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歌》
诗曰:
新定南阳尚未平,
黑云黯黯压边境。
天罡地煞双子星,
龙虎之师猝难抵。
白浪滔滔战湘英,
三方鏖战震槜李。
尘落悲敛同袍迹,
遥向青天祭英灵。
却说江山安葬已毕,各处兵马整备停当,粮草器械一应俱全。左护法端木珩与右护法魏迟、征东将军关越分作两路,引大军浩荡南下,征讨各路义军。
二护法引大军至宛北白河北岸,端木珩传令,择依山傍水之地立营,深沟高垒,坚设寨栅。此地隔河正对南阳,扼守渡口,可相持待变。
营寨既定,左右护法坐于帐中共议战事。端木珩言道:“南阳新定未满一月,根基未固,城内旧吏尚多,未必心附义军,正可就此设谋。”
魏迟闻言,登时朗声道:“既是这般光景,便当速战!不可留给城中贼寇休整喘息之机,早早渡河进击,方能趁其立足未稳,一举破城。”
端木珩垂首略一思忖,缓缓说道:“急攻恐彼拼死固守,徒增伤亡。不若行反间之计,暗遣细作入城,离间唐惊弦与城中旧吏豪族,令其内生慊隙。再者,师母旧部尚颠沛于山野,我等须好生收拢安置。”
计议既定,当夜便挑选机敏细作,潜渡白河,混入南阳城中,暗通旧吏、散布流言,意欲搅动城内人心,使其自乱阵脚。
孰料唐惊弦算度极深,自入南阳那日,便知此地四面未稳,早已预判官军必行离间之策。她入城之初便严令全城戒严,盘查往来游民、约束旧朝官吏,布下重重眼线,专候外敌细作落网。
不过两日,城中伏兵尽起,将北岸潜入的细作尽数擒获,无一漏网。唐惊弦审明口供,洞悉官军离间之计,并不尽数诛戮,只择为首数人当众正法,杀鸡儆猴,震慑城中观望官吏,余下一众细作尽数收押囚禁。
消息传回北岸大营,端木珩得知全盘计谋落空,神色沉静,并无愠怒。
魏迟见状皱眉道:“贼酋竟早有防备!反间一策已然失效,如今如何行事?”
端木珩抬眸望向河南岸遥遥城郭,不动声色道:“离间本是上上策,唐惊弦为人狡诈,预判我等行动,也是意料之中。”
她托颌略一沉吟,说道:“无防,如今南阳根基未定,优势尚在我手。不若转换思路,行釜底抽薪之策,封锁各处渡口,截断舟楫轮渡,断绝粮运;再以逸待劳,待到叛军疲敝之时,挥师一举进军。”
议定之后,二护法传令三军依计而行。兵马分守白河各渡,钉桩布索,昼夜巡江,阻断南北舟楫。又遣游骑入山野,收拢江太尉溃散残部,尽数归入大营。
诸事排布妥当,端木珩不肯坐待敌变,复入大帐,与魏迟再议后续对策。
端木珩手持谍报,从容分析道:“唐惊弦多谋,必不会束手待毙,多半遣轻兵趁夜袭扰北岸,与我军纠缠拉扯,我等须早做筹谋。”
魏迟决然应道:“既如此,我立刻传令,严加戒备。”
端木珩微微颔首,翻过谍报续道:“我等决战,终要渡越白河。据探报所言,旧日潇湘守将东方岚与颜长卿现今屯驻淮南,斯人久镇江南,深谙水战。南阳根基未固,唐惊弦必从后方征调援军,此二人多半前来对阵,我等当先做防备。”
魏迟略一思忖,进言道:“既是这般,何不趁援军未至,抢先发兵进击,打她个出其不意!”
