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从那根歪斜的路牌旁边走过之后，路面开始收窄了。两侧的围墙变成了两米多高的水泥护栏，护栏外面是低洼的空地，杂草丛生，散落着一些废弃的铁架和碎砖。空气里多了一股铁锈和水泥混合的干燥气味，风在空旷的地带吹得比之前烈了一些，把路面上的尘土卷起来打在裤腿上，又落下去。

李默走在陈默左边，方远跟在后面。三个人走了一段路之后，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了——路面延伸出去，接上了一段高架桥的引桥。引桥的坡度不算陡，但桥面抬升之后，能看到远处那些楼群的屋顶和更远处的天际线。高架桥的桥面很宽，比普通马路宽一倍有余，但桥面上几乎被废弃的车辆塞满了——私家车、货车、公交车，车头朝东朝西朝各个方向歪斜着，像是末日降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同时踩了刹车，然后就没有人再启动过。车辆之间的缝隙窄得只能让一个人侧身通过，有的地方连侧身都过不去，需要翻过车顶或者从车底钻。

"要过去？"方远在后面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把铁锹从肩膀上放下来，抬头看着桥面上那片密集的铁壳子。

"只有这条路。"李默站在引桥入口的边缘，往前探了探身子看了看桥面深处，"两边绕路要多走两个小时，而且那边的路我不熟。"

陈默没有说话。他走上了引桥，脚步压得比之前更低。他走到第一辆车——一辆灰色轿车——的旁边停下来，侧头看了看车与车之间的缝隙，又把目光投向前方更远处那排车顶上。桥面上的车行列得密密麻麻的，但车与车之间留出了一些自然的空档，有的地方足以让一个人贴墙通过，有的地方需要弯腰或者抬脚踩一下保险杠才能跨过去。

"能过。"陈默说，"慢点走，别碰响东西。"

三个人依次上了引桥。陈默走在最前面，在车辆之间穿行时，他选择路线的标准很清楚——先看缝隙宽度，再看车身边缘有没有尖角或者碎玻璃，然后确认落脚点。他侧身通过一辆白色SUV的时候，手轻轻搭在车引擎盖上做支点，脚步移动得很平稳，没有碰出任何声响。李默跟在后面，走他刚走过的路线，不需要自己再重新判断一次。方远跟在最后，铁锹竖着握在手里，锹头朝上，避免横着碰到车体。

走了大约二三十米之后，前面的路况变了。三辆车并排歪斜着把桥面堵死了——一辆灰色面包车、一辆蓝色轿车、一辆车头已经撞变形了的黑色SUV，三辆车挤在一起，车与车之间的缝隙不足半尺，侧身也过不去。需要翻车。陈默站在那三辆车前面看了看，然后抬脚踩上了灰色面包车的保险杠。他踩上去的时候用手扶住了车门把手借力，把身体的重心往上提，膝盖一弓就上了车顶，动作很轻。他在车顶上蹲下来，视线越过那三辆车看向前方。"前面能走。二十米之后有一段空档。"

他下了车顶，落地的声音很轻。李默按他的方式翻过了面包车，车顶的铁皮在他手撑上去的时候微微凹了一下又弹回来。方远最后一个翻，翻的时候铁锹柄在面包车的侧门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细而脆的金属碰撞声。三个人在车顶上落定，同时停了一下，侧耳听了两秒。前方没有传来额外的动静。方远把铁锹柄握紧了一些，低声道："……我注意。"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那排密集的车辆之后，桥面果然出现了一段相对开阔的空档——大约五六米的间距，没有车，只有路面本身。但这段开阔之后，前面又停了车，而且比刚才那一排更密。而且有东西在动。

在那一排车中间，一辆白色公交车旁边，有三只丧尸。它们正在车与车之间的缝隙里来回踱步，步子拖沓而缓慢。其中一只弯着腰在检查一辆出租车半开的车窗，另一只靠着一辆货车的后车厢站着，第三只蹲在一辆灰色轿车的引擎盖上，两只手撑着铁皮，脑袋在微微左右晃动，像是在听周围的声音。

三个人在空档的边缘停下来。陈默蹲在一辆翻倒的摩托车后面，从车把之间看过去。他数了三只之后，又数了一遍。"三只。最近的离我们不到十米。"

"能不能绕？"李默压低声音。

"右边那排车跟护栏之间的缝隙，可能能过一个人。"陈默指了一下右侧。那排车辆和桥面边缘的护栏之间确实有一道窄缝，大约半米宽，刚好容一个人侧身贴着护栏走。但从那道缝经过的时候，距离那只蹲在轿车引擎盖上的丧尸只有不到五米。

"我去引开。"李默说。

"不用引。"陈默把改锥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然后将目光转向方远，"你俩，进车里。"

"什么？"李默还没反应过来，陈默已经把旁边一辆银灰色轿车的车门拉开了一截——车门虚掩着，没有锁。他拉开的角度刚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然后朝李默和方远偏了一下头。"进去。车窗能看到外面。别出声。"

方远最先动了。他侧身钻进了后座，铁锹横着放在座位底下，坐好之后把车门虚掩上，留了一道缝。李默犹豫了不到一秒，也从驾驶座那侧钻了进去，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的陈默。陈默把驾驶座的车门给他关上了，从外面掩住，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线缝隙方便他拉开车门。

然后他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子没有刻意压低，跟之前一样稳，但每一步落地都比刚才重了半拍——像是在发出一点声音给那些东西听。

那只蹲在轿车引擎盖上的丧尸最先抬了头。它的脑袋转过来的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转轴，然后它看到了正朝它的方向走过来的陈默。它从引擎盖上滑下来，脚掌落地的时候发出闷响。公交车旁边那只正在踱步的丧尸也停了，拖沓的脚步转向陈默的方向。靠着货车后车厢的那只仰起头，嘴角扯开一条缝，喉咙里滚出来一声短促的嗬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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