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历劫记》
秋与归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里是影雾谷,太清仙宗的试炼之地。”
“太清仙宗?”屠枞重复了一遍,声音愈来愈高兴,“看殿下的模样,之前来过?”
秋与归转过头看向他,声音恢复平静,“来过一次。”
屠枞盯着她看了两息,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那正好,有殿下带路,省得我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他说完,已经率先朝密林深处走去。
秋与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之间。她没有立刻跟上,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梦之钥。
萤火虫已经黯淡下去,尾部的绿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她将它收入袖中,抬步跟了上去。
密林比记忆中更加寂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两人踩踏落叶的声音刺耳非常。
屠枞走在前头,脚步放得很轻,腰间的短刀已经出鞘。他虽然嘴上说得轻狂,但真正踏入未知之地,骨子里那点属于妖王的警觉还是回来了。
秋与归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两侧的树干。她已经很确定,他们现在身处的是,影雾谷腹地。
“殿下。”屠枞忽然停下脚步。
秋与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开阔地的边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不是人的尸体,是妖。
屠枞快步走过去,蹲在其中一具尸体旁边。那是一只尚未完全化形的狼妖,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灼烧过。
“灵力。”屠枞的声音冷下来,“是人族修士干的。”
秋与归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尸体,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五六具。从伤口和姿势来看,他们是在逃跑时被追上,从背后击杀的。
“看来,不止我们找到了这个地方。”屠枞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森林,“殿下,你说这里是太清仙宗的试炼之地,那他们……是来试炼的弟子?”
秋与归眸光微闪,按理说,太清仙宗的弟子是绝不会进到腹地中的。
“试炼有固定时节,现在不是。”
“那就是专门来此的。”屠枞的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有意思。人族修士,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妖。殿下,您说,这事该怎么算?”
一盆冷水扑面而来,冰得束鹤浑身一颤。他睁开眼,视线模糊,嘴里全是血腥气。
他被人按着肩膀,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大师兄,得罪了。”
是方斯游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束鹤没有力气抬头,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一片湿滑,灵力被封,只剩一缕游丝,根本提不起一点暖意。
“束鹤。”师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疾不徐,“想清楚了吗?”
束鹤慢慢抬起头,执事堂的烛火在眼前晃动,照得那张清瘦的面容半明半暗。
“弟子不知。”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地面。
话音落下,没有人再说话。
方斯游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他别过脸去,不看束鹤。
“束鹤,为师教了你这么多年,你就只学会这几个字?”
束鹤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水从发梢滴落,在石板上挖出一个个小小的水花。
“春山谷的位置,你说是不说?”
“弟子不知。”
师尊的脚步声从耳边响起,又渐渐远去,“斯游,你出去。”
“师尊……”
“出去。”
方斯游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执事堂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我的好徒儿,你以为你不说,她就安全了?”师尊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太天真了。”
束鹤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用了那把钥匙。”他的声音停了一瞬,像是特地就给他反应的时间,“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束鹤的呼吸滞了一瞬,他想起秋与归答应过屠枞,她会探查钥匙能否打开秘境一事。
师尊站在供桌旁,手里拿着三柱香,正就着烛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钥匙的气息从西南方向传来,太清仙宗的秘境之地,你猜他们能拿到多少宝物?”他把香插进香炉里,转过身,“好好想想,你该站在哪一边。”
束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弟子不知。”
“好,你我师徒十来年的感情,竟比不上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妖女。”师尊的声音很轻,脚步声远去,门被合上。
束鹤跪在地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闷而迟缓,胸口那阵钝痛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每一次呼吸,变得更加清晰。
他闭上眼,春山谷大家的笑容犹在眼前,他们和人,又有何分别?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缕残存的灵力凝成一线,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痛楚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他的手指痉挛了一下,额角渗出冷汗,但没有停。
灵力一寸寸地往上推,冲破封印的第一道关卡时,他闷哼了一声,再次尝到了涌上来的血腥味。
还差一点。
他把所有残余的灵力都逼进封印的缝隙里,用力一冲,经脉传来无声的断裂。
束鹤整个人向前栽倒,手掌撑地,大口喘着气。冷汗混着血从额角滑落,他缓了两息,然后慢慢直起身。
封印还在,但裂了一道缝,灵力从这道缝隙里渗出来,很微弱,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
但,够了。
他扶着桌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子开着,外面是大好的阳光,晴空万里。
束鹤翻过窗台,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玄清宗特有的锁灵钉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痛得他额角突突地跳。
走出执事堂院落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喝:“谁?”
束鹤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身后传来脚步声,追了两步,又停住了。
“大师兄?”
他没有应,拐进竹林里,借着竹影的遮蔽,把声音甩在身后。
竹林很暗,阳光被竹叶筛成碎片,洒在地上。束鹤扶着竹子往前走,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胸口那阵钝痛又来了,比在执事堂里更剧烈。他停下脚步,弯下腰,大口喘着气,眼前一片发黑,像是随时会倒下。
他伸手探进衣襟,摸到了那张纸。
束鹤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竹林的时候,山门已经在望了。守门的是两位在门弟子,正靠在门柱上打瞌睡。
束鹤从侧面的矮墙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在墙外的草丛里。
他趴在草丛里,喘了几口气,然后爬起来,继续走。
密林深处的光线越来越暗。
秋与归跟在屠枞身后,踩着腐烂的落叶往腹地深处走。
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那些妖尸已经被他们抛在身后,屠枞走得很快,脚步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腰间那把短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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