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女贞路六号》
他们回到六号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海伦接过购物袋以后检查了一遍,很快发现牛奶、面包和单子上的其他东西居然一样不少,于是承认汉娜确实没有被爆米花策反。汉娜对此十分满意,认为既然自己成功完成了任务,现在至少有权决定什么时候拆开那袋薯片;苏珊则提醒她,刚才在路上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留到看电影的时候。
“我说的是尽量留到那时候——”汉娜纠正道,“这和保证完全是两回事。”
“你刚才可没有说‘尽量’。”苏珊说。
“可我心里是这么想的。”
贾斯汀正在帮大卫把汽水放进冰箱,听见以后回过头来:“这个办法不错——以后如果斯内普教授问你论文为什么没交,你也可以告诉他,你在心里其实已经写完了。”
汉娜觉得这两件事显然不能相提并论,不过还没来得及说明原因,马修已经把录像带从柜子里翻了出来,于是她立刻把论文的事抛到了脑后。
对从小在巫师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来说,会动的画面本身当然不算什么特别值得大惊小怪的事——霍格沃茨城堡里几乎没有哪一幅肖像肯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画框里,照片上的人也经常在最不合适的时候离开画面;汉娜甚至有一张全家福,她那个从三岁起就不肯好好照相的小表弟,每次有人拿起照片,都会立刻往画框外面躲。他妈妈只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拼命往回拽;有时候最后只来得及把半个身子拖回画面里,另外半边还留在外面。汉娜说,那张照片拍了这么多年,全家唯一一次整整齐齐待在里面,还是因为小表弟那天正好睡着了。
真正令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录像带居然不会这样。
马修示范了一遍倒带。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飞快向后退去,刚刚走出房间的人重新倒着走回来,关上的门自己打开,说出去的话也变成了一团古怪而模糊的声音。等马修按下播放键以后,那个男人又从头走了一遍。
他说了同一句话。
在同一个地方停下。
甚至连转头的时机都分毫不差。
汉娜看完以后要求马修再来一次,马修照做了——于是那个可怜的男人又走了一遍。
“所以,”汉娜看着电视,很认真地确认,“不管看多少次,他都会这样?”
“只要录像带没坏。”
“他不会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不想这么做?”
“不太可能。”
“也不会忘词?”
“不会。”
汉娜沉默了一会儿,显然觉得这种程度的服从相当罕见。
最后他们选了《闪灵》。
海伦从门口经过时听说他们准备看恐怖片,只问马修确定这适合所有人吗;马修说他会负责快进掉太过分的地方。汉娜对此倒显得颇有信心,她已经抱着爆米花坐到了地毯上,还把那袋盐醋味薯片摆在旁边,似乎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被麻瓜电影吓住。
“我们平时就在霍格沃茨跟幽灵一起吃饭——”她说,“我真想不出麻瓜电影里的幽灵还能有什么特别吓人的。”
“这倒是真的。”贾斯汀靠在沙发扶手上,慢吞吞地说,“不过霍格沃茨的幽灵通常不会半夜站在走廊尽头盯着你。他们更可能飘过来问一句,斯普劳特教授布置的草药课论文写到哪儿了。”
“胖修士只是关心我们。”厄尼皱眉。
“我知道。”贾斯汀说,“我并没有批评他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一个每天早晨会在长桌旁边问你作业进度的幽灵,很难维持一种神秘而恐怖的气氛。”
汉娜想象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
电影开始以后,客厅渐渐安静下来。
起初厄尼看得十分专心,甚至比汉娜还认真。他大概认为既然大家特意选了一部电影,就应该至少弄明白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随着故事继续发展,他脸上的神情逐渐从专注变成疑惑,再从疑惑变成一种越来越明显的不赞同。
丽贝卡已经注意到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银幕里的人又一次明明已经发现情况非常不对,仍旧决定继续往前走时,厄尼忍不住坐直了一点。
“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会毁掉恐怖片的气氛,”他说,语气十分郑重,“而且我并不是想把一部电影变成安全教育宣传片,可是假如一个地方先后发生了这么多件根本无法正常解释的事,那么最合理的做法难道不应该是先离开那里,再去找几个可靠的人一起回来看看吗?至少也应该告诉傲罗,或者——在你们这儿应该叫警察。”
贾斯汀转过头:“如果每个人都听你的,这部电影大概四十分钟就结束了。”
“那至少会安全很多。”
“当然。”贾斯汀说,“不过电影院应该不会因此退我们一半票钱。”
厄尼正准备指出票价和人身安全本来就不应该放在一起比较,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电视里的人还在说话,客厅里却已经没人再听了,茶几上的汽水罐似乎也跟着轻轻震了一下。几个人同时朝四号那边看去,还没等谁开口,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撞击声,随后利皮狂吠起来,佩妮姨妈尖利的叫声隔着花园传过来,里面还夹着弗农姨父的一声怒吼。
马修很快按下暂停键,丽贝卡已经站了起来,海伦和大卫也从厨房走了出来;几个人才到前门,四号的大门便猛地被撞开了。
一只沉重的行李箱先从门槛上磕下来,差点侧翻在台阶上。哈利紧跟着出来,一把把它拽正;他显然是从楼上一路跑下来的,呼吸很急,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右手还紧紧攥着魔杖。
