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死得有多惨。”应白雨语气无不恶毒。

这样的话，鲜山音早就听习惯了，他面色不改，回复一句：“那让你失望了，你没死之前，我也不会死。”

应白雨咬着后槽牙，半晌没说话，很想一走了之。

但鲜山音就近在眼前，他内心那股强烈的饥渴食欲，又突然无法自控地冒了出来。

他想将这个人拆骨入腹，吞噬其血肉，咀嚼对方的味道，他甚至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曾经对方将苍白脆弱的手腕递到他面前，一双眼睛澄澈得不像话。

他说，阿应，你想咬就咬吧，我不怕疼。

应白雨闭了闭眼，声音显得有些沉，“自静水洞天之后，我没有离开过方寸山。”

“我知道。”鲜山音看着对方背影。

那道颀长身影，微不可察地动了下，又仿佛是一种幻觉，似有些无奈地微叹。

应白雨喉结滑动，一阵沉默后，又说：“三十年了，你知道为什么，我饿了，拿这小子换口吃的。”

鲜山音不置可否，只道：“转过来，应白雨。”

应白雨冷嗤一声，“怎么，非要看我的脸？”

鲜山音却不说话了，目光在应白雨身上逡巡，一寸一寸，从头到脚看过之后，又落到人事不省的公仪蔚身上。

堪堪结丹修为，实不必劳烦御灵宗太上长老亲自走一趟。

更何况，嵇平夏才刚刚回山，前后脚的事，让他弟子顺手带回来，岂不是更方便？

“看够了没有？”应白雨侧过脸，语气十分地不耐烦。

鲜山音却一本正经地嗯了声，仿佛在回答，看够了。

“我只是觉得奇怪，有点不像你。”

应白雨冷笑，“莫非你还担心我藏着什么算计？”

很快他又想到什么，变得阴阳怪气，“也是，从前我苦肉计施展多了，你回回都上当，这回自然要谨慎些。毕竟，你体内真元紊乱，受了不少的伤吧，要是我在此刻发难，挨得住吗？浮玉山只会更难守，剑宗弟子死得更多……”

“你不会。”鲜山音很笃定。

“你以为什么都在掌控之中？”应白雨脱口而出。

鲜山音又道：“我死了或重伤，对你都没好处。”

这话分明说得平静，但又太过理所当然，应白雨胸腔里冒出一股无名之火，咬牙切齿地吼道：“别以为我不会！大不了就一起死，早就活够了！”

“你要是舍得，就不会在静水洞天破碎时，燃烧元神也要把我带出来，为此修为跌落，闭关十几年。”

应白雨被戳到了痛处，气得牙根直痒痒，偏又无法否认，更无从反驳，这都是发生过的事实。

但鲜山音哪来的脸，竟还敢将旧事重提？

“那你舍得，为我背棺四十年，还带我上天虞山求明净老儿复活？为此吃过不少苦头吧？那阵子没人传你恋尸吗？”应白雨反唇相讥，“五十步笑一百步，彼此彼此吧！”

鲜山音果然沉默，无言片刻，“你以神魂肉、体封印堕蛇，在落日之墓强取神堕之剑，为我重塑剑骨。”

应白雨深吸一口气，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你为帮我炼制九品归元丹到处抢劫，至今天阑十四州还流传着一名使剑的蒙面大盗，只抢镇派至宝的药草，却还装模作样留下一袋灵石，害得所有炼丹宗门对剑修颇有偏见，他们还不知道就是你归离剑主吧？”

鲜山音撇过脸去，不想再说话。

应白雨冷哼一声，自觉得没意思，遂长袖一挥就要遁走，被鲜山音一道剑气打过去，将人拦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应白雨愤怒地瞪向鲜山音。

鲜山音面容淡漠，长了一张清绝出尘的脸，平素没什么情绪，无端显出几分禁欲之感。

这张脸太过熟悉，熟悉得应白雨一看到就忍不住捏紧拳头，想狠狠砸他几拳。打或许是不够的，他还想将其撕咬，尝到对方身上那熟悉的气息。

鲜山音却无视对方的愤怒，直白而坦然地问：“你要让我做你的炉鼎？”

应白雨怔了下，随即轻佻地笑，“是啊，怎么鲜剑主拉不下脸答应？”

