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女贞路六号》
第二天早晨,丽贝卡醒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肩膀酸得厉害。
她睁开眼睛躺了一会儿,随后试着动了动腿,发现两条腿也没有比肩膀好到哪里去。这个结果其实并不奇怪——昨天晚上,她先在一把本来只打算载一个学生、显然也没有考虑过长途双人飞行舒适程度的扫帚后面坐了两个小时,后来又从城堡外一路跑进门厅,再被庞弗雷夫人连同其他所有伤员一起赶进了医疗翼。
她望着四柱床顶,把昨晚的事情按照重要程度慢慢重新排了一遍。
金妮活着。
哈利和罗恩平安出来了。
蛇怪死了。
日记被毁了。
海格很可能很快就能回来。
双向镜碎了一半。
最后一件事当然很麻烦,可无论怎么排,都排不到最前面去。
丽贝卡想到这里,突然发现这是几个月以来少有的一个早晨——她不需要一睁眼就先确认昨晚有没有人遇袭,不需要看公共休息室门口有没有新的告示,也不用想着今天走廊里是不是又增加了什么规定。
于是她第一次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在被子里又躺了将近一分钟。
这已经算相当奢侈。
汉娜比她醒得早,正在镜子前同自己的一绺头发作斗争——那绺头发显然并不认为斯莱特林留下了一千年的怪物终于死掉,就意味着自己应该服从一枚普通发夹;它连续滑出来三次以后,汉娜终于用两枚夹子把它固定住,正好从镜子里看见丽贝卡坐起来。
“早上好。”她转过身,把发夹盒放回桌上,仔细看了丽贝卡几秒,“你脸色比昨晚好多了,所以我想庞弗雷夫人暂时不会冲进来把你重新塞回床上。不过我还是得确认一下——你现在能正常走路吗?”
丽贝卡把脚踩到地上,试着站了起来:“可以——肩膀疼,腿也有一点,不过都能动。”
汉娜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催着她赶紧换好衣服。两个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往楼下走去,还没走到公共休息室,外面的说话声已经比平常响了许多。丽贝卡起初只当大家今天醒得格外早,直到她们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才发现几乎所有人都聚在下面,显然没有谁准备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留到早餐时再谈。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比过去几个月里任何一个早晨都热闹。圆形窗外的草地被五月底的阳光照得发亮,壁炉上方那排铜制浇水壶正一只接一只从架子上飘下来,给花盆里的植物加水,有一只甚至因为没人留意它,浇得太满,水沿着花盆边缘滴到了地毯上。可整个公共休息室几乎没有人去管。高年级和低年级的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每个人都在聊密室,而一个晚上的时间显然已经足够让同一件事发展出十几个互不兼容的版本。
丽贝卡刚走到壁炉附近,就听见一个一年级男孩神秘兮兮地告诉旁边两个人:“我哥哥认识一个格兰芬多三年级,他说最后有十二只公鸡被放进了密室里。”
旁边那个女孩睁大眼睛:“十二只?他们从哪儿弄来的十二只?”
“可能是海格养的。”
“海格昨天还在阿兹卡班。”另一个孩子指出。
“那就可能是以前养的。”
厄尼坐在靠窗的一张桌旁,正把最后一本课本塞进书包。听见“十二只公鸡”,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把书包放回桌上,转过身来——显然,他已经忍了好一会儿,而事实终于到了非澄清不可的地步。
“没有十二只。”他说,“事实上,如果你们真打算把这件事讲给别人,我认为最好至少把最基本的部分弄清楚。第一,只有一只公鸡;第二,它从来没有进入密室;第三,蛇怪不是被公鸡啄死的。公鸡的叫声只是在某个阶段干扰了它,最后杀死蛇怪的是波特。所以严格来说——”
那个一年级男孩一下转过头。“你怎么知道只有一只?”
厄尼顿住了。
丽贝卡隔着几步远都看得出来,他在这一瞬间已经准确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厄尼毕竟是厄尼。让一件不准确的事因为“解释以后可能更麻烦”而继续传播,对他来说大概比麻烦本身还难受。
于是他很不情愿地说道:“因为那只公鸡是我和丽贝卡带回来的。”
三个一年级学生一下围了过来。
“你们真的飞出学校了?”
“你们飞到哪儿了?”
“那只公鸡会魔法吗?”
“是不是特别大的鸡?罗伯特说有人昨天晚上看见一只鸟从侧门进来,差不多有鹰头马身有翼兽那么高——”
“那是一只普通公鸡。”厄尼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非常普通。”
“可是普通公鸡怎么能对付蛇怪?”