弗农姨父随后追到门边,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一边裤腿不知怎么被扯成了一条一条,身后的利皮仍然在不停地狂吠。
哈利猛地转过身,魔杖也跟着抬起来。
“你别过来——”他的声音没有弗农姨父那么响,手却仍在发抖,“她活该,是她自找的,我受够了。”
弗农姨父张开嘴,似乎还准备继续大吼,海伦已经在六号门口叫了一声:“哈利。”
丽贝卡以前当然见过哈利生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女贞路上能让哈利发火的事情并不少,只是大多数时候他的怒气里总还混着一点别的东西——不耐烦,委屈,或者不得不忍下去的习惯。
这一回却不太一样。
他握着魔杖的手一直在发抖,脸上也没有多少血色,看起来不像是单纯想和谁吵一架,倒像是如果再有人逼近一步,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哈利转头看见他们,似乎愣了一下。
“到我们家来。”海伦温和地说。她没有往弗农那边看,只把注意力放在哈利身上,“不管那边现在出了什么事,你都可以先过来坐下,把事情告诉我们。”
哈利却摇了摇头,手仍旧抓着箱子的拉杆:“我不能,我得离开这里。”
大卫已经注意到了那只被拖到门外的箱子,顺着哈利准备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去哪儿?”哈利没有回答,他便继续说道:“你总得有个地方去——如果你只是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开车送你。你要去找学校的人也好,找你认识的什么巫师也好,我们都可以先想办法联系他们。可你不能在这个时间一个人拖着箱子往街上走,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来不及了。”哈利低声说。
海伦微微皱眉:“什么来不及?”
哈利闭了闭眼睛,像是终于不得不把刚才发生的事说出口:“我把玛姬姑妈吹胀了。”
花园门口一下安静下来。偏偏四号屋里又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佩妮姨妈拔高的尖叫,汉娜的眼睛顿时睁大了;贾斯汀下意识朝隔壁看了一眼,又很快转回来,迟疑着问:“你说的‘吹胀’,是比较形象的说法,还是——”
“字面意义上的。”哈利咬着牙说,“像气球一样——她现在大概还卡在天花板上。”
贾斯汀顿了一下,最后点点头:“好吧,那么不是形象的说法。”
“我不是故意的。”哈利马上说道,声音也比刚才急了一些,“我根本没有——我只是——”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像是连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把那几秒钟解释清楚。
丽贝卡却已经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去年暑假,多比在四号厨房里用了悬浮咒,魔法部却把那次施法算在了哈利头上,还寄来一封正式警告;哈利当时把那封信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再次违反规定可能导致开除”那句话,他大概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厄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往前走了一步,说道:“等等,波特,这次和去年不一样。”
哈利抬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去年魔法部只知道你住的地方出现了魔法踪迹,他们又不知道多比在那里;可这一次至少有我们几个在隔壁,而且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你不是有意——”
“非常好。”哈利打断他。
厄尼皱起眉,哈利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只道:“希望魔法部的人到了以后,你还会这么说。”
厄尼愣了一下,像是真的把这句话当成了一项需要回答的事情,随后竟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这一下反倒是哈利没接上话。
厄尼已经继续说道:“如果他们要问,我可以把今晚我知道的事情全部说明。当然,我不能替你证明四号屋里每一分钟发生了什么,因为我当时不在场,那样说并不准确;可是我可以证明,你出来以后立刻告诉了我们这是意外,而且你显然没有打算把你的姑妈——”
他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似乎一时找不到一个足够正式的说法,最后只好改成:“——弄成现在这样。”
哈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刚才不是让你真的去作证。”
“可如果需要,我确实可以。”
“我也可以。”汉娜马上接道,苏珊也点了点头,说至少他们都能告诉魔法部,哈利出来的时候已经吓坏了,她不觉得一个故意干这种事的人会是那个样子。
贾斯汀想了想,也说道:“如果魔法部真的半夜派人过来,我也可以作证。当然,我由衷地希望他们允许证人先换掉睡衣,不过这应该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哈利脸上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一点。他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很疲惫地摇了摇头:“你们不明白。他们去年已经警告过我了。这次真的是我。我用了魔法——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他们都会知道。”
“那你更应该留下来。”海伦说,“如果魔法部真的来找你,这里至少有大人在,也有这么多人知道事情的经过。你现在一个人走了,反而——”
哈利低头看着自己的箱子:“我不能待在这里等他们把我的魔杖掰断。”
“谁说他们一定会这么做?”