端木珩轻轻摇首道:“唐惊弦必然料到此事,南岸早有水寨设防。白河水面宽阔,横渡艰难,倘若仓促进兵,只怕行至中流,便遭重创。”
魏迟左思右想,无有良策,索性说道:“怀瑾,还是由你来调度安排罢。”
端木珩沉吟片刻,说道:“既不宜强渡,可多设疑兵牵制南岸,另遣精兵,于援军必经河道隘口设伏拦截。援兵受阻,南岸守备自弱,到时再伺机渡河破寨。”说罢,传令三军依计而行。
三军领命,各依号令行事。
北岸各处渡口连日擂鼓扬旗,虚张渡河声势,牵制南岸守军。唐惊弦虽看破此乃疑兵,却不敢松懈,只得全力把守江岸,分不出一兵一卒驰援后路。
与此同时,二护法密遣精兵,埋伏于下游河道险隘,静候淮南援军到来。
未过数日,东方岚、颜长卿引淮南舟师溯江而来,船队尽数驶入隘口。两岸伏兵齐起,拦河索骤然拉起,箭矢乱石纷飞,封堵住前后水路。淮南舟船挤在狭江之中,进退两难。有词为证:
落霞孤映寒江,长风迭起沧浪。舟行狭津征帆飏,芦荡伏卒鸣金响,铁链锁苍茫。
飞矢乱石横空,烽涛摧折残樯。征袍尽染殷红血,浊浪阴风蔽晓光,鏖战死相抗。
乱军喧嚣之间,四员主将各出舟舰,捉对交锋。
端木珩挺长刀直取东方岚,刀势绵密沉稳,招招紧锁周身破绽。东方岚熟习水战,一柄长镗随舟楫起伏劈搠,进退灵动。二人同运火行之力,于颠簸船面上鏖战数十回合,浪沫纷飞,船板木屑四下散落。有词为证:
长刀击金镗,焰卷寒江。踏舷腾跃回锋搠,错步争先势交错,焚风扬火。
穷奇斗赤狐,掠影流光。危舸飘摇追碎浪,惊湍翻涌映朱芒,血溅遐疆。
东方岚久战奔波,气力衰竭,身法忽露破绽。端木珩眼疾手快,一刀直刺贯胸。东方岚满口鲜血涌出,端木珩抬膝猛踹,将她径直踢坠江水之中。
另一侧,魏迟绰双叉迎战颜长卿,钢叉舞得密不透风,庚金灵力四下迸射,步步紧逼,不留给对手半分喘息余地。颜长卿横剑稳守,从容周旋,伺机寻隙反击。有词为证:
挺剑争喉,旋叉横击,羚影驰腾膂力劲。双叉锁刃振庚金,回剑轻削漾寒汐。
旋身巧避,垫步疾进,逐浪周旋荡碧漪。金锋破浪摧危舷,鏖战殊死尽今夕。
端木珩了结东方岚,不敢多作停留,足下运劲,纵身自船舷腾跃而起。足尖轻点一艘艘战船,于舰阵之间穿梭飞掠,径直赶来相助魏迟。
魏迟遥遥望见人影奔来,当即故意收势示弱,引诱颜长卿上前。颜长卿素来持重,心知有诈,不进反退。恰在此时,端木珩自半空挥刀重劈而下,劲风破空呼啸而至。颜长卿急忙抬剑硬挡,仓促之间后背门户全然敞开。魏迟抓住空隙,挺双叉直刺向前。
颜长卿左右难以兼顾,双叉贯穿胸腹,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咬牙喝道:“卑鄙……”
魏迟拔出双叉,扬肩奋力一撞,将她推入江水,朗声道:“两军交锋,各凭本事罢了!”