丽贝卡已经走到桌边,听见这里便说道:“因为蛇怪害怕公鸡的叫声——有效的是声音,不是体型。所以它是不是特别大的鸡根本不重要。”
一年级男孩认真想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很有道理,可他的同伴显然还没有完全放弃那个更加壮观的版本。
“那也可能有十二只普通大小的公鸡。”
厄尼闭了闭眼睛。
“梅林啊。”
苏珊正好背着书包从女生寝室的通道出来。她只听见最后几句,却已经足够弄懂事情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她停下来,把一卷羊皮纸重新塞进书包,才很平静地说道:“厄尼,我觉得你现在最好停下。照这样下去,午饭后就会有人说它们会喷火;等到晚饭,估计公鸡就会变成一头被大家误认成家禽的匈牙利树蜂。”
汉娜一下笑出了声。
就连丽贝卡也觉得这个发展很符合霍格沃茨过去两年的一般规律。
厄尼却仍然觉得这个比喻有明显问题:“匈牙利树蜂和公鸡无论体型、骨骼、翅膀还是攻击方式都不存在任何值得混淆的地方。”
“这当然不会妨碍别人混淆。”苏珊说,“去年还有人非常肯定地告诉我斯内普教授晚上会变成巨型蝙蝠——不过我不认为有谁真的见过他长出翅膀飞起来。”
壁炉旁一幅画像里的胖女巫听见“斯内普”和“蝙蝠”,立刻把上半身探出了画框,十分感兴趣地问:“谁变成蝙蝠了?”
厄尼盯着她看了两秒。
“我们去吃早饭吧。”
这一次他没有再解释。
离开公共休息室以后,他们很快发现苏珊的预测甚至可能过分保守。厨房附近两副盔甲正在争论昨晚是不是有人骑着“一只巨大的飞鸟”从城堡侧面回来;拐过第二道走廊,皮皮鬼正倒挂在枝形吊灯上,用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破铃鼓伴奏,给一群一年级学生唱一首刚编出来的歌。歌词没有什么韵脚可言,可内容相当丰富,至少同时包括了哈利·波特、大蛇、十二只鸡、地下水管以及洛哈特的一条长袍。
“为什么还有洛哈特长袍的事?”丽贝卡问。
汉娜侧耳听了两句,只能说:“不知道,不过至少这版还没有匈牙利树蜂。”
厄尼的嘴唇明显动了一下。
最后他想起苏珊刚才的建议,硬是继续往前走了。
直到通往礼堂的楼梯口,丽贝卡抬手揉了一下左肩。动作其实不大,她自己也只是觉得那一块因为昨天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发紧,可走在旁边的厄尼马上看向她,“还在疼?”
“有一点。”
“昨天回来时你一直抓得很紧。”厄尼说,“我今天早上才发现肩膀青了一块。”
丽贝卡转头看他:“你怎么没跟我说?”
“昨晚有更重要的事——”他说得很自然,“而且至少说明你没有从扫帚上掉下去。”
丽贝卡想了想,觉得这确实算一个好结果。
厄尼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几个人一起往礼堂走去。
礼堂里的声音比公共休息室还要大。
早晨的猫头鹰刚刚飞走,几根灰白色羽毛仍在长桌上空慢慢往下落;施过魔法的天花板是一片难得晴朗的蓝天,四张学院长桌边的声音却大得像有人同时组织了四场魁地奇比赛。丽贝卡坐下以后下意识朝格兰芬多那边看了一眼,没有看见哈利、罗恩和金妮。
但她并没有再站起来。
昨天晚上庞弗雷夫人已经说得非常明白:需要留在医疗翼的人,谁也别想在她批准以前离开——哈利没来吃早餐,只能说明庞弗雷夫人仍然在执行自己的决定。
真正让赫奇帕奇长桌突然安静下来的,是斯普劳特教授。
她比平常迟来了几分钟,袍角和袖口上全是温室里的泥,连帽子边缘似乎都沾着一点湿润的黑土。可她脸上的神情和过去几个月完全不同。她刚在教师席坐下,汉娜就已经忍不住从长凳上抬起半个身子。
“教授,对不起,我知道我昨天晚上已经问过一次,可您今天看起来像是有消息,所以请您别告诉我曼德拉草突然又决定多长两个星期——我真的认为,如果它们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没完全成年,这对所有人都很不公平。”
斯普劳特教授拿起茶壶,笑了起来:“你可以坐下了,艾博小姐。我非常高兴告诉你,它们并没有在最后一刻改变人生计划——曼德拉草已经成熟,庞弗雷夫人今天一早就开始准备恢复药剂——只要没有哪个坩埚突然产生自己的想法,我想今天下午以前,医院里会有相当一批学生重新发现五月底和十二月看上去不太一样。”
赫奇帕奇长桌先安静了那么一瞬。
随后声音一下涌了起来。
并不只有欢呼。有人立刻开始问什么时候能探视,有人已经转头和身边的人说要把某本书还给醒过来的室友,还有一个低年级学生因为突然站起来撞翻了牛奶罐。附近几只刚准备从拉文克劳桌上起飞的猫头鹰被吓得一起扑棱起来。
丽贝卡却在这片声音里突然想到了公共休息室角落的三个箱子。
过去几个月,他们说过无数次“等贾斯汀醒来以后”。
——等贾斯汀醒来以后把这些笔记给他。
——等贾斯汀醒来以后告诉他洛哈特的考试有多荒唐。
——等贾斯汀醒来以后再把那张沙发旁的位置让出来。
这句话慢慢变得像“等考试结束”“等暑假以后”一样,指向一个知道总会来、却并没有具体日期的将来。
现在那个将来忽然只剩下几个小时。
丽贝卡反而有了一种非常奇怪的不真实感。
于是整个上午都变得格外漫长。
弗立维教授大概只花了十分钟就发现,今天赫奇帕奇二年级没有一个人的注意力完整地留在教室里。汉娜每次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都会转头;苏珊看起来最正常,可她在同一句咒语说明上读了四遍;厄尼居然在笔记页顶端写了两次日期,被苏珊指出以后,还花了半分钟说明“这是一次无意的重复记录,并不代表他不确定今天是哪一天”。
丽贝卡自己的情况也没有更好。
弗立维教授叫了两遍“萨顿小姐”,她才抬起头来。
“缩小咒的魔杖动作。”教授耐心地提醒她。
“向下,然后——”
她停了一下。
弗立维教授叹了口气。
“芬列里先生醒来以后,我会亲自告诉你们。”
汉娜立刻坐直:“真的?”