“他们上次的信里写得很清楚。”
“信里写了什么,我们可以一起看。”大卫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车钥匙,“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留在女贞路,我现在就开车。伦敦也好,车站也好,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只要是个有成年人、有人知道你在哪里的地方都行。哈利,我不打算在这种时候跟你争论魔法部的规章,可有一件事我很确定:十三岁的人半夜一个人离开家,不管是不是巫师,都不是个好计划。”
哈利还是摇头:“我没事。”
“你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丽贝卡忍不住说道。
哈利转向她。大概因为这句话实在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丽贝卡没少在他坚持自己“没事”的时候指出事实并非如此——他脸上短暂地露出一点无奈,但很快又低下头。
“贝卡,我真的得走了。”
“那至少等爸爸开车载你。”
“不。”
“那你至少告诉我们你打算去哪儿。”
哈利没有回答。
海伦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仍旧很平静:“哈利,我不会把你送回德思礼家,也不会逼你跟弗农说一句话。可如果你一定要离开这里,至少让大卫送你——你现在很生气,也很害怕,这两种情况下都不适合一个人作决定。”
“我已经决定了。”哈利沉默了一下,随后低声补了一句,“对不起。”
他说完便拖着箱子,转身朝街口走去。大卫又叫了他一次,哈利没有停,只是继续往前;箱子的轮子磕过人行道的接缝,一下一下,在安静下来的女贞路上听得格外清楚。
所有人都站在六号花园门边看着他。哈利没有回头,身影很快被一盏盏路灯拉长又放开,最后连人带箱子一起消失在街角,只剩下箱轮的声音还断断续续传回来一阵。
大卫低低骂了一句,随即转身进屋拿外套:“我开车去找。”
“我跟你去。”丽贝卡马上说道。
“不,你留下。”大卫一边穿外套一边回头看她,“如果他回来,家里得有人。而且你们五个谁也不许再跟着跑出去。”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海伦,“万一魔法部真的有人来——”
“我知道。”海伦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大卫便开车出了门。丽贝卡仍站在门口,看着车灯在街角转过去,心里却一点也没有因此轻松下来。
那部电影自然没有再看下去。
汉娜后来确实拆了那袋盐醋味薯片,可她只吃了两片便放回了桌上;贾斯汀也没有再提电影院退半张票钱的事。几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阵,又到窗边看过几次,大卫的汽车将近一个小时以后才回来。
他没有找到哈利。
海伦打了几个能打的电话,甚至问丽贝卡有没有办法联系霍格沃茨,可在暑假期间,给一座位于苏格兰的魔法学校打电话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到了快午夜时,大卫又出去绕了一圈,最后仍旧空着车回来。
“如果他真的去了伦敦,”大卫说,“现在开车兜圈子也没有意义。”
海伦的神情明显并不赞成这件事,可她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于是到了最后,所有孩子还是被赶上了楼。
海伦站在楼梯下面,十分严厉地说道:“今晚谁都不要再出去。大卫已经找过两次了,如果哈利回来,他知道六号的门在哪里;如果魔法部的人来,我们会处理。明白吗?”