鲜山音不答反又问：“你心魔横生识海不稳？”

应白雨双手抱胸，笑意收敛：“是又如何？”

鲜山音再问：“你需要极品炉鼎采补修炼突破瓶颈？”

应白雨挑眉：“是。”

鲜山音走近两步，“我不信，把遮掩术撤了，我看看。”

应白雨脸上滚动着浓郁的黑雾，几息之后，他骂了句：“你有病！”

鲜山音唇角微扬，再走近，以眼神示意地上躺着的魔宗少主，“不准备换口吃的了？”

应白雨沉默一瞬，到底作罢，右手一扬，那令人生惧的浓郁黑雾直接消散，露出一张拧着眉心却俊美非凡的脸来。

剑眉星目，惊心动魄，丝毫不像传闻中的修罗鬼脸，明明俊得极具侵略性。

眉心一点红莲，更让这张脸多了两分魅惑之感。

鲜山音仔细端详，看得应白雨眼皮直跳，唇角愈发绷得紧直，“是不是有病，看够了没有？”

鲜山音无甚表情地点了下头，以剑气作刀，往自己身上比划，“想吃我哪里？胳膊还是腿？”

应白雨心里有气，听到这话愈发不舒坦，故意要求：“能切成薄片吗？”

鲜山音手稳得很，眼睛都不眨一下，“行。”

这么多年他似乎早就习惯了，面不改色地撩开衣袖，露出劲瘦有力的小臂，然后剑气削过，一道纤细的血痕陡然出现。

“等下！”应白雨忽然叫停。

鲜山音疑惑地看向应白雨，但对方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脖颈，好一会儿后，才说：“算了。”

“我不太明白。”鲜山音语气困惑，“你千里迢迢亲自过来，不就是饿狠了，想吃我么？”

应白雨扪心自问，是想吃他。

两百年过去了，吃他的心从来没有改变过，反而一日比一日强烈，到现在他必须全力压制，才能容忍对方站在他面前，喋喋不休地戳他的心窝子。

这世上为什么要有鲜山音这么一个人？

倘若没有他，自己就会获得无比的自由，不必受道侣婚契所困，不必受堕蛇心魔所扰，不必无休止地与他纠缠不清。但如果真的没有他，自己还会走到今天么？

“让我咬一下你的脖子，一下就好。”

他的双眼又开始变得猩红一片，无数红色的丝线缠绕着，那条无比恐怖而邪恶的巨蛇，向他伸出了猩红的蛇信子，纤弱的红线又轻轻地崩断了一条。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也随之漏跳了一拍。

鲜山音犹疑片刻，收回了剑气，嗯了声，然后将衣领扯开些，“来吧。”

修长，嫩白，鲜活，跳动，像致命的毒药。

应白雨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盯着男人的脖颈，他能感受到那处跳动的血液脉搏，脑海里如同烟花般炸开。

他再看不到别的，冲过去一把按住鲜山音的肩膀，狠狠咬向那最脆弱的要害。

这么些年，鲜山音再没有跟任何人这般亲近。

他几乎下意识是反抗，想要后退，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但被应白雨察觉，反而将他整个人箍得更紧，毫不迟疑地禁锢在怀里，彼此心跳相贴。

“唔——”

鲜山音感到脖颈处的疼痛感，粗暴，撕裂，毫不留情，随后是凉意，像是被应白雨借由那处小小的伤口，将浑身的血液都吸走了去，最后竟逐渐涌现出一丝丝陌生的麻痒感。

“够了！”鲜山音推开应白雨。

应白雨毫无防备，被推得踉跄半步，唇边还挂着鲜红的属于他的血。

整个人充满兴奋与疯狂，他用手指抹了一下嘴唇，嘴角勾起肆无忌惮又玩味的笑，“鲜剑主，你真的太美味了！”

鲜山音皱着眉头，看向应白雨。

应白雨只觉得浑身舒畅，从里到外都痛快了起来，“这一口咬得我很爽！鲜山音，我真想现在就将你带回去，关起来，成为我的独一无二的……”

那个词他突然卡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或者说他尚未找到合适的字眼，来代替鲜山音这个人在他心里的位置。

会是什么？可以是什么？

应白雨愣了下，有些呆住。

鲜山音以手结印清心诀，一点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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