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那晚之后的两天，日子过得平平整整。

王胖子每天准时开火，芳姐帮他打下手，十二个人的三餐虽然简单但热乎。阿强的收音机依然每天开着，城北那个信号还在播，内容和之前一样，间隔也一样，像一盘永远转不完的磁带。马东已经开始喝代餐粉了，每天一勺，掺在温水里搅匀，喝的时候表情专注而虔诚。刘能的账本重新核算了一遍之后贴上了新的封皮，纸页角上写着"第三版，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方远每天擦一遍铁锹，锹头亮得能照见人影。周山带着老张和姓刘的姓伍的在小区里外转了一圈又一圈，把围墙底下的缝隙又补了一遍，沿着大门到单元门的路线埋了四道新的绊索。

第三天下午，两点多钟，阳光正从四楼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宽宽的金色长条。

阿强正蹲在阳台上听收音机。刘能在储物间门口整理本子。王胖子和芳姐在三楼讨论晚餐用面粉还是用挂面。方远在楼梯口磨铁锹。马东在自己那间次卧里做俯卧撑，地板在每一次撑起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李默坐在四楼走廊的窗台下面，把那张地图展开放在膝盖上，在空白处补了一行新的标注。

然后楼下传来敲门声。

敲的不是单元门，是小区大门。当当当——三下，节奏均匀，不紧不慢，像有人在扣门环。声音从铁栅栏门的方向传过来，穿过绿化带和单元门前的空地，抵达四楼走廊的时候已经轻了不少，但在安静的午后还是清清楚楚。

陈默从六楼走下来，脚步很快但没有声音。他走到四楼走廊的窗台边朝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李默合上地图站起来，也跟了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到一楼的时候周山已经站在单元门里面了，手里握着那根钢管，正侧身贴着门框往外看。他看到陈默来了，往旁边让了半步，伸手虚虚地指了一下外面："三个人。两男一女。站在铁门外头。"

陈默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小区铁栅栏门外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男人，三十五岁上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末世里还能保持这种整齐度的头发，说明他要么有办法洗漱，要么花了很大心思打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底下是干净的衬衫领子，白色边缘露出来一小截。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瘦高，女的矮一些，两个人背着包，目光在小区围墙和楼栋之间来回扫着。

打头的那个男人在铁门外站着，既没有往里张望，也没有再敲第二遍。他只是站着，两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那个微笑的弧度不大不小，既不显得太热情也不显得冷淡，像提前量过尺寸一样嵌在嘴角的位置。

他笑的时候眼睛没有弯。

"你找谁？"陈默隔着门问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清楚。

外面的男人听了这句话之后，脸上的微笑稍微调整了半度，变得更柔和了一些，但眼睛还是不笑。"你好。我们是城北过来的。"他的声音清亮，咬字清楚，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拣过之后才说出口的，"城北有个安全区，在那边建立了管理点。我们出来找人。你们这小区里面住着人，对不？"

"你是谁？"周山从陈默身后侧过身来，钢管在手里换了个手握着。

"姓周。叫我周哥就行。"门外的人笑着抱了抱拳，动作透着一种在末世前必定练过的利落，"在城北那边帮忙做人口统计和物资协调。我们出来串了几个小区了，想看看这边有没有愿意搬过去的幸存者。"

周山听了那句"姓周"的时候偏了一下头，手在钢管上握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城北？"陈默的声音还是平的，"城北到这儿走多久？"

"徒步的话大约一天。我们是早出发的，赶了点路。"周哥身后的那个瘦高个往前半步，在门缝外的光线下露了一下脸——脸窄长，颧骨高，眼神不怎么跟人对视，但下巴一直微微抬着。周哥侧了侧身把他挡回去了，脸上的微笑不变："城北那边有围墙，有电，有水，有统一配给的食物。人不少了，还在扩。我们出来就是想把还活着的人接过去。"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手放在腰间那根改锥的柄上，没有拿下来，也没有握紧。从门缝里能看到他的表情，但隔着铁栅栏门的铁条缝隙，他的脸在光影交错中被切成了明暗相间的窄条。

李默从后面凑过来了。他没有挤到门缝前面去，他站在陈默和周山之间的那道空隙里，微微偏头往外看了一眼，看清了门外那三个人——夹克，梳得整齐的头发，那种标准化的微笑。他又把目光收了回来。"谁啊？"

他问得轻松，像是随口问一声楼下邻居是什么人。陈默没有回头看他。他的声音从门缝的方向传过来，不高不低，两个字："关门。"

李默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多问。他伸手搭在单元门的门把手上，把门慢慢合上了。门板在合拢的过程中遮住了外面那三个人的视线，把铁栅栏门和外面的那排人影一点一点地切出视野。门锁咔嗒一声卡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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