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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女贞路六号》

27. 双面镜

贾斯汀遭到袭击以后,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安静了整整两天。

倒不是没有人说话——壁炉旁边照样有人下巫师棋,低年级学生照样会为了谁先用盥洗室争论个没完,晚上,只要厨房那边开始飘来烤肉和洋葱的味道,坐得离门最近的人仍旧会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只是最近大家抬头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多了。每当有人推门进来,附近总会先静上一瞬,而平时挂在角落里、除了魁地奇训练通知以外几乎没人认真看的学院公告板,也忽然变成了所有人经过时都要瞥一眼的地方,好像斯普劳特教授随时会在那里贴上一张羊皮纸,告诉他们贾斯汀已经醒了。

可公告始终没有出现。

庞弗雷夫人只允许很少的学生去医疗翼。贾斯汀和科林一样没有受伤,也没有发烧,只是全身僵硬地躺在那里,眼睛睁着,却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斯普劳特教授重新检查过那批曼德拉草,确认它们长得很好,只不过距离成熟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而没有成熟的曼德拉草,就没有恢复药剂。

“至少他们知道怎么治疗。”汉娜第三次听完这个消息以后,又这么说道。她这几天特别喜欢这句话,仿佛只要每天认真重复几遍,温室里的曼德拉草就会出于同情提前大半个月成熟。

苏珊没有提醒她植物一般不接受语言催熟,只把贾斯汀留在公共休息室里的几本书摞好,和他的书包一起交给了一个准备去医疗翼探望的四年级学生。厄尼本来已经站起来,说自己可以送过去,可他走到门口以后又停了一会儿,最后只说还有魔法史论文没写完,让那个高年级学生顺便带过去。

最近他明显比以前沉默,做作业时不再每隔一阵便提醒大家还剩多少英寸,偶尔有人提到哈利,他握羽毛笔的手还是会停一下,不过至少已经不再立即发表一段关于蛇佬腔和斯莱特林继承人的严肃分析。

丽贝卡也没再和他争。

倒不是两个人突然取得了什么重大共识,而是那天以后,谁都觉得坐在贾斯汀空着的位置旁边,一遍遍讨论“到底是不是哈利”多少有些不合适。丽贝卡还是不相信哈利袭击了贾斯汀,厄尼显然也没有彻底放下怀疑,可苏珊从不催着他们把事情谈开,汉娜更是只要察觉两个人的语气稍微有一点要重新开始的意思,就会非常积极地找个毫不相关的话题插进来。

有一次,她甚至在厄尼刚说完“我只是认为波特身上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释”的时候,忽然问道:“你们知道宾斯教授究竟是哪一年死的吗?”

“没人知道。”厄尼下意识回答,“至少教材上没有写,我觉得应该——”

他说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抬头看着汉娜:“等等,我们刚才根本没在说宾斯教授。”

“我知道。”汉娜很认真地点点头,“我就是突然想到了。”

苏珊低头喝茶,肩膀轻轻动了一下。丽贝卡看见以后忍住没笑,厄尼则盯着汉娜看了好几秒,最后大概判断继续追究这个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古怪,于是重新低头去写论文。

真正让公共休息室慢慢恢复一点原样的是塞德里克。他没有特意站出来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也没有摆出高年级学生照顾低年级的架势,只是最近比以前更常待在壁炉附近。有天晚上,两个一年级学生落了一支羽毛笔在通往厨房的走廊,却谁也不肯单独出去拿,塞德里克正好准备去找级长,便干脆把两个人一起带了出去。

回来以后,其中一个小姑娘还抱着失而复得的羽毛笔,小声说道:“我妈妈如果知道学校里有怪物,一定会让我马上回家。”

塞德里克正在解围巾,听见以后停了一下:“那你准备告诉她学校里有怪物?”

“我不知道。”小姑娘显然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我告诉她,她肯定会担心;可是如果不告诉她,好像又是在撒谎。”

“那就写你真正知道的。”塞德里克把围巾搭到椅背上,“比如学校里有两个学生被石化了,教授知道怎么救他们,只是现在还没找到是谁做的。至于‘有一条三十英尺长的蛇每天晚上从窗户钻进来挑人吃’,如果你只是听别人说,就让那个告诉你的人自己写信给他妈妈。”

旁边一个一年级男生马上纠正:“我听到的是四十英尺。”

塞德里克看了他一眼,十分平静地说道:“你看,这就是为什么不建议你写。”

丽贝卡本来在旁边整理魔药课笔记,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汉娜则一直等塞德里克走到公共休息室另一头,才从羊皮纸上方抬起脸,用一种很轻却十分确定的声音说道:“他真的很好。”

苏珊连头都没有抬:“这次你说的是人还是脸?”

