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
安全区入住第五周的周三晚上,食堂比平时安静一些。不是因为人少,而是因为外面下雨了。雨水从屋檐落下来,在门外的水泥地上打出细密的水花声,被墙壁拢住,持续地传进屋内,盖住了锅碗瓢盆的轻响和椅腿挪动时那点微弱的摩擦声。空气里多了一层潮湿的泥土气息,从窗口渗进来,和食堂里菜汤的油香气混在一起,不冲,也不散。十三个人坐在那排拼好的长桌两侧,锅已经撤下去了,桌上剩了几只碗和两碟花生米。灯光照在桌面上,把每个人面前的杯子沿口照出一圈亮边。
阿强最先打破了安静。他把手边一只空碗转了一圈,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们最想念什么?"他说完自己先偏头想了想,像是在整理一段还没分类的数据,然后他继续往下说,"不是那种"想回去"的意思——就是有时候忽然会想到的东西。以前有的,现在没了。"
桌上的人各有反应。有人抬了一下眼皮,有人把杯子从桌面端起来又放下,有人还在嚼花生米,但咀嚼的速度慢了一些。没有人说"你问这个干嘛",也没有人立刻回答。那句话在桌面上方悬了一会儿,被雨水敲打屋檐的声响托着,没有落下来。
王胖子先开口了。"老干妈。"他把手边的那碟花生米往桌心推了推,让更多人够得到,然后才继续说,"不是现在这种放了两年的存货,是以前超市货架上那种一排一排码好的、整整齐齐的、想拿哪瓶拿哪瓶的老干妈。"
"你现在那瓶还在。"阿强说。
"剩底了。我舍不得开。"
"那你天天带来带去。"
"带来了就能看着。看着等于还有。"
刘能坐在桌尾,本子摊在膝盖上,但笔没有动。他没有抬头,但他的声音从本子上方传过来了:"打印机。以前每天上班的时候觉得它吵——进纸的时候咔嗒咔嗒响,每打一张纸都要抖一下。现在想听也听不到了。"
阿强看了他一眼。"……你连打印机都想?"
"不是想打印机。是想那段"每天能用"的状态。"
阿强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碟花生米的边缘。他没有反驳。
马东把代餐粉包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袋口的封条已经开了,他捏住封口重新折了一下,没有拆。"杠铃片。不是安全区这种不够重的,是我以前那副。"他的声音低了一些,"那副是我自己从废品站淘回来的,每个片上面都有编号。我磨了半年,最后一片磨完的时候用游标卡尺量过,误差不到零点五毫米。"
"你有那副杠铃片的时候卧推多重?"方远问。
"一百一。带着那副片练的。后来没带了。"
方远没有追问。他把手边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磕了一声细响。他没有立刻说他想念什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熄灯号。晚上九点半,营区操场吹的。熄灯之后会有十分钟的安静——不是那种末世才能见到的安静,是日常的安静。大家知道明天还会继续,所以能闭上眼。"
阿强偏头看着他,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格:"那你现在闭上眼的时候,还能听见那个号声吗?"
方远把手边的杯沿转了一小段角度,像是用手指在调整一个不需要对准的位置。"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
周雨坐在桌侧,面前那杯水已经凉了,她的手指搭在杯壁上,没有端起来。她开口的时候带着许久未提那种细节时特有的停顿:"血氧仪。不是医院那种大的,是手指上夹着看读数的小东西。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以前做课题的时候经常加班到很晚——我会伸手摸一下床头柜上的血氧仪,看到数字正常,就知道自己还活着。"她的话尾停顿了一下,像话锋在即将落向某个方向前被轻轻截住了。"现在不用那个了。现在半夜醒过来,看看窗台就知道了。"
周山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支着,像一座结构简单却经得起推敲的支架,从指根到指尖的弧度自然地落在了那张桌面上。他开口时声音不高:"我那辆货车。开了七年,里程表跑了三十多万公里。柴油机的声音我能闭着眼听出来转速对不对。车斗右侧有一道刮痕,去年秋天在一条窄巷里蹭的。我本来打算年底去补漆的。"
阿强坐在窗边,雨水从屋檐落下来的声音开始变轻了。"那你补上了吗?"
"没有。"
桌面上安静了一会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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