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寒褪》
此处是女眷的院落,柳随风只得在门外等待。愈接近年关,这天愈发冷了,他没忍住在原地溜达了两圈,脑子里想了些别的事情,神色一会儿纠结,一会儿茫然。
“柳随风。”沈岁安换了平日里的衣裳出来,依旧被青栀和奶娘裹得厚实,毛领衬着一张不施粉黛的脸,神色依旧冷冷,细看之下,没有了先前那过分的疏离。
柳随风凑上来,“岁安表妹早啊。今日来也是因为作为侄儿,想为姑姑祈一些冥福。”没有再提迁葬一事,他没那么蠢,也没那么无情。
沈岁安并没有仔细听他在说什么,指间暗暗掐着手中手炉外头的花纹,淡淡道:“迁葬一事…我同意了。”
“明日一早你便来,替我捎一封信去柳氏。”话落,也不管此人是什么反应,转身往小佛堂去了。
丫头青栀似乎也是刚刚听闻自家姑娘的这个决定,神色茫然惊愕,反应过来时眼眶红了些许,亦步亦趋也跟着沈岁安离去了。
沈岁安的动作很快,柳随风差点没理解过来她的意思。欣喜之余,他却觉得不对劲。先前那样反对的态度,怎么可能就只过了短短的十来日,就截然相反了呢?
莫非遇到了什么难处?
待沈岁安的身形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才若有所思收回了目光,脑子里思索着什么,眉心皱了起来。
*
青栀一路上都想问,却又不怕贸然惹了姑娘不快。
沈岁安瞧出来了,进佛堂前笑着与她说:“娘亲在此处待了许多年,也是会想家的。咱们日后若是想念娘亲了,去柳氏瞧便是。”言罢,瞧青栀的神情有些茫然,又说:“今日我一个人进去,你在外间等我便是。”
佛堂内清幽,炭盆的暖意聊胜于无,沈岁安跪在了佛像和娘亲牌位前,平视着前方,双手合十,“佛祖在上,今世罪孽在身,不敢玷污佛缘圣洁,来世愿做信徒,素衣斋饭青灯古佛。”末了,念了句:“阿弥陀佛。”
从不信佛之人,此时此刻好似也变成了虔诚的信徒。
目光落在了牌位上,沈岁安眼中的柔色化开,笑着唤娘亲。
“娘亲,也不知道您会不会在天上看着我,有没有喝孟婆汤。女儿过得挺好的,只是一点,没有成长为一个合格的规格小姐,事事都做得有些出格。娘亲会怪我吗?”
“……我许久都没这样静下心来与娘亲说过话了,好多话想说,想跟小时候一样,瞧见了什么都跟娘亲说个没完。”
“……”
“娘亲,在景城待了这么多年,会不会觉得腻人?您的娘亲也十分想念您,等过了年关,我就让随风表哥带您回家,好不好?”
“……”
“娘亲,若是我要去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您会原谅我吗?还会认我这个女儿吗?”
“娘亲,我只做这一件好不好,就这一件。万事皆休之后,我定然来向您请罪,您如何罚我我都认了。”
“……”
沈岁安一个人跪在佛堂之内说了许多许多,说得脊背佝偻,说得泪眼婆娑,说得不成词句。手脚已经变得冰凉自个儿却没有发觉,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这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在外间半点动静都听不见,青栀不由得有些担忧,好几次偷偷探头瞧,只在蒲团上看到一个清瘦安静的身影。又不敢在这个节点贸然打扰沈岁安,所以只能在外间干着急。
终于,用饭的时间到了,青栀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框,“姑娘,晌午了,吃些东西吧?”
没听见里头的回应,正准备再敲一次,忽地,门从内侧打开了。
神情与进去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已然十分憔悴,唇色浅淡,鬓发似乎也有些乱。
“姑娘,您还好吗?”青栀立马扶着沈岁安,轻声问。
沈岁安点点头,“别担心。去吃饭吧。”却在走路时露了馅。
因为跪着的时间太久,沈岁安刚抬腿迈步,就一个踉跄,额头险些撞到了门框。
青栀吓得从扶着她,变成了环着她的臂膀,“姑娘您歇一歇,定是方才跪久了腿上无力。”说着将人搀到了软榻上,随后蹲下来将手搓热隔着衣裳轻轻为沈岁安揉膝盖,“姑娘,虽说是为了夫人冥福,但也要顾忌着自己的身子啊。若是膝盖伤了,日后阴雨天可疼得受不住,还要喝涩口的药。”
沈岁安莞尔,“我知道的,想着前些日子都未曾为娘亲亲自祈冥福,今日便多跪一阵,没曾想身子这么不争气。”摸了摸青栀柔软的发顶,又说:“明日若是出什么事情了,你和奶娘要第一时间去房间的妆奁里头拿东西知道么?”
这话无厘头,青栀受伤动作没停,微微抬起头问姑娘:“会出什么事么?妆奁里是什么东西呀?”
对于这两个问题,沈岁安都只是笑了笑,给她卖了个关子,“里头有给柳随风的信件,你要带给他。至于剩下的,明日你就知道了。”
晚间,沈泉乘着马车姗姗来迟,马车后头跟了十来个丫头小厮,因为身份原因没办法嫉妒张扬,恐招人闲话,却也不肯好生做做样子。
至于秦苏,沈如烟这些人,自然不可能随同而来。
沈岁安去见了他,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一下子变得疏离冷淡,连先前那针锋相对的言语都不曾有了。对此,她不禁想,莫非沈泉这样最大恶劣的认,竟也害怕神佛诘责吗?
简单说了几句话,沈岁安便起身告退,笑着问沈泉,“父亲,您说娘亲一个人在九泉之下会寂寞吗?会想您吗?”
寺中不比府内奢华周到,烛火并不那样亮堂,沈岁安又恰好有些逆光,于是这笑瞧着便有些瘆人,沈泉心头一惊。再定睛一看,沈岁安分明保持着方才垂眸浅笑的模样,与瘆人挂不上干系。
面色沉了下来,沈泉冷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莫要在此佛堂清净之地胡言乱语。”
沈岁安福了福身,点头称“是”,而后退了出去。
外头天色已经黑了,天空稀稀落落飘着些不大的雪花,今夜想必会十分寒冷。
站在檐下,伸手接了两片雪花,感受着它们冰凉又因为体温逐渐化在手心,沈岁安眉眼弯了弯:“瑞雪兆丰年。”
青栀撑开伞,撑到了二人头上,闻言也笑了笑,“是啊,瑞雪兆丰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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