“都有。”汉娜很诚实。

丽贝卡想了想,说道:“他说的写信方法确实很好。如果只写已经确认的事情,就不会让家里因为那些四十英尺的蛇——”

“贝卡,”汉娜打断她,转过脸来,那神情像是再次确认了某种早已存在的诊断结果,“你真的完全没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明白。”丽贝卡觉得这件事并不复杂,“你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然后呢?”

“然后什么?”

汉娜张了张嘴,明显一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只好求助地看向苏珊。苏珊终于抬起头,先看看她,又看看丽贝卡,最后决定还是不要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算了。让她自己慢慢领悟吧。”

丽贝卡皱起眉:“领悟什么?”

没有人回答。

她觉得赫奇帕奇最近已经有太多没人愿意解释的事情,因此很明智地决定这一件可以往后排。

哈利那边的日子显然比他们更难过。

袭击发生后的第二天早晨,丽贝卡第一次在礼堂看见有人为了避开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端着整只早餐盘换到长桌另一头。那是两个拉文克劳的一年级学生,哈利甚至没注意到他们,只坐在罗恩和赫敏中间低头切香肠;可他后来起身去拿果酱时,附近几个人的说话声明显低了下来,还有一个斯莱特林学生直接转过身盯着他看。

罗恩马上发现了,耳朵一下变红,叉子也被他重重放到了盘子里。赫敏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大概觉得让罗恩当着整个礼堂和别人吵起来,对哈利现在的名声不会有任何帮助。

丽贝卡在赫奇帕奇长桌旁边看了一阵,没有过去。她知道,如果她偏偏在所有人都盯着哈利的时候跑到格兰芬多那里坐下,反而像是在向整个学校郑重宣布“我仍然相信哈利·波特”。哈利大概也不需要她通过坐在旁边吃一块吐司证明两个人还认识。

他们直到午饭后才在楼梯口碰见。

哈利抱着几本书从楼上下来,看见她以后脚步停了一下。丽贝卡本来以为他会先提贾斯汀,结果哈利只是看了眼她手里那卷长得有些过分的羊皮纸:“宾斯教授又布置论文了?”

“三英尺。”

“那还行。罗恩昨天写完以后量了六遍,还是差八英寸。”

丽贝卡跟着他往下走,听到这里忍不住转头:“为什么要量六遍?第一次量出来少八英寸,后面五次又不会自己变长。”

“我也是这么说的。”哈利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可他觉得说不定卷尺会改变主意。”

楼梯附近一直有人来往,两个人便很有默契地没谈真正想谈的事情。直到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哈利才慢下来,像是随口提起天气一样说道:“邓布利多不觉得是我。”

丽贝卡立刻转过脸。

“麦格教授那天把我带去校长办公室了。我本来以为他会问贾斯汀和尼克的事,可邓布利多直接告诉我,他不认为袭击是我做的。”哈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显然这件事本来应该让他轻松不少,可他的表情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然后他又问我,有没有什么事情想告诉他。任何事情都可以。”

丽贝卡几乎马上想到了墙里的声音:“你没告诉他。”

这不是问句。哈利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有。”

“因为蛇佬腔?”

“你猜怎么着,”哈利有点烦躁地推了一下眼镜,“一个人刚因为会跟蛇说话被半个学校当成斯莱特林继承人以后,通常不会特别想在下一句话补充一句‘对了,教授,我最近还会听见别人完全听不到的声音’。我觉得那样听起来不太妙。”

“可邓布利多刚刚说他不觉得是你。”

“我知道,而且我也不认为他会立刻叫人把我绑起来送进阿兹卡班。”哈利走了几步,鞋底擦过石地板,声音在空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楚,“我就是当时不知道应该从哪儿说起。‘教授,墙里有人说话,而且好像总是在要出事以前出现’,听起来也不像一句特别正常的开场白。”

