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六楼东户的客厅地板上就有了动静。李默是被敲东西的声音吵醒的——当当当,很有节奏,从走廊外面传进来。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但已经有了一条淡金色的边。他坐起来,脚踝踩地,不疼了。
他走出卧室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睡袋叠好了放在沙发角落里,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茶几上那把改锥和水壶都不在了。李默推开门,走廊里冷飕飕的,晨风从楼梯拐角灌上来,把他那件薄外套吹得贴在了身上。当当当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在楼道里回响着。他往下走了两层,在三楼拐角看到了声音的来源。马东蹲在一楼门口外面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正把一根铁钉往墙角的砖缝里钉。旁边堆了一堆材料——几卷钢丝、一捆细铁丝、一摞空铁皮罐头、半截晾衣杆、一把剪线钳。
"你几点起来的?"李默蹲在门口看他。
"五点。"马东头也没抬,锤子又落了一下,把那根铁钉彻底砸进了砖缝里。他拉了拉钉在铁钉上的钢丝,绷直了,又用剪线钳在另一头卡了卡。"昨天搬完东西之后我绕小区走了一圈。围墙完整,但有六个缺口,底下被人扒过。我已经堵了三个,还剩三个。"
"六个缺口?"
"六个。有的在大门旁边的墙角,有的在靠马路那面。都不大,但丧尸能钻进来,只要它够瘦。"马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拿起一把钳子把另一条钢丝从绕圈里理出来,"今天要把整面围墙底下的空隙全封住,再在大门那条路上设三道绊索。"
李默看着地上那堆材料。"这些够用吗?"
"够。铁丝和罐头都是从写字楼那边搬过来的,还有从批发市场顺的钢丝。够封一排了。"
阿强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马东!你那还有钳子吗?我那边阳台窗户的锁扣松了——"他推着椅子出现在楼道拐角,看到地上的材料和马东蹲着的姿势,脚步慢了下来。"……你又在做陷阱?"
"在做围墙。"
"围墙怎么不用水泥?"
"你有水泥?"
阿强看了看自己两手空空。"……没有。"
"那你别问了。"马东把手里的钳子递给他,"阳台窗户的锁扣,用这把钳子拧一下螺丝就行。拧紧之后别使劲拽,它还会松。"
阿强接过钳子,蹲在楼梯口研究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马东。"你现在要干嘛?我去给你搬材料。"
"你去把那边那捆铁丝搬过来。"马东朝单元门外那堆杂物指了指,"在花坛边上,红色捆扎带缠的那卷。"
"好嘞。"阿强站起来往那堆杂物走过去,走到花坛边弯腰去搬那卷铁丝的时候,踩到了一块微微翘起的地砖。地砖底下传来一声细细的金属绷紧的声音——嘶——然后他脚底下"咔"地响了一下。阿强整个人定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那块地砖,又抬头看了看蹲在单元门口的马东。"……这块砖底下也有?"
"有。那是第一道。本来想再往门口挪半米的,但你踩了就先试试好不好用。"
"好不好用?"阿强慢慢把脚从地砖上抬起来,挪开半寸,"能绊倒人不?"
马东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伸手从地砖底下把那根绷紧的钢丝拽了出来——钢丝另一头连着一串空铁皮罐头,挂在那排灌木丛的根部,绷得紧紧的。他扯了两下钢丝的紧绷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钢丝绊索,丧尸踩上去能绊倒。"
"能绊倒你不?"阿强低头看他。
马东抬脸看了阿强一眼,把手里的钢丝晃了晃。"你试试?"
阿强看着那根钢丝,又看了看马东那张棱角分明的大脸。他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拔腿就往单元门里跑。他的绿色脑袋在晨光里一晃就没影了,蹬蹬蹬的脚步声从楼梯口往上跑,一溜烟上了二楼。
马东蹲在原地,看着那个跑掉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在"这人怎么回事"和"也行吧"之间停了一秒。然后他低头继续把钢丝重新卡进地砖底下,又加了半圈绕紧。
李默站在单元门口看完了全程,笑出了声。"你吓唬他干嘛?"
"我没吓唬他。我问他要不要试试。"
"你问了'你试试',他就跑了。"
"那他也太容易跑了。"
李默蹲在门口看着马东把最后一截钢丝绕好,又往花坛边加了一个罐头串。马东的手很大,但绕钢丝的时候手指头很灵巧,先缠一圈压紧再缠第二圈,每个结都打得匀匀的。
"你这手是练出来的?"李默问。
"健身房拆器械拆出来的。跑步机带子换过好几次,拆下来的时候顺便练了绕线。"
"你把健身房器械拆了做陷阱?"
"那玩意儿在墙上也是挂灰。"马东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这条线上的绊索布完了。我去看看阿强那边锁扣拧得怎么样了。"
他拎着钳子往楼里走了。李默还蹲在单元门口,看着马东那个宽阔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阳光从东边的楼缝里照进来,把他面前的空地和花坛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李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的时候看到陈默从二楼的窗户探出了半个身子。他手里拿着一把锤子,窗台上放着几块从旧货架上拆下来的木板条,正比划着把一块板子钉在窗框外面。
"默哥。你在干嘛?"