几个人都答应了。
丽贝卡当时也确实觉得自己明白了。
只是她躺到床上以后,一直没有睡着。
白天积在屋子里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掉,窗户开着,薄薄的窗帘偶尔被夜风吹起来一点。女贞路已经很安静了,只隔很久才有一辆汽车从远处的主路经过,声音由远到近,又慢慢消失。
丽贝卡翻了一个身。
隔壁有一两扇窗还亮着。
哈利没有回来。
她又翻了回来。
躺了一阵以后,丽贝卡忽然想到,哈利身上大概连能在麻瓜世界用的钱都没有。
哈利当然不是一点钱都没有。他箱子里应该还有一些金加隆,可那些东西在女贞路上的商店里显然派不上多少用场,而他身上有没有英镑,丽贝卡一点把握也没有——大卫刚才提出给他钱的时候,哈利根本没听完就走了。
更麻烦的是,他连给人送信都不方便。
海德薇已经不在四号了——为了应付玛姬姑妈,哈利几天前便把它送去了罗恩那里,这件事丽贝卡很清楚。
萨顿家的两只猫头鹰偏偏也都不在。
下午,丽贝卡让奥黛尔替她给埃德温送了一封信,问双向镜有没有新的进展;晚饭以前大卫又忽然发现,自己附在前一封信里的草图少标了一处尺寸,只好把改好的那张交给邮差,让它再跑一趟。
两只猫头鹰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大卫对此倒一点也不担心。埃德温的工作室有一扇专门给猫头鹰留的小窗,窗台旁边还常年放着水和食物;邮差尤其喜欢那里,据说有一次送完信以后明明当天就能回来,却硬是在埃德温那里住到第二天下午,原因似乎只是工作室附近有一家肉铺。
可现在,这件事忽然变得很不方便。
丽贝卡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
她应该叫醒海伦。
这是最合理的办法。
——她甚至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可走到门边时,她又停了下来。
大卫已经开车出去找过两次——因为谁也不知道哈利离开女贞路以后究竟往哪个方向走,他只能沿着附近几条主路一条条找过去。丽贝卡却忽然想起,木兰花新月街离这里并不远;哈利小时候偶尔和德思礼一家闹得不愉快,也会一个人往那边走,绕上一圈,等气消得差不多了再回来。
只去看一眼。
这并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出去找哈利”。
——至少丽贝卡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如果木兰花新月街没有人,她就立刻回来,前后用不了多少时间。她甚至没有必要走完整条街,只要看一看哈利会不会坐在常去的矮墙边。
至于海伦半小时前才说过“不许再出去”——
丽贝卡决定暂时不把这句话纳入考虑范围。
她拿起鞋子,轻手轻脚地开门,顺着楼梯往下走,刚走到一半,厨房方向忽然传来一点响动。
丽贝卡立刻停住。
过了一会儿,厄尼从里面出来了。
他显然只是下来喝水,手里还拿着一只玻璃杯;看见丽贝卡站在楼梯上以后,他先是很自然地抬起头,随后目光慢慢落到她手里的鞋子上。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
厄尼先开口。
“我不想显得好像在过问你们家的事情,”他说得很轻,因为其他人都已经睡了,“不过如果我没有记错,萨顿夫人刚才特意说过,今晚谁也不要再出去。”
“你没记错。”
“那就好,我刚才还担心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
丽贝卡走下最后几级楼梯。
厄尼看着她把鞋放到地上。
“你要去哪儿?”
“木兰花新月街。”
厄尼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现在?”
“我只去看一下——爸爸找的时候不知道哈利可能会去那里,我知道那边离得很近。”
“那你更应该叫醒萨顿先生或者萨顿夫人,把这个地方告诉他们。”
“如果我叫醒他们,他们就不会让我去。”
厄尼沉默了一下。
“贝卡,恕我直言,如果你已经很清楚一件事告诉大人以后一定会被阻止,那通常只能说明他们大概有理由阻止你,而不是说明你应该瞒着他们去做。”
“我知道。”
“你听起来不像准备改变主意。”
“因为我只是去看一眼。”
“‘只去看一眼’并不会自动让一件不该做的事变得合适。”
丽贝卡穿好鞋,站起来看他。
“走到木兰花新月街连十分钟都不用上。”
“我知道它很近,距离并不是我反对的理由。”
“那还有什么?”
厄尼张了张嘴,看起来一时竟不太知道应该从哪一条开始列举。
“首先,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其次,我们根本不知道波特是不是在那里;再其次,你母亲刚刚非常明确地——”
“好吧。”丽贝卡说,“我都知道了。”
“那你还去?”
“嗯。”
厄尼看着她。
丽贝卡已经伸手去拿挂在后门旁边的薄外套。
厄尼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最后说道:“我去换鞋。”
丽贝卡已经弯下腰,听见这句话又抬起头:“你不是觉得不应该去吗?”
“我当然还是这么觉得。”厄尼压低声音,仿佛很担心自己的态度会因此受到误解,“我没有因为你不听劝,就突然认为这件事变得合理了。可是如果你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出去,那么让我留在这里假装不知道,而你一个人走到木兰花新月街,我认为那是另一个、而且很可能更糟的决定。”
丽贝卡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听懂了:“所以你要跟我去。”
“是。”
“可是这样就变成两个人违反我妈妈刚才的规定了。”
厄尼显然没有料到她会从这个角度理解,停顿了一下才承认:“我知道。”
丽贝卡继续问:“那不是更严重吗?”
