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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歌》

19. 第十八回 笑面虎火烧洞庭湖 白元帅挥戈赴中原

诗曰:

空穴何来起流风,

作壁静观势自隆。

口蜜腹剑难相托,

笑里藏刀慎与逢。

待至重门全开日,

火艨烈艟烛苍穹。

一朝江南尘既定,

策马扬帆赴战锋。

却说吴越既定,四境安宁,行营大开庆功筵宴,三军尽释前慊,满营喜气融融。

此番平定吴越之事不曾遮掩,往来探报、江湖传讲,早已播扬四方,天下皆知吴越尽数归附方圆麾下。江左大势初定,声威大振。

光阴倏忽,倏忽数月,士卒休养生息,元气尽数复归。正当诸事渐趋平稳之时,一斥候怀揣急报,飞马奔入大营。

斥候甫进帐内,慌忙抱拳,惶然禀道:“启禀元帅!朝廷太尉江山大兴兵马,征伐南阳。操利将军凭城固守,倚仗地利奋力拒敌,暂且抵住官军兵锋,两下相持,未见胜负!”

方圆听罢,遣斥候退下,即刻使人传顾风鹏入帐共议。待将前情后事一一说罢,顾风鹏沉吟半晌,开口言道:“此事干系重大,寸中或是不知,那江山乃是睚眦一脉,亦是昔日龙皇帐下大将,征战向来所向披靡。我等当早做回防布置,否则南阳恐有危急。”

方圆道:“所言正是,我这便调兵往援!”

二人细细筹谋,议定抽调雍州、荆楚两处兵马北上驰援。吴越道途辗转,暂且按兵不动。

待调度方略议定,顾风鹏又进言道:“如今江南之地,唯有潇湘尚未归附。纵使发兵往援,南阳亦未必长久支撑。倘若不及早收服潇湘,它日南阳一旦失守,潇湘若是倒向朝廷,我等便要腹背受敌。”

方圆道:“万九所言极是。既然如今天下皆知吴越已然归我,不如遣唐惊弦领兵前往。一则令她率领本部出征,可分掣其兵力;二则她本是江南人士,深谙水战情势。万九以为此计如何?”

顾风鹏略微一思忖,缓道:“此策虽尚有疏漏,只是眼下别无良谋,便依寸中之计行事。”

二人商议已定,方圆便传令召唐惊弦入帐,拜为主帅,统领部伍,即日整兵,进伐潇湘。

唐惊弦领命辞出,回转自家军帐,将此事告知宋、元二人。宋天明听罢,喜形于色,朗声道:“妙哉!原先那场折戟之辱,今朝正好一雪前耻!”

唐惊弦缓声道:“只是征伐大事非同儿戏,长空,此番万不可再凭意气用事。”

宋天明搔了搔脑袋,应道:“晓得了,大姊!”

此后数日,置办粮草辎重,整顿戈甲人马,诸事纷繁,不必细说。

一应筹备完毕,唐惊弦同元畅统领吴越舟师,自会稽起碇,驶入大江溯流西上,径入洞庭湖,再逆湘江南行。宋天明领轻骑走陆路,穿豫章山地向西进发。水陆两军互为策应,终于潇湘潭州会合。

及至潭州,唐惊弦传令三军,择依山傍水之地安营扎寨。营寨既定,唐惊弦升帐理事,命宋天明派发哨骑四出,探查潇湘郡县布防;又令元畅派遣陆路精锐,把守寨外各处隘口。

未几,潇湘遣使者前来游说。唐惊弦命人好生接引。使者甫一入帐,躬身拱手道:“唐帅本是江南人,与我主素有旧交,何故领兵压境,兴兵来犯?潇湘一向安守疆土,不曾生事,还请唐帅明言!”

唐惊弦敛去往日笑意,轻叹一声:“旧日情分,某未曾或忘。只是世事不由人,如今某不过受人调遣,身如棋子。纵使心中不忍,怎奈军令难违,还望太守见谅。”

使者道:“唐帅既有难言之隐,何不另做谋划。江南本是桑梓之地,倘若自相攻伐,徒令她人坐收渔利,不知唐帅可曾三思?”

唐惊弦低首轻叹:“此中利害,某岂会不知。只是前路多难,进退两难,暂且容某三思,它日再议。”

使者闻言,抬眼细看,见她双眉微蹙,面带倦容,遂拱手辞别:“但愿唐帅好生思量。”

待使者去后,唐惊弦传令三军固守大营,按兵不动。一连数日,两军隔水对峙,不见半分交锋。

一日,宋天明闯入军帐,焦急问道:“大姊,何故迟迟不肯进兵?这般长久僵持,徒耗粮草,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唐惊弦莞尔道:“你手下那些哨兵,消息打探得如何了?”

宋天明搔了搔脑袋,支支吾吾,末了,只把手一掸,叹道:“嗐!别提了,城中不知何处传来一股殀风,道你我心存反意,打算归降潇湘!真是笑话,我等会稽三杰,便是敌兵打到营门,也断然不肯卑躬屈膝,怎会在此地摇尾乞怜!”