"加固窗户。把二楼的窗户外框加一层木板。敲碎了也进不来。"
"你一个人?"
"方远在下面搬木板。王胖子在厨房加固灶台旁边的排烟口。刘能在清点楼道里的东西。"陈默把手里的锤子换了只手,"你不帮忙?"
"帮。你要干嘛?"
"把这层楼的窗户全加固了。你帮我递钉子。"
李默上了楼,走进二楼走廊。陈默蹲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面,一手扶着窗框,一手拿着锤子。木板条已经比在窗框外沿了,边缘贴着墙,只要钉子一卡进去就能固定住。李默蹲在他旁边,从那堆木板旁边拿起一盒钉子——陈默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纸盒折了角,但钉子还在。他抽出一根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去,用锤子轻轻敲了几下,钉子穿过木板嵌进了窗框的木头里。木板贴紧了墙面。他敲了两下把钉子敲实了,然后换下一块木板。李默在他旁边蹲着,陈默一伸手他就递钉子,两根手指捏着钉帽,等陈默接过去。
两个人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顺了。陈默伸手的时候李默的钉子正好递到他手边,陈默锤子落下来的时候李默已经抽好了下一根等着。两个人蹲在同一扇窗户前面,敲钉子的声音在晨光里一声一声地响着,节奏均匀而稳。
"你什么时候翻的钉子?"李默问。
"昨天下午。二楼那户人家柜子里有一整盒。"
"你还翻了什么?"
"扳手一把。绳子一捆。锯条两根。"
"你昨天下午除了分房间还干了这个?"
"分完房间就翻了。"
"那你晚上回来的时候——"
"你睡着之后我又出去了一趟。把一楼的安全也看了。"
李默捏着钉子递过去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你昨晚没睡多久?"
"睡够了。"
"你几点回来的?"
"一点。"
"一点——"
"李默。钉子。"
李默把钉子递过去了。陈默接住的时候两个人手指碰了一下,李默的手指凉,陈默的指尖带着锤柄握久了之后的温热。两个人都没有躲开,那瞬间的接触在晨光的灰尘里擦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
陈默把第二块木板钉上了。李默在他旁边蹲着,又从盒子里抽了第三根钉子攥在手里等。
"默哥。"
"嗯。"
"你跟马东早上几点起的?"
"他五点。我四点四十。"
"你四点四十起来干嘛?"
"在楼下转了一圈。把大门外的地面扫了一遍。"
"扫地面?"
"把碎玻璃扫了。免得搬东西的时候踩到脚。"
李默捏着钉子的手指在自己手心慢慢转了一圈。玻璃碎了不会被移除,但陈默扫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攥着钉子的手,手心里有一点点微凉的触感残留着,是刚才碰过的指尖温度。他捏着那根钉子递出去的时候,陈默接住了,这次的手指碰到了一瞬,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楼下传来阿强的声音:"马东!你那个钢丝绊索绊到我了——"
马东的声音从楼道里响起来,不紧不慢的:"绊倒了吗?"
"绊了一下,我没倒——"
"那就是绊索不够紧。"
"你还嫌不够紧?"
"能绊倒你的才算合格。"
"你那叫绊索还是叫绊我——"
"都绊。"
阿强站在一楼走廊里,绿毛炸着,手里攥着那把钳子,看着马东从楼道拐角走出来。"……你那个绊索能不能调低一点?我看不见它。"
"丧尸也看不见它。"
"丧尸看不见它你调低它——"
"调低了它就绊不住丧尸——"
"那调高了——"
"调高了你也看不见。"
阿强张了张嘴,发现无论怎么接都会被堵回来。他攥着钳子站在晨光里,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回去继续拧他阳台锁扣的螺丝了,嘴里嘟囔着:"等我练好了脚踝力量我再来试你那根破钢丝……"
马东看着他那个蹲在阳台门口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他没说话,转身继续去花坛边埋下一根钢丝了。但李默从二楼窗户往下看的时候,看到马东绕铁丝的那只手指弯曲的动作比刚才更利落了一些。
三楼传来芳姐的声音,她正站在楼道口系围裙。"王胖子!你那边排烟口封好了没?封好了下来帮我看一下灶台——"
王胖子的声音从更上一层传下来:"来了来了——你那边盐还有吗?"
"有半袋——"
"够用了——"
两个人的对话声穿过楼道,混着锤子敲打木板的声音和钢丝被绷紧时发出的微微颤动声,从一楼浮到六楼。阳光已经升得更高了,整个阳光花园小区的楼房和绿化带都被照得亮堂堂的。单元门口的空地上,马东蹲在灌木丛旁边埋第九根钢丝。阿强蹲在阳台门口拧了第七遍锁扣螺丝。王胖子和芳姐在三楼走廊里对着一口锅讨论火候。刘能蹲在四楼地板上翻本子。方远在二楼楼梯间擦一把从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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