“从数量上来说,是。”厄尼回答以后,很快发现丽贝卡还在等着他,于是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无奈,“贝卡,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丽贝卡狡黠地笑了起来:“我知道。”
厄尼看了她一眼,大概认为自己说的话没有什么值得发笑的地方,却也没有再争辩,只转身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几分钟以后,他换好鞋,又拿了件外套下来,两个人便从后门悄悄出了屋。
女贞路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样子。
其实街道本身没有什么变化——汽车还停在各家的车道上,修剪整齐的树篱仍旧围着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前院;只是白天到处都有的割草机声、汽车声和邻居说话的声音全消失了,于是平时根本不会有人特意去听的动静,一个接一个变得清楚起来。
风穿过树叶时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很远的地方有人关上了一扇窗,声音在安静的街上显得格外清楚。某一家花园里的自动洒水器似乎也还没有停,每隔一阵便传来轻轻的一声“嗒”,随后是一片细密的水声落进草地里。
白天晒过一整天的路面还留着一点暖意,风却已经凉下来了。丽贝卡刚出门时走得很快,过了第一个街口以后才慢下来一些;厄尼始终跟在她旁边,既没有催她,也没有继续劝她回去。
大概因为附近的房子几乎都已经熄灯,两个人说话时也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丽贝卡问厄尼以前有没有来过这边,他说白天来过一次——下午到萨顿家时,麦克米兰夫人原本想选附近一条小路幻影显形,结果发现有个麻瓜正在遛狗,只好临时换了地方。
木兰花新月街没有多远。他们从街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又折回来一次,顺便看过附近两条小路;路边没有哈利,也没有那只沉重的行李箱,连这个时间还亮着灯的窗户都没有几扇。
丽贝卡最后在一段矮墙旁停下来,厄尼也朝四周重新看了一圈,才说道:“他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
“看来是。”
丽贝卡没有提出继续往更远的地方找——她出门以前已经答应自己只是来看一眼,现在确实已经看过了,于是两个人很快掉头,重新往女贞路的方向走。
才走出去没多远,厄尼的脚步却忽然慢下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等等——骑士公共汽车。”
丽贝卡转头:“什么?”
厄尼告诉她,骑士公共汽车是专门给遇到困难、又没有其他交通办法的女巫和男巫准备的,只要还有魔杖,就能在路边把它叫来。他自己从来没有坐过,不过麦克米兰老夫人年轻时坐过一次,此后用了很多年向全家说明,那种交通工具到现在居然还能合法运营,只能证明魔法部对“安全”这个词的理解相当宽泛。
“听起来不太令人放心。”丽贝卡说。
“她平安回来了。”
丽贝卡看了他一眼:“这个标准也不算特别高。”
厄尼认真考虑了一下,只好承认:“确实不算。”
不过这至少是一个办法——哈利身上没有英镑,也没有带海德薇,可他的魔杖还在;如果他后来想离开这一带,骑士公共汽车显然比拖着箱子一路走去伦敦更实际。
“我们能问售票员吗?”丽贝卡问,“如果哈利坐过,他们应该会记得吧。”
厄尼点点头:“一个十三岁、戴眼镜、半夜拖着大箱子的男孩,应该不算特别不显眼。”
“那就问一下。”丽贝卡说道,“只问一句。要是他们见过哈利,而且他已经安全到了别的地方,我们就马上回去。”
厄尼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很郑重地点头:“好。”
这一回,两个人的意见倒是完全一致。
事实证明,他们都高估了这个约定能够维持的时间。
厄尼从外套里抽出魔杖,走到路边把手伸出去。丽贝卡本来还想问一句究竟应该怎么召唤,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便猛地在空荡荡的街上炸开,吓得她整个人往后一缩。
一辆紫得十分醒目的三层公共汽车凭空出现在路边,来势汹汹地贴着人行道停住,庞大的车身还前后摇晃了两下。旁边的一只垃圾桶及时朝树篱方向挪开几英寸,让过巨大的车轮,等车停稳以后,又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慢吞吞挪了回来。
车门“哗”地打开,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紫色制服,长着一双格外醒目的大耳朵。他显然已经把开场白说过无数次,张嘴便熟练地介绍起这是为那些半夜陷入困境、又恰好没有其他办法的女巫和男巫提供的应急交通。
他说到一半终于看清面前站的是两个孩子,脸上十分职业的神情顿时消失了。
“哦。”斯坦·桑帕克低头看看丽贝卡,又看看厄尼,“今天晚上怎么净是小孩?”
