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维躺在米兰内洛宿舍的床上，他刚结束系统三小时训练，身体被药剂恢复，精神却很疲惫，但他睡不着，一点都睡不着。

卷毛葡萄牙中场的神情一直在莱维脑海里回荡，他忍不住回想起弗兰基球场漫天的呼喊，想起球员通道里他询问对方「是否会像鲁伊离开紫百合一样离开米兰」时对方毫不犹豫的回答。

“不会，”米兰的22号前腰虔诚地说，“我的心属于米兰。”

莱维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有屁快放。】面具男忍无可忍。

“陪我聊聊天吧。”

【别找我，】面具男冷漠地说【我每天要睡够十个小时。】

“上帝……”莱维嘟囔，“那我找谁？”

【随便谁，你尊敬的队长，那个巴西人，或者那个给你削苹果的，还有那个东欧人。】面具男挥挥手【别打扰老年人睡觉。】

莱维看着面具男露出的下巴。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八十了呢。

莱维拿起电话，犹豫半天，先打给了马尔蒂尼，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没拨通。他又想打给卡卡，但想到白天的谈话又歇了这股心思，怕给对方白添忧愁。

莱维再次拨通电话。

——“嗯？”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有些含糊，一阵窸窸窣窣的类似塑料袋挤压的声音传来。

“……你在吃什么？”莱维问。

“大晚上打来就想说这个？”电话那边的内斯塔把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饼干，起身去扔包装袋。

莱维盘腿坐起来，双手拿着手机，沉思一会儿，问：“你还饿吗？”

“如果你给。”

“我没出去，”莱维说，“蔓越莓饼干还有剩的。”

内斯塔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又想了想莱维搜刮美食的能力，应了声：“行——你住哪间？”

莱维报上房间号，顺便导航：“在第……”

“啊，”内斯塔听见了房间号，“我知道。”

他草草披上外套，轻车熟路地溜达到莱维的房间，正要进去，身前却横了双素白的一次性拖鞋。

“换鞋。”莱维骨子里还保留着以前的习惯。进屋脱鞋是波兰非常普遍且根深蒂固的礼仪传统，而意大利家庭很少有这个习惯。

内斯塔接过，有些感慨：“你真不像意大利人。”

“我出生在波兰，后面才来意大利。”莱维递过来一个碟子。

双国籍？内斯塔想了想，没说什么，接过莱维的饼干。

入口最先感受到的是酥脆感，然后是绵软松化的质地，浓郁纯正的黄油香在口中化开，蔓越莓果肉特有的微酸滋味与饼干的香甜形成完美平衡。

内斯塔觉得味道有点熟悉，但和自己印象里那对夫妇的手艺不一样，没那么甜，蔓越莓果肉多一点。

他有些迟疑地问：“……你自己做的？”

“我之前在亨利餐馆兼职，他们很照顾我，闲的时候会和我聊天，”莱维解释，“不过教我饼干还是第一次——味道怎么样？”

“我愿意每天晚上来找你。”

“行啊，”莱维耸耸肩，“别让皮尔洛发现。”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起来。

“所以呢，你原本想叫我来干嘛？”内斯塔问。

“就聊聊天啊，”莱维说，“太无聊了。”

内斯塔了然，确实，米兰内洛里没什么娱乐设施：“要玩PS吗？”

“现在？”

“只要你想。”

“不许反悔，”莱维咕噜一团倒在沙发上，过了会儿，忽地开口，“ ——鲁伊离开了紫百合。”

你们会离开吗？

这是莱维没能说出口的话，但内斯塔莫名其妙就懂了。他看着像个团子一样窝在沙发上黑发少年，说：“鲁伊不是自愿走的。”

紫百合的月亮是被强行卖掉的，拉齐奥的蓝鹰也是。

莱维没说话。

内斯塔俯身，用力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别想这么多。”

莱维没动作，任由身上人把自己的头发弄得一团糟。他想说在那个糟糕的未来米兰已经失去了从基辅寒风飞来的夜莺，其他人呢，他甚至不敢开口问面具男米兰最后米兰到底还剩几个人。

我是因为你们才义无反顾地踏上这条红黑色的大船的。

他想。

我要怎么才能留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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