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等着他回答，一边仔细打量着他。

程景徽发现骆令孜虽然穿着囚衣、戴着镣铐，但精神尚好，脸上也没有伤痕，显然锦衣卫的人还没有对他用刑。

“我还好。”骆令孜低声答道，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倒是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诏狱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女官，若是被人发现擅闯诏狱，那就是死罪。”

“我知道。”程景徽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我想来。”

骆令孜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想说什么均说不出口，也差点沉溺其间。

程景徽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有什么打算？”她压低声音问道，“太后已经打算让你在诏狱中暴毙……你总不能就这么在诏狱里等死吧？”

骆令孜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周尚仪，周尚仪会意，走到牢房门口，背对着他们，替他们把风。

骆令孜再次看向她，也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程景徽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道：“不大好。都察院的御史们还在上疏弹劾你，太后那边已经下了懿旨，皇上虽然没有表态，却也未制止。现在朝中分成了三派，一派主张严惩，一派主张彻查，还有一派保持沉默、观望风向。”

“意料之中。”骆令孜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太后这一手，就是要逼皇上表态，顺带也能借此立威，让朝臣知道谁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程景徽再次问道，这次她紧紧盯着他，容不得他再有半分闪躲。

骆令孜轻笑一声，又露出了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给太后和皇上准备了两份厚礼。第一份已经在登基大典上送了，第二份……还在路上。”

程景徽愣住了。骆令孜居然还准备了第二份厚礼？在登基大典上送的那份，让新君身上带了得位不正的传言。如果再来一份厚礼，那岂不是要把朝堂掀翻？

“你那份厚礼，到底是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程景徽，我这份送给他们的厚礼，最后一步需你帮我一把。”

“你说。”程景徽毫不犹豫地道，“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去做。”

骆令孜看着她，眼中温柔又起。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走到牢房的角落里，弯下腰，从青砖下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布包。

他拖着脚铐走回铁栏前，将布包递给程景徽：“这个你拿着。”

程景徽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玉质的印章，通体墨绿，上面刻着几个篆字。她仔细辨认了一番，发现那是“镇抚司密档”五个字。

“这是……”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骆令孜。

“镇抚司密档库的印章。”骆令孜压低声音道，“我在锦衣卫镇抚司安插了一个人，他是密档库的看守。你拿着这枚印章去找他，他会给你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名单和密信。”骆令孜的声音更低了几分，“里头有着太后与王忠暗中往来的证据，包括太后指使王忠构陷废太子、谋害先帝宠妃的密信抄本，还有太后与京营几位将领私下来往的密信。”

程景徽倒吸一口凉气。她没想到骆令孜手中竟然握着这样的东西。这些东西一旦被公之于众，太后就算不死也要元气大伤。

“你打算用这份名单来要挟太后？”她问。

“不。”骆令孜摇了摇头，“要挟太后只会让她狗急跳墙。我要你拿着这份名单，去见一个人。”

“谁？”

“肃王李从谨。”

程景徽愣住了。肃王李从谨，先帝的儿子，当今皇上的弟弟。他今年十七岁，封地在陕西西安，按理说应该在封地待着，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肃王殿下在京中？”她难以置信地问。

“他人半个月前就到了京城，不过并无多少人知晓。”骆令孜道。

程景徽瞬间明白了骆令孜的意思，他这是要借肃王之手。

她握着那枚墨绿色的玉质印章，点了点头。

骆令孜隔着铁栏看着她，目光深邃。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补充道：“镇抚司密档库的看守叫陈七，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吏。你拿着这枚印章去找他，他会把东西给你。”

程景徽将那枚印章贴身收好，抬起头，直视着骆令孜的眼睛：“我拿到了东西之后，要怎么去找肃王殿下？”

“肃王殿下住在城东的永安巷，那里有一座三进的宅子，门口挂着一块李宅的匾额。”骆令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到了那里，就说你是周记绸庄的人，奉东家之命来送一批货。守门的管家会带你进去见肃王。”

程景徽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我会尽快去见肃王。”

骆令孜从牢房里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程景徽，你要小心。肃王这个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你跟他打交道，一定要多留几个心眼。”

“我明白。”

“还有，”骆令孜的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事情有变，你不要管我，想办法保住你自己……可用上周记绸庄的铜牌。”

程景徽的心猛地一紧，她看着骆令孜，一字一顿地道：“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骆令孜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你这又是何必呢……”

“因为我答应过你。”程景徽打断了他的话，“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

骆令孜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程景徽，你要小心。”

“你也是。”程景徽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你一定要活着等我回来。”

骆令孜点点头，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此时，周尚仪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程司记，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程景徽心中一紧，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她深深看了骆令孜一眼，然后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待到出了诏狱大门，程景徽跟在周尚仪身后，上了马车，马车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前行。

车厢里一片漆黑，程景徽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心中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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