厄尼显然不怎么喜欢“小孩”这个称呼,不过还是很有礼貌地告诉他,他们暂时不一定乘车,只是想打听一个人。
“谁?”
“哈利·波特。”丽贝卡问,“您今晚见过他吗?”
斯坦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十分精彩,他朝两个人凑近一点,又确认了一遍:“哈利·波特?你们认识哈利·波特?”
得到肯定以后,他马上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黑头发,戴眼镜,这儿有道疤,还拖着一只挺大的箱子?”
“对。”
斯坦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就知道!”
丽贝卡和厄尼一起看着他。
“他刚才还跟我说自己叫纳威·隆巴顿!”斯坦一下来了精神,“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后来把他送到破釜酒吧,好家伙,魔法部长本人就站在那里等着,一开口就叫他哈利。你们说,一个纳威·隆巴顿,总不能连魔法部长都认错吧?”
丽贝卡只听清了其中最重要的一句:“魔法部长在等他?”
“可不是嘛,康奈利·福吉本人。”斯坦越说越起劲,“我们刚把他送到酒吧,福吉就在门口。那小子的脸一下就白了——当然啦,换谁半夜一到地方就看见魔法部长亲自等着,脸色大概都不会好到哪儿去。我本来还想留下来听听到底出了什么——”
丽贝卡已经转头看向厄尼。
厄尼也正看着她。
几分钟前两个人才说得很清楚,只问一句,确认哈利去了哪里,然后立刻回家。现在哈利确实已经安全到了伦敦,可魔法部长也在那里,而厄尼不到几个小时前才十分认真地答应过,如果魔法部因为今晚的事情找哈利,他会作证。
厄尼的神情明显动摇了一下:“至少现在可以确定,波特已经安全到破釜酒吧了。”
“嗯。”
“而且魔法部长在那里。”
丽贝卡又点了点头:“嗯。”
斯坦在车门边等了一会儿,见两个人都没有下一步动作,只好说道:“所以你们到底上不上?不是我催你们,可这是公共汽车,不是家庭讨论室。后面还有人等着去伯明翰呢。”
厄尼抿了抿嘴,最后说道:“我答应过波特。”
丽贝卡马上明白了。
她原本还想提醒一句,他们出门的时候明明只准备去木兰花新月街,可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两个人互相看了两秒,最后还是丽贝卡先迈上了车。
厄尼跟在她后面,对斯坦说道:“两个去破釜酒吧。”
斯坦脸上立刻重新出现了职业性的满意神情,伸手便准备收车钱。丽贝卡这时才意识到一个十分实际的问题,刚开口说“我们没——”,厄尼已经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小钱袋。
这多少让她有点吃惊:“你为什么半夜还带着钱?”
“刚才上楼的时候拿的。”
“你那时候已经准备坐骑士公共汽车了?”
“当然没有。”厄尼说,“不过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家,我觉得最好带一点钱——我母亲一直坚持,出门以后身上至少应该留够应付意外情况的费用。”
丽贝卡抬头看了看面前这辆紫色的三层公共汽车:“她说的意外情况包括这个吗?”
厄尼也跟着看了一眼:“我怀疑没有。”
车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不像一辆正常的公共汽车。一楼根本没有座椅,取而代之的是好几张窄床,每张床四角都立着黄铜柱;旁边的小托架上点着蜡烛,火苗随着车身晃动,却奇迹般没有一滴蜡落下来。靠后的床上还躺着一位戴睡帽的老巫师,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正抱着枕头含含糊糊地和人争论一锅鼻涕虫究竟应该腌多久。
斯坦朝前面招呼了一声,公共汽车随即猛地蹿了出去。
丽贝卡一下抓紧最近的床柱,厄尼也被惯性甩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刚才还端端正正放在床边的一只空杯子从两人之间飞过去,眼看就要撞上墙,却忽然自己拐了个弯,又稳稳跳回原来的架子。
窗外的街道已经完全变了。刚才还是萨里安静的住宅区,下一秒他们便冲上了一条陌生的公路;沿途的灯柱、邮箱和垃圾桶会在公共汽车撞上去以前自己闪到旁边,等车过去以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原处。
丽贝卡抓着床柱看了一阵,最后只说:“我现在有一点理解你祖母了。”
厄尼脸色有些发白:“我也是。”
话音刚落,公共汽车又猛地往右一拐,两个人顿时都没有心思继续讨论。
他们到伦敦的速度快得近乎荒唐。
等骑士公共汽车终于在破釜酒吧外面尖叫着停下来时,丽贝卡已经完全放弃弄清他们到底经过了哪些地方。她只记得途中至少有一座桥、一条乡间小路,还有一个本来挡在车前、后来十分机灵地自己跳开的电话亭。
斯坦替他们拉开车门,十分快活地宣布到了破釜酒吧。临下车以前,他又打量了两个人一眼,忽然问:“所以你们两个也是离家出走?”