唐惊弦反而颔首一笑:“甚好。”

宋天明登时瞪大双眸,一时失了分寸,手指在前人与自己之间来回比划,讶然道:“大、大姊,你莫不是真要归降!”

一旁元畅连忙开口:“长空,慎言。”

宋天明搔了搔头颅,喃喃道:“是了,便是大姊当真有此谋划,此事也断不可由我口外传……”

忽闻唐惊弦哑然失笑,转头再看元畅,对方亦是扶额轻笑,她不由气道:“就算我是最后得知内情之人,二位也不该这般取笑于我!姊姊们委实不讲义气!”

唐惊弦摆了摆手,止了玩笑神色,缓缓解释道:“我便是要天下人皆以为我心存异念。潇湘太守与我素有旧交,此番领兵又是吴越旧部,外人看去,只道我眷恋故土、暗藏反心,若假意归降,自是情理中事。我便借这流言做局,假意归附,哄得彼方放松戒备、大开水寨。届时暗遣火船,借上游水流顺势而下,焚烧敌营水栅,一举破了潇湘水军!”

宋天明听罢怔愣半晌,猛地以拳击掌,朗声道:“妙哉,妙哉!真不愧为我大姊!”

其后数日,唐惊弦任由流言在城内外肆意散播,并不禁遏。未过几日,潇湘使者二次赍书前来,营中军士依令放行。使者一路无阻,直入中军大帐。

她展书而言:“我主闻唐帅进退两难,愿不念兵戈之慊,成全唐帅心意。若肯率众来归,共保江南桑梓,此后划地相守,互不征伐,不知唐帅意下如何?”

唐惊弦俯首沉吟良久,抬首谨慎答道:“承蒙太守不弃,某心中感念。只是此事干系三军性命,不可仓促,三日后,某亲领舟师前来归附,还望水寨门户大开,容我部众停靠。”

使者听罢,面上难掩喜色,连忙应承,火速辞别出营。

使者归去之后,唐惊弦遣哨兵四下探查整整一日,确认周遭并无敌军暗探窥视,当即升帐传令,密筹火攻之计。

军中依令修整艨艟数十艘,船舱之内尽数堆满干柴芦草,浸透重油膏火,外头以厚帷幕层层遮盖,船身高竖旌旗,全然伪装成归降押运辎重之船;每艘火船尾后,各系一艘轻便走舸,以备军士点火之后抽身脱身。

又命元畅统领主力斗舰,暗藏于近岸港湾深处,偃旗息鼓,只待号令。

转瞬两日光景过去,宋天明立于岸头,施起风行灵力,默调天地气流,引得洞庭江面风顺水疾。

唐惊弦端坐楼船之上,麾下水师次第启航,数十艘火船暗藏于归降船队之内,浩浩荡荡,顺水轻驰,直趋潇湘水寨。

船队渐渐逼近,遥望敌寨,水栅尽数敞开,颜长卿早已率众立于寨前楼船等候,众人引颈眺望,专待降师抵达。

待到船队距水栅百余步,唐惊弦抬手一挥。号令传下,各艨艟之上军士一同引燃柴草,纵身跃上船后走舸,挥桨疾退。

烈焰轰然腾起,数十条火船借着宋天明引动的顺风,乘急流直冲敌寨。潇湘战船大多以铁索连环,仓促之间无从避让。火船撞入阵中,火星四下飞溅,转瞬延烧各船。浓烟滚滚,漫覆洞庭湖面,熊熊烈焰,将万顷湖水映得一片赤红。有词为证:

火云吞卷船舱,飞烬漫落平湖。乌烟滚滚锁江渚,烈焰熊熊侵远浦,碧水映天烛。

危帆沉舰残柁,孤樯断橹败舻。燃艨焚艟摧百舸,疾风湍水命相促,回首无归路。

寨内敌军见状大惊,哭喊奔走,争相解缆避火,奈何战船铁索相连,进退受制,脱身无门。

元畅伏于港湾之内,望见冲天火光,当即催动斗舰,鼓噪杀出,直闯纷乱敌阵。船上弓弩齐发,而后两军接舷,兵刃相交,鏖战一处。

颜长卿自知中计,急忙催动水行灵力,意欲卷动滔滔江水扑灭火势。不料中军楼船陡然破浪突进,一道雷光自船头迎面轰来,紧接着,一抹白影凌空飞坠而下。

颜长卿慌忙抽身闪避,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方才立足之处的甲板应声崩裂,电弧四下窜跃,转瞬炸出一处深坑。唐惊弦从容站起,轻轻掸了掸衣袖,笑道:“颜辅政,别来无恙。”

颜长卿面色骤沉,心生愠怒,即刻掣出随身长剑,不待多言便欺身直进,寒芒一闪,剑锋凌厉直刺白虎面门。唐惊弦旋即唤出青锋长剑从容格挡,双剑铿锵交击,刹那间电蛇窜舞,雷光翻涌激荡,震得周遭气流狂乱。

颜长卿被巨力震得双臂发麻,当即运劲横扫,将唐惊弦逼退数步,厉声喝道:“先君在世,待你素来仁厚,你为何行此阴诡诈术,焚毁我洞庭水寨!”

