理了理头发,拍拍他的肩膀,“你来医院的时间还不长吧?”
实习生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拐到他来医院的时间了。
下一秒,齐源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只见齐源用下巴指了指正在洗手的骆屿川,“你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有骆医生在,主任不会让所有人等着我们,专门教训我们迟到的。”
实习生半信半疑地看了看齐源,又看向骆屿川,还是不明白这话的真因。
齐源双手抱臂:“会后也不会被训,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不会有人提。”
有院长公子打头阵,齐源气定神闲,一点都不慌。
大会议室里,红木长桌两侧,几十号人坐得满满当当,骆屿川几人进门颇为显眼,众人都或多或少投来一眼,包括坐在前面的几位领导和主任医师。
对方只是轻飘飘扫来一眼,没出声。看到骆屿川时才提了提嘴角,朝他颔首打招呼,态度仍然能看出殷勤。
骆屿川自然地点了下头,看向空位。
科主任旁边的位置空出一个,主治医师那边的位置空出两个。众目睽睽下,骆屿川与齐源并列入座。
两人身高相差不多,这两张脸平常就颇受欢迎。同时落座的动作更佳赏心悦目,不容忽视。
会议正常进行,并没有因这个小插曲而打乱片刻。
参会的人都知道骆屿川是院长公子,但他这样被明目张胆被宽待的次数并不多。
因为骆屿川犯错的次数寥寥,哪怕聿安的医生都不会像对普通医生那样训他,骆屿川也做得很好。
东城大学的神经外科是全国第一,甚至比南城大学还要强,他读博期间的导师更是行业大牛。
哪怕他不姓骆,这个背景也已足够光鲜。
而且他太年轻了,完全就是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真实写照。
再加上他是院长公子,院里各科的领导医生都对他极为客气。同时,有的是人想要巴结他。
旁边的同事递上二人的笔记本,骆屿川轻声道谢。
实习生自觉走到后排最边缘的区域坐下,心脏砰砰跳,脸上写满了庆幸。
真得没被骂,齐医生说得真准。
下班时间过了十五分钟,月会风平浪静地走向尾声,科主任在做最后的总结,转头cue骆屿川:“骆医生这边有什么交代吗?”
“没有,都说得很全。”骆屿川客气了一句,“各位辛苦。”
前面几人笑着回:“应该的,应该的。”
凝重严肃的气氛瞬间放松下来。
散会后,实习生缀在最后面,眉毛眼镜都皱在一起,满脸疑惑。
科室里两个医生准备去食堂吃晚饭,见实习生一脸懵登,好心叫上了他。
吃饭时,见他还在发愣,医生问了一嘴。
实习生顺了顺喉咙,如实把疑惑提了出来:“刚刚会议结尾,骆医生对主任他们说辛苦了?”
主任询问骆医生意见,他是可以理解的。也许是因为骆医生很优秀,很得主任看重,迟到不被追究也说的过去。
但是……他说辛苦了?
这句话不是只有上级对下级才能说的吗?他本科时就犯过这种错误,当时被好一通教训,印象深刻。
可骆医生也只是主治医师啊。他完全看不懂了。
而且说完之后没人生气,都很开心。整个会议室里,不论年龄大小,不论职称高低,听到这句辛苦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是啊。”两个医生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奇怪的,整个聿安都是他家的,他慰问勉励我们,很正常啊。”
实习生夹菜的动作滞住,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一天之内,情绪像坐过山车,刺激得他快脱敏了。
过了七八秒,他才把骆医生和骆院长联系在一起。
……是耶,他们都姓骆。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骆也不是很常见的姓。
两个医生不知道他刚知道这件事,你一言我一语地顺着话题聊了下去。
“和骆少在一个科室真是太好了,光是月会就沾了不少光,心外骨科儿科那边都还没结束,我们才拖十五分钟。”
“而且有骆少参加的会议,那些人都很收敛,不必要的训斥完全没有。”
“而且骆少不摆架子,相处起来也不费力。”
实习生抓住聊天的空隙,发出声音:“那我也应该叫他骆少?今天又叫错了……”
“骆少是我们私底下叫的,你叫骆医生也可以,他不会介意这种小事。”
此时,骆屿川那辆黑色卡宴已经驶离医院,停在了一家海鲜餐厅门口。
这家店食材味道都不错。骆屿川味蕾灵敏,对食物的味道极其挑剔,这家店算是他们比较常来的一家了,齐源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点完单,齐源给两人的水杯添满,“你今天怎么了?开会的时候看着心不在焉,心情不好?”
骆屿川徐徐挽起袖口,犹豫了十几秒,才斟酌着开口,“骆院让我去挖个医生。”
在医院里,所有人都称呼院长为骆院,骆屿川也不例外。
“嗯,你答应了,然后呢?”齐源问。
“……”骆屿川绕开了孟舒提的条件内容,只笼统道,“我和她聊了聊,她的条件很苛刻。”
“苛刻?”齐源皱眉,“薪资要的有多高?你亲自去请起码翻倍了吧,难不成他还要更多?”
骆屿川接过水杯,五指劲直,随着动作,骨棱浅浅浮现。
“钱不是问题。”他淡定道,“问题是这个孟舒提了一个我无法达成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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