厄尼立刻否认:“当然不是。”
斯坦掰着手指数了数:“半夜十二点多,两个小孩,没跟家里说,自己跑到伦敦来。你们霍格沃茨现在给这个取了别的名字?”
厄尼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反驳。
丽贝卡觉得斯坦这一次大概赢了。
他们下了车,破釜酒吧里还亮着灯。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多少客人了。靠墙坐着一个裹着旧旅行斗篷的女巫,正低头对付一杯冒着淡绿色泡沫的饮料;另一张桌子旁边空无一人,桌上的酒杯却还在自己缓慢地往里添酒,每到快满的时候便很有分寸地停下来。
汤姆显然已经准备休息了。他穿着睡衣,外面胡乱系着一条围裙,正弯腰把吧台下面的几个杯子收起来。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的却是两个明显还没到可以半夜独自在伦敦闲逛年纪的孩子,动作顿时停了一下。
“晚上好。”厄尼先开口。
汤姆看看他,又看看丽贝卡,最后朝门外望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后面是不是还跟着哪个成年人。
“你们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吧?”
“是。”丽贝卡说,“我们来找哈利·波特。”
汤姆变得了然起来——今晚这个名字显然已经给他带来了足够多的意外。
“波特先生在后面。”他说着朝酒吧里面那条窄走廊指了指,“魔法部长也在。你们要是——”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正好开了。
哈利从里面走出来。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茶,脸色比离开女贞路时好了些,不过眉头仍旧皱着,显然刚才那场谈话并没有真正让他放心。看见外面站着的人以后,他先是停住了脚,连手里的杯子都忘了放下来。
“贝卡?”
丽贝卡原本一路上准备了不少问题,这会儿却忽然一个也没说出来。
哈利看了她两秒,又把目光移到旁边的厄尼身上。厄尼还穿着那件出门时匆匆套上的外套,领子没完全翻好;丽贝卡的头发也被骑士公共汽车一路颠得比平常乱了不少。
哈利终于把茶杯放到旁边的小桌上。
“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他说,“没记错的话,我走的时候,你们两个还在女贞路。”
“我们坐骑士公共汽车来的。”丽贝卡说。
“这个我猜得到。”哈利看着她,“除非你爸爸最近给车装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能让它十分钟从萨里开到伦敦。”
丽贝卡没有接这句话。
哈利的眉头慢慢皱得更深了一点:“海伦知道吗?”
旁边的厄尼忽然抬头看向吧台上方那块已经有些褪色的价目牌。
“我认为,”厄尼谨慎地说,“这个问题最好由贝卡回答。”
“谢谢。”丽贝卡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认为这是你的母亲。”
“你们没告诉她。”哈利说。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显然了。
丽贝卡只好说道:“我们本来只准备出去一会儿。”
哈利闭了闭眼。
“‘本来’。”他说,“今晚这个词好像特别不可靠。”
丽贝卡决定先不讨论这个:“我们去木兰花新月街找过你。”
哈利重新睁开眼睛。
“木兰花新月街?”
“爸爸已经开车找过附近几条主路了。我后来想起来,你小时候有时候生气会往那边走,所以我们去看了一眼。”
哈利的神情停顿了一瞬。
“我确实去过那里。”
丽贝卡立刻问:“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没多久。”哈利说,“大概十分钟,也可能更长一点——我当时没带表。”
“然后你叫了骑士公共汽车?”
“差不多。”
“为什么不回来?”
哈利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脚边的茶杯,杯子里的热气已经散了不少。
“因为我那时候还觉得魔法部随时会来找我。”他说,“而且我刚从四号出来。说真的,贝卡,当时让我再走回女贞路,大概是我最不想做的几件事之一。”
丽贝卡没有再追问。
过了片刻,哈利倒自己补了一句:“不过现在看来,我至少不用去什么地方流浪了。”
“你原本准备流浪?”