“真的。不过如果你们在那以前不把这一页学完,我还会亲自告诉他,他的朋友因为忙着等他醒来,差一点儿把今天整堂课也一起错过。”
这至少让他们认真了二十分钟。
消息在午饭以后到了。
一个赫奇帕奇一年级男孩从公共休息室入口钻进来的时候,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只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朝屋里喊:
“醒了——他们醒了!在医疗翼——都醒了!”
周围至少十几个人同时站起来。
最后真正能进去的当然远没有十几个。
庞弗雷夫人早有准备,抱着胳膊守在医疗翼门口,那副架势让丽贝卡想起了某种守城的将军——她宣布一个学院每次最多进去四名学生,五分钟,谁也不许碰病床旁的药瓶,更不许因为“好奇”提出任何她过去两个小时已经听腻了的问题。
“我最后再说一次,”她锐利地扫过走廊里排着队的人,“不要问‘石化时能不能听见外面’,不要问‘是不是像睡觉’,也不要问‘有没有看到已经去世的亲戚’。芬列里先生从十二月躺到现在,不代表他刚刚完成了一次极富教育意义的灵魂旅行,更不是刚接受完《预言家日报》的采访——你们是来探病的,不是来搜集材料写回忆录的。明白了吗?”
走廊里响起一阵比课堂回答问题还整齐的“明白”。
庞弗雷夫人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赫奇帕奇第一批进去的是丽贝卡、汉娜、苏珊和厄尼。
贾斯汀正靠着一大堆枕头坐在床上。
他比圣诞节以前瘦了一些,头发睡得乱七八糟,脸色很白——真正意义上几个月没有晒过太阳的人,大概就应该是这种颜色。他听见门开了以后立刻抬起头,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然后又转向窗外。
窗外的树已经全绿了。
贾斯汀看了很久。
“我刚才还以为,”他终于说道,“庞弗雷夫人为了不让我受到打击,给窗户换了一幅夏天的景色。”
汉娜本来眼睛已经红了,被这句话弄得又笑起来:“没有,窗户还是原来那扇。你只是……睡得稍微久了一点。”
“这一点我已经开始意识到了。”贾斯汀低头扯了扯自己的睡衣袖子。袖口明显比从前短了一截,“问题是,究竟有多久?庞弗雷夫人刚才只肯告诉我‘五个月’,而且她说的时候正在威胁另一个学生不许下床。我很希望她的意思不是我想到的那个五个月。”
苏珊说道:“就是你想到的那个。现在是五月二十九日。”
贾斯汀不说话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十分镇静地说:“好吧——那么我认为圣诞节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汉娜小声说。
“复活节?”
“也过去了。”
“魁地奇赛季?”
汉娜想了想:“大部分。”
贾斯汀把眼睛闭上,慢慢往枕头上一靠。
“梅林啊。”
停了片刻,他又睁开眼睛:“我越来越觉得霍格沃茨在‘普通校园事故’这一点上的标准可能和其他学校不太一样。”
“我也这么觉得。”丽贝卡说。
五分钟当然不够解释五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们只能把最重要的部分告诉他:怪物是蛇怪,入口确实在桃金娘的盥洗室;金妮被带进了密室;哈利和罗恩跟着去了;汤姆·里德尔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旧日记主人;最后蛇怪死了,日记也毁了。
听到“哈利杀了蛇怪”的时候,贾斯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哈利·波特?”
丽贝卡点头:“嗯。”
贾斯汀低头看着自己的被子,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被角。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那么我确实欠他一个道歉,而且恐怕不能只用一句‘抱歉’就当没发生过。圣诞节以前我说过一些很蠢的话——当时我是真的害怕,可害怕并没有把那些话变聪明——现在回头看,因为一个人碰巧会跟蛇说话,又碰巧出现在一条蛇附近,我就认为所有事都是他做的,这推论相当糟糕。尤其最后真正袭击我的东西,恰好就是一条几十英尺长的蛇。”
苏珊说道:“等庞弗雷夫人允许你走路以后,你可以自己告诉他。他今天也还在医疗翼。”
“我会的。”贾斯汀点了点头,随后脸色忽然变了。
这种变化和刚才听见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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