颜长卿坠入江中,随浪浮沉,转瞬便被滔滔寒江吞没。两路主将尽皆殒命,淮南残兵群龙无首,再无斗志,或弃械归降,或驾小舟四散奔逃。
端木珩收刀入鞘,魏迟拭净叉上血痕,二人合兵一处,安抚士卒,清点斩获,收拾江面残骸。
诸事粗定,端木珩言道:“援军已破,可遣快马回报大营,择时渡河南下,攻取南阳。”
当即命斥候携捷报驰回北岸主营。消息传至唐惊弦帐中,她听闻东方岚、颜长卿兵败身死,外援断绝,白河水寨岌岌可危,自知南阳孤城难守。
权衡再三,不愿麾下将士尽数殉城,连夜调拨兵马断后,自领残部循隐秘水道撤出南阳,退守淮南,保全主力,另谋后计。
待到端木珩、魏迟统领大军渡过白河,进入南阳城内,只剩一座空城。二人就此驻兵,一面安抚城中百姓,一面整饬军备,静候后续谋划。
唐惊弦抵达淮南,安顿残部、布置沿江防务已毕,即刻挥毫修书禀明战况,遣得力信使快马奔赴吴越,递交书信。
信使交接,方圆拆阅完毕,面色凝重,便携书信动身,前往顾风鹏帐中共议军情。
及至军帐,方圆径直开口道:“唐惊弦兵败南阳,如今退守淮南,东方岚、颜长卿皆已殒命。”言讫,将书信递与顾风鹏观看。
顾风鹏细细浏览,双眉微蹙,沉吟片刻,缓声宽慰:“南阳本就根基不稳,来敌又是魏乙身畔两大护法,兵败也算情理之中。唐将军已然尽力,只是地利人和、我等稍落下风。寸中不必太过沮丧,淮南根基尚存,日后尚有机会重整。”
方圆轻叹一声:“只是关越步步紧逼,我军自顾不暇,局面须得尽早寻策化解。”
顾风鹏面色沉郁,叹道:“近月以来,我数次谋划巧计对敌,或欲夜袭劫营,或欲断其粮道,或借山川隘口设伏迂回。种种智取方略,尽被关越一一看破。此人用兵持重缜密,防备滴水不漏,寻常诡谋,再难得手。我等若仍寄望奇袭侥幸,反要落入她的圈套。”
她鬓间翎翼微微颤动,语声愈发凝重:“巧取不成,迂回无路,偷袭无功。事到如今,再无半分周旋余地,唯有正面列阵,全军死战,与关越一决胜负。”
方圆见她面带几分自责,上前几步,挨近身旁,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温声道:“万九,你已然尽力。世间少有如你这般足智多谋之人,只是我军兵马有限,诸多计策难以尽数施展。若无你倾力相助,我等也难有今日根基。”
顾风鹏长舒一口浊气,转身抬手按住她双肩,正色言道:“寸中,此战必定万分凶险。你是全军主心骨,亦是我最为珍重的友人,万不可轻身涉险。若是情势危急,务必先行退兵自保。”
方圆抬眸与她相望,见其目光笃定,神色郑重,当即重重颔首,应道:“我必不会叫万九忧心。”
顾风鹏静静凝望她片刻,缓缓松开双手:“我命白柳常随你左右护持。”
二人对视既定,胸中了然战局凶险。诸事分派妥当,全军连夜整装厉兵、修缮甲械。待至翌日黎明,晨霜覆野,营中号角轰然四起,大军次第出营,奔赴槜李旷野。
两军各自扎定阵脚,旌旗遥遥相对,戈甲耀映晨光。关越缓策挽马,从容行至阵前,左右亲卫静随,不闻喧哗。
她目光遥遥望向中军,语声不高,却字字传至两军阵中:“白方圆,拥地自立,连年启衅。兵戈不息,生灵遭难,你当真以为,仅凭一战便可定成败?若肯卸甲来归,尚可保全麾下将士性命。”
方圆勒马驻于中军之前,沉声应答:“天下纷争,非由一己。尔兴兵压境,侵我疆土,今日在此,唯有一战定胜负!”
二人话语方毕,关越勒马回身,抬手一挥。身后战鼓轰然擂动,三军齐声呼喝,铁骑步卒一齐向前压来。
方圆见状,亦挥动令旗传令迎战,吴越兵马应声奋勇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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