“没有正式准备。”哈利说,“如果这能让事情听起来好一点的话。”
“显然不能。”
“我猜也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丽贝卡看了他一会儿,才问道:“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福吉刚刚告诉我,我不会被开除,魔杖也不会被没收,玛姬姑妈已经恢复正常了,而且她大概连自己今晚飞到天花板上这件事都不记得。”哈利顿了顿,“所以和我刚离开女贞路的时候相比,情况好了不少。”
“你确定不会被开除?”
“他是这么说的。”
“确定?”
哈利看着她。
“贝卡,那个告诉我这件事的人是魔法部长。如果连他都不能确定,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去找谁。邓布利多教授现在大概已经睡了。”
丽贝卡觉得这倒有道理。
这时,房间里面传来椅子被挪动的声音。紧接着,康奈利·福吉也走了出来。他脱掉了外面的细条纹斗篷,只穿着一套深绿色西装,手里还拿着半块刚抹过黄油的烤面饼。黄油已经顺着面饼表面那些小孔渗下去一点,以至于他不得不拿餐巾托着。
“怎么了,哈利?”福吉问,“我还以为你——哦。”
他也看见了门口的两个学生。
“晚上好,部长先生。”厄尼立刻站得比刚才更直了。
福吉大概很少在午夜过后收到如此正式的问候,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晚上好。”他说,“你们是……”
“厄尼·麦克米兰,先生,就读于霍格沃兹魔法学校赫奇帕奇学院。这位是丽贝卡·萨顿。”
福吉听见“麦克米兰”这个姓氏时明显有了点印象,点了点头:“哦,是的,当然。麦克米兰——很好的姓氏。不过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厄尼没有浪费时间。
“我是来为波特作证的。”
福吉手里的烤面饼悬在半空。
哈利也转过头。
丽贝卡看见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哈利顿了几秒,最后干巴巴地说:“一般人站在别人家门口说‘如果魔法部来,我会替你作证’,我会觉得那至少可能只是为了让人别那么担心。”
厄尼显得很困惑:“可我为什么要答应一件自己没准备做的事?”
哈利看了他两秒。
“对。”他说,“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我应该想到这一点。”
福吉看看哈利,又看看厄尼:“作证?关于什么?”
“关于今晚发生在女贞路四号的意外魔法事件——”厄尼说道,“我们没有亲眼看见玛姬小姐被吹胀的过程,所以那一部分我没办法说明。不过波特从屋里出来以后,我们都在场,他当时明确告诉我们,他没有使用魔杖,也没有念咒,这件事并不是事先有意造成的。”
福吉听到一半,便开始摆手。
“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恐怕没有这个必要。”
厄尼停下来:“没有必要?”
“完全没有。”福吉把那半块烤面饼放回盘子,“我刚才已经向哈利解释过了,这只是一场意外——年轻巫师在受到刺激的时候,偶尔施展一点无法控制的魔法,并不是什么从没发生过的事。”
哈利原本已经转开了脸,听到这里又看向福吉。
“可是去年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福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去年?”
福吉的眼神明显游移了一下:“啊,是的,当然——那件事。”
“去年根本不是我施的魔法。”哈利说,“多比用了悬浮咒,结果一只布丁掉到了地上。可是魔法部的警告信很快就到了,信上还说,如果女贞路再发生一次类似事件,我就有可能被霍格沃茨开除。”
福吉清了清嗓子。
“那个时候的情况和今晚并不完全一样。”
哈利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着他。
福吉大概以为这句话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刚准备重新拿起盘子,哈利又继续说道:“我只是有点弄不明白。去年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正好站在厨房里,你们就认为事情严重到需要正式警告;今晚我真的把一个人弄到了天花板上,结果我到了这里以后,部长亲自告诉我不用担心,还请我喝茶。”
他的目光落到盘子上。
“还有烤面饼。”
福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盘子,似乎忽然觉得这盘东西在此刻出现得不太合适,于是把盘子往旁边挪了一点:“魔法部处理这类事情,当然不能只看表面结果。每一次情况都有不同之处。”
“所以去年和今年到底哪里不同?”哈利问。
酒吧里安静了几秒,角落那只自己添酒的杯子恰好在这时候又开始往上涨,咕嘟咕嘟响了一阵,直到杯沿附近才停住。
福吉终于说道:“哈利,你不会因为今晚的事情受到处分。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哈利皱着眉:“当然重要。”
“那就好。”福吉立刻接上,“我想,我们没必要把去年那些已经处理完的事情重新翻出来——你不会被开除,也没人会折断你的魔杖。至于你的姑妈,她现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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