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寒褪》
她甚是感激,忙问道:“请问姑娘,你家公子是何人?现在在何处,我想向他当面道谢。”
丫头扑哧一声笑了,“姑娘,这会儿还是半夜呢,等天亮了再去见我们家公子也不迟。”
昏迷太久都忘记时辰这件事情了,复又看了看室内的油灯才意识到刚下自己的话听起来有多么急不可耐,面上浮现出几分赧然。
又问:“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这么晚还照顾我,实在是十分感激!”
丫头说:“姑娘您唤我小知就成,公子吩咐了要好生照顾您,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刚刚从重伤昏迷中醒过来,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她又觉得精神不济。
小知的眼力见很好,瞧见她焉焉的模样就走过来扶着她躺下。夜里温差大,又给她掖好了薄被,瞧着人又睡下来才起身离开。
*
第二日一早,沈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丘以前两日捡到的那位姑娘好些了吗,醒了没有?这算几乎成他这几日一睁眼就养成的习惯了。
丘以早些时候已经收到了丫头的禀报,边伺候着沈泉起身洗漱,边笑着回禀他,“回公子,那位姑娘昨日夜里醒来了一段时间,烧也退下去了,公子这下可以放心了。”
听到人醒来过,沈泉的话语里也染上些高兴的意味,“是吗,看来大夫医术不错。”
只是伤势太重,等沈泉吃过早饭再来询问丫头的时候,后者告诉他这位姑娘半夜里醒来过,还说要亲自向沈泉道谢。但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又开始高热了,这会儿大夫正在里面扎针。
进了房间,隔着屏风,沈泉模糊地瞧见了床榻上躺着的人。
“她不是已经醒来了吗,怎么还会高热?”沈泉有些担忧地问。
大夫跟他解释了一同,归根结底就是伤势太重了,这才反复高热,迟迟不见好。
沈泉点点头,略带遗憾地出去了。今日还要继续赶路。
“丘以,你找几个人来照顾这位姑娘,她的伤势太重,跟着我们一路舟车劳顿恐怕迟迟不见好,不如就留在此处养伤。”
又叮嘱,“银钱不是问题,千万要找些信得过的人,这客栈的房间也为她续上两月。再给她多留一些银钱,也不知此女家在何方,伤成这样子又身无分文,毕竟举步维艰。”
丘以听完了自家公子的吩咐,应道:“公子放心。”
快到午间的时候,沈泉的车队离开了这个暂时的歇脚地,继续前往鄂州。
*
鄂州算是比较繁华的城市,所以沈泉这个状元郎此行的任务并不重。
此地人杰地灵,民风淳朴,沈泉上任的前半个月几乎都没处理过什么让他陷入进退两难的事务,总体来说还算清闲。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曾出现过。
沈泉任职满一月,需要去乡县巡查,体察民情,考察县官。
临行前,州府还叮嘱他小心,近来土匪猖狂,周遭出过两三起先例。沈泉笑着应下,却仍旧只是带了少量的人马,便踏上了行程。
倒不是自傲,只是沈泉觉得当地治安其实不错,况且,土匪还没猖狂到敢劫朝廷命官的地步。
*
出行那日,日头正好。
上马车时,沈泉脚下被石子绊了一个踉跄,眼皮莫名狠狠跳了下。丘以忙上前扶住他,“公子您没事吧?”
“下人清扫不力,奴下回让他们注意些。”
沈泉面色不太好,却也没有过多苛责,沉默着上了马车。
虽是官道,却也比不得京城,一路上颠簸不停。本就天气炎热,这下沈泉愈发烦躁,书本也没办法看下去。
一个急停,沈泉因为惯性冲了出去,额头磕在了车厢壁上,“嘶——”
“出什么事了?”他压着火问。
丘以火急火燎掀开马车的帷幔,霎时,暑期与灰尘一同涌了进来。丘以礼节什么全然顾不上,“公子,你快跟我走!外头来了一伙土匪,我们人手太少,招架不住!”
闻言,沈泉心里头突突跳了两下,果断跳下马车。
刀剑相碰的金属鸣音在四周乍响,双方人马打得激烈,只是土匪已发放明显人多势众,而且意图明显,都是冲着沈泉这个头脑来的。
沈泉是个纯粹的文人,虽说君子六艺尚可,但应付这种真刀实剑的场面却还是不够看的。所以只得在丘以的护送之下往外突围。
丘以护在沈泉身前,一手持刀与土匪相抗。他的刀法不错,一对二三人尚能处于上风,但对面一股脑涌过来呈口袋收拢之势,纵是丘以也已经力不从心。
身后忽然一道剑风刺向沈泉背心袭来,“铿——”丘以迅速回身,打掉那柄阴毒的剑。下一瞬,却被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道暗器击中握剑的手腕。
“啊!”刀柄脱手,砸在了地上,
这下子,他们的忍受几乎都已经被俘虏压制,土匪贼人将手无寸铁的两个人团团围住,俨然瓮中捉鳖之态。
沈泉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的慌乱被隐去了,沉声道:“本官乃朝廷命官,陛下亲点任鄂州通判,尔等若此刻放下屠刀,本官可饶尔等一命!”
围着两人的土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地,个个都咧嘴大笑,似乎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沈泉后背浸出一声冷汗,冷冷盯着众人。丘以仍旧护在他身前,警惕地寻找能够图为的机会,哪怕万分之一,也要将公子安然送出去。
“好了,安静些。”
土匪头子发话了,人未至,声先到。小喽啰也敛了笑意,但那些目光仍旧戏谑不已。
着土匪头子的身形打扮却不似周遭的喽啰粗鄙,反而穿着织金暗纹锦袍,手中拿了一柄玉骨雅扇,拨开人群走到了距离沈丘二人一些距离的地方站定,只是此人戴了半个面具,将眉眼具遮了起来。
“沈大人,通判大人,新科状元郎,我们哪能不知道你是朝廷命官呢,不然你们这一行有不曾带钱,我们劫你们做什么?不是白找不痛快么。”
闻言,沈泉心头更惊,脚下退了半步。此人一连将他的身份说了个全,说明这次劫人分明是有备而来。
可这群人为了什么呢?
说得难听一些,这些土匪一辈子也就靠着劫取财务苟延残喘了,劫了朝廷命官不是白惹一身腥吗?
什么事情让他们能做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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