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她非人类》
人不走运的时候,喝杯凉水也塞牙。
孟榷以为和孟商争执,和程观复辩论已是人生崩溃之最,却没想到,前方还有更绝望的事等待她。
三岁拿画笔起就从未缺过绘画灵感的孟某,终于在这段日子,迎来了自己的首次瓶颈期。
若是什么别的瓶颈期还好,偏偏她个人画展在即,压轴作却只画了个轮廓,反反复复提笔,又反反复复泄气,连轮廓也烦躁地涂成一团乱,整张油画布带木框都扔出画室,丢进垃圾桶。
光丢一张不够,瓶颈期来势汹汹,孟榷怎么画都觉得不对劲,懒得用刮刀抢救,更懒得割画布,画一张便要丢一张,最后干脆不出门去找垃圾桶,随地一扔,只等之后再一并清理。
孟榷座位边画框画布叠了半人高,画室里师姐师妹对她倒是颇包容,见她一脸烦闷,还关心她有没有事。
孟榷有事。孟榷真的很有事。
但她要面子,自古以来死要面子活受罪,她丢了纸团,还要轻描淡写对师姐妹说——
“没事,有点没灵感而已。”
嘴硬的后果,就是孟榷为瓶颈期憋了一肚子火还没出发,只能挑没人的时候找上早已看透她性格的好友。
“我真的画不出来。”下午画室里空无一人,孟榷把额头搁在画板托上,对陈子清诉苦,“我最近是撞了什么邪吗?坏事全找上我,不打算给别人分点例额?”
陈子清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你不是说程观复是你的缪斯,你要敲个她的雕塑?把雕塑当成压轴作得了呗!”
与程观复进行每日晚餐和拥抱以后,孟榷早就将自己的雕塑计划抛到十万八千里以外,只把程观复当普通情感发展对象接触,闻言挠了挠脸,心虚道:“可我雕塑技术一般……”
“少来这套,我们孟大艺术家想学雕塑不也是分分钟的事?”陈子清揶揄,“看来是有别的事耽误了您的艺术求索路途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不是要假戏真做了?”
孟榷想到比百度百科还直来直往的程观复就头疼:“证都领了,还有假戏的可能?算我求你,说点正事。”
“正事是——?”
“正事是我画不出来!”孟榷大声说。
陈子清又哈了一声:“你画不出来,让我一个学考古的怎么帮你?”
随性如陈家大小姐陈子清,抛下家业扔给两位早就想退休的母亲,自己学了考古,每天下土里打滚,还有功夫在情场流连。
孟榷以为,这简直是俗世奇人一位。
因而她总对陈子清抱有那么一两分基础的信任,在无助又没人可倾诉的时刻,期待陈子清能蹦出点惊世骇俗却能解决问题的言论来。
但陈子清一番话终于让她认清现实。
艺术本就是向内求索,瓶颈期怎么可能交由外人解决。
“好吧……”她垂头丧气地拿肩膀夹着手机,两手抱住脑袋,哀叹,“我自己想想办法。”
陈子清少有见孟榷如此失意的时候,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发出痛苦的憋笑声。
听到那头的动静,孟榷自尊立刻回归:“挂了。”
陈子清:“别啊……”
孟榷毫不留情:“挂了。”
陈子清哎哎哎了半天也没能让人心软,最后还是抢在孟榷挂断电话前插了句自己的想法:“瓶颈期就别逼自己,换换脑袋也不是什么坏事。”
孟榷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没按下去:“怎么换脑袋?”
“随便做点和画画无关的事。”陈子清刚说几个字就穷图匕见,“比如陪我旅游,或者和我出去玩。”
陈子清的出去玩,等于出去喝酒。
至于旅游就更可怕了,想也不用想,陈子清这种人的旅游,就是冲着和外地或外国女人约会去的。
孟榷眼睛眨也不眨地拒绝:“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找方法。”
陈子清拖着声音长吁短叹:“小榷儿,我发现你结婚以后变得一点也不可爱。”
“不与你同流合污是我一贯的作风,与结婚与否无关。”孟榷平铺直叙,“建议你收敛点,听说你已经去和罗家接触了?”
电话对面传来一阵忙音。
陈子清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孟榷无奈地对着通话界面叹气,再抬头,又看见画板上胡乱涂抹的画布,心情坏得透顶。
手边就是美工刀,天也助她泄愤。孟榷把刀狠狠插进木框边,将画布割出一道口子,整张揭了下来。
糟糕的瓶颈期。糟糕的创作。
脑海里又开始盘旋陈子清口中“换换脑袋”四个大字,即便陈子清说这话大概率是为了劝她陪自己任性,也已是她唯一的参考。
画展在即,她绝不可能花大块时间玩耍,那该怎么‘换脑子’?
孟榷抿着唇扒拉社交媒体里的关键词,只扒拉出一众高三生如何换脑子提高学习效率教程。其中大意为,学语文学累了便学数学,学数学学累了便学英语,以此类推。
放在她身上该怎么举一反三?
学美术学累了,便学学文化课……?
孟榷面如死灰地想,让她去旁听与美术相关的文化课,不如让她继续在画室受瓶颈期折磨。
怎么谁都想让她听文化课。
——等等。
孟榷忽然想起,自己早些天答应了程观复,要找时间听她上课。
这也不失为换脑子的好方法。
她因愁绪而拥挤的五官瞬间舒展,俯身抱起木框画布,通通扔进教室外的垃圾桶,将本就满是废画材的垃圾桶堆出一个尖儿。
欣赏了一会废稿小山,孟榷背着手,闲庭信步地走出美院,溜达去管理学院。
但直到站在管理学院气派宽敞、设计感能与美院媲美的教学楼门前,孟榷才绝望地发现,自己并不知道程观复课表。
她贸然来了这里,却连程观复今天有没有课要上都不知道。
好在孟榷不会难为自己,稍稍自责了两分钟,便从兜里掏出手机,给程观复发微信。
[孟榷:可以给我一份你上课的课表吗?]
感天动地。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体贴,主动索要课表的妻子。
孟榷自我感动了一会儿,教学楼的下课铃便大声作响,将她吓得退后几步,自卖自夸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恰好这时,属于程观复的特别提示音也响了起来。
特别提示音只是孟榷莫名坚持的婚姻形式主义。事实上,两人连微信都是在民政局门前交换的,聊天记录往上翻,除去程观复买菜时偶尔会询问孟榷偏好以外,什么也无。
而面对她问课表,程观复亦只是传来一张图片,恰是一副能不说话就不说的态度。
孟榷出神半天,思考自己是否应该从微信下手,主动提高两人的情感浓度。毕竟连脱敏训练都是程观复全权负责,她对这段婚姻的贡献度,堪等于零。
她动动手指,发过去一个可爱的表情包,以表感谢。
[程观复:你想养猫?]
孟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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