唐惊弦撤步稳身,神色淡然,无半分恼色,答道:“行军征战,为行大义,本就身不由己。”

话音未落,她足下运力腾挪,身形骤起,青锋剑裹挟凛冽庚金锐气,凌空劈斩而下,剑芒破空呼啸,势如奔雷。

颜长卿深知其剑势刚猛,不敢硬撄其锋,当即飞身后撤避招。只听轰然一响,剑刃落处,坚硬船甲板宛若软泥,应声崩裂截断,整齐断作两截。

二人双剑相交,灵力互撼,斗得难分难解。湖上烈焰翻涌,风浪激荡,船板碎裂之声不绝于耳,有词为证:

庚金霆雷摧水练,怒浪惊风卷。虎啸蚺嘶震洞庭,电鬣曳雷弧,天澜荡烟渚。

霜锋碎星破残舻,霹雳撼寒湖。雷奔水沸凝白雾,双锋相角逐,一剑定沉浮。

火势越烧越猛,连环战船尽数陷入火海。潇湘军士溃不成军,有的投水躲避烈焰,有的丢下兵器乞降,整座水寨彻底溃散。

唐惊弦挑开对方剑锋,趁隙高声喝道:“颜辅政,我知你心有不甘,且看四下光景!江南本是一家,及早归降,尚可保全几分元气!”

颜长卿双手横剑架在肩头,剑锋直指唐惊弦,眉头紧蹙,一双湛蓝眼眸死死盯住来人。唐惊弦凝神戒备,并不主动出手。

良久,颜长卿猛地一咬牙,垂落手中长剑,沉声道:“洞庭水寨既已覆灭,再战无益,我降。”

唐惊弦亦收长剑,弯眸道:“颜辅政果然识得大局,既如此,还烦请您传令。”说罢,抬掌向远方一引,顺着她掌尖望去,只见洞庭湖上火光烛天,漫天烟尘蔽断白日。

颜长卿望着漫天火海,胸中郁气难平,半晌,沉声传令左右:“放下兵刃,停止厮杀,全军归降!”

号令层层下传,潇湘军士本就溃不成军,闻言登时纷纷抛下戈矛,厮杀之声渐渐停歇,湖面之上唯有烈火噼啪燃响。

唐惊弦飞身回转中军战船,吩咐亲卫安顿溃散兵众、清点物资、把守要道。军中各司其职,救治伤兵,收纳降人,不在话下。

大火足足烧了大半日,待到日暮时分,火势方才缓缓衰歇。绵延数里的连环水寨大半化为焦土,焦木、断橹漂浮湖面,湖水之上泛着一层焦黑浮沫,满目狼藉。

洞庭水寨一破,潇湘水路天险尽数瓦解。主将颜长卿归降,潇湘再无精锐水师可阻兵锋。此后三军水陆并进,顺势长驱直入,沿途州县望风披靡,无人据城顽抗。大军一路平推,连战皆捷,兵势浩荡无阻。前后不过半月,便平定全境。

潇湘既定,唐惊弦着手处置各项善后,清查官吏、安抚民生,诸事繁杂,不消赘述。待到整编降军之时,她有意拆分颜长卿旧日部曲,不再令其独掌一军。

颜长卿甫一得知消息,当即入帐质问道:“唐帅,如今潇湘已定,麾下将士相随我多年,何故突然拆分?莫非是信不过我等?”

唐惊弦从容道:“颜将军莫生疑念。如今战事初歇,新旧士卒同驻,若是自成派系,慊隙渐生,恐酿不测,混编亦是为了全军安稳。”

颜长卿闻言,攥紧腰间剑柄,沉默片刻,沉声回道:“唐帅既有定策,末将不敢多言。只望这些将士,不会因拆分离散,白白受了委屈。”言讫,不待对方答话,径自旋身离去。

唐惊弦轻捋针须,面上不露半分波澜。

此后数月,唐、宋、元坐镇潇湘,余下众人各领职事。江右内乱蜂起,局势愈发动荡,当地官府无力管束,大批流民聚而成寇,循着山径与支流水道窜入潇湘东境,劫掠沿途村落。唐惊弦遂传令,命颜长卿与东方岚领兵前往平乱。

乱事平定之后,军中论功行赏。先前拆分到各营的洞庭旧卒多有立功,得以升迁。颜长卿见唐惊弦言出必行,并未欺瞒自己,心中郁结,也渐渐舒展。

平寇事了,唐惊弦备下简席,邀宋、元、颜、东方相聚,一来庆贺边患平息,二来共议边防安排。席间众人从容论事,各抒见解,彼此之间的隔阂又消去几分。

谈及昔日洞庭水战旧事,唐惊弦举盏遥敬东方、颜二人,叹道:“某彼时身不由己,多有得罪,还望二位莫要介怀。”话毕,一饮而尽。

颜长卿举盏回敬:“征战各位其主,并非私人恩怨,道理我自是明白。”

宋天明在旁接口笑道:“你我昔日皆为守将,都是过来人,凡事看开些便是!”

东方岚郁郁道:“恕我冒昧,利用先母旧情一事,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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