丽贝卡原本还想问他为什么连邓布利多都不肯告知,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哈利很少承认“不知道怎么说”。他通常要么不说,要么把一件很糟糕的事情缩成一句听起来没那么严重的话;暑假被锁在二楼时是这样,开着飞车撞上打人柳以后也是这样。既然他已经直接承认了这一点,再逼着他解释“不知道”的原因大概不会有太多用处。

“那如果你下次再听见呢?”她换了个问题,“至少别一个人跟着声音跑。”

“我会先告诉罗恩和赫敏。”哈利说完,注意到她的表情,马上又补充,“还有你——贝卡,我不是故意把你排在外面。”

“我担心的不是排名。”丽贝卡说道,“如果那个声音真的和袭击有关,你们三个一起去也不一定比你一个人安全多少。”

哈利想了一会儿:“这句话如果让罗恩听见,他大概会觉得很受伤。”

“那你可以告诉他,我说的是事实。”

“我绝对不会这么告诉他。”

他们继续往前走,丽贝卡想起另一件事,声音也跟着低下来:“贾斯汀还没有醒。”

哈利脸上的那点笑意立刻淡了:“我知道。赫敏昨天去问过庞弗雷夫人。”

“厄尼现在还是怀疑你,不过没有前两天那么严重了。”

“这个我也知道。”

丽贝卡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哈利朝她看了一眼:“因为他现在看见我以后,会立马检查一遍附近有没有蛇。前天他检查了两遍。”

丽贝卡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完以后又觉得现在笑好像不太合适。哈利自己倒没介意,只耸耸肩:“至少汉娜还会跟我打招呼。她昨天隔着整条走廊冲我挥手,然后转头撞在一副盔甲上。说真的,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回应她。”

“她不是怕你。”丽贝卡想了想才说道,“她就是怕自己选错。她认识你,觉得你不会袭击别人;可是贾斯汀又真的躺在医疗翼。她现在大概觉得相信哪一边都像是在对不起另一边。”

哈利没有马上回答。两个人已经到了该分开的楼梯口,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怪她。换成我,可能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想。”

“厄尼呢?”

哈利顿了一下:“我还在努力不怪他。”

丽贝卡觉得这已经算相当宽容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霍格沃茨没有新的袭击发生,可这并没让大家真正放松下来,反而给了所有人更多时间研究彼此。走廊上的目光比以前更灼热,消息也传得更快,尤其是关于哈利。有人说蛇佬腔只有黑巫师才会,有人坚称斯莱特林的后代一定都是黑头发,还有人信誓旦旦地告诉汉娜,哈利额头上的闪电伤疤根本不是伏地魔留下的,而是“斯莱特林继承人家族的秘密标志”。

“那为什么是闪电?”丽贝卡听完以后问。

汉娜愣了一下:“不知道。”

“萨拉查·斯莱特林和闪电有什么关系?”

“这个……他没说。”

苏珊坐在旁边翻书:“下次你可以先把这两个问题问完,再决定值不值得把消息带回来。”

汉娜认真地接受了这个建议。第二天下午,她真的从图书馆一路跑回来,很兴奋地宣布:“我问了!他说斯莱特林年轻的时候可能被雷劈过,所以后代才用闪电当标记。”

丽贝卡足足沉默了三秒:“谁说的?”

“拉文克劳一个三年级学生。”

“叫什么?”

汉娜脸上的兴奋慢慢消失:“我忘了问。”

苏珊合上书,神情十分平静:“很好。我认为被雷劈过的大概不是斯莱特林,而是这位拉文克劳三年级生的脑袋。”

厄尼倒没有参与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恰恰相反,他开始比以前更受不了有人拿毫无根据的故事当证据。一个二年级男生说哈利晚上可能会变成蛇在城堡里爬时,厄尼甚至主动指出,变成人类以外的动物需要非常高深的变形术,而且即使波特真的会,这件事和目前的三次袭击之间也没有任何已知联系。

丽贝卡听见以后看了他一眼,厄尼也看见了她。两个人谁也没有当场说什么,直到当天晚上一起写魔法史作业,丽贝卡的羊皮纸从桌边滑下去,厄尼替她捡起来以后才咳了一声:“我只是想说明一件事。我仍然觉得波特会蛇佬腔、又几次出现在袭击附近,这些事情需要解释,但是这并不代表随便哪个人编一句话,我都会相信。那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丽贝卡接过羊皮纸。

厄尼皱起眉,明显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只说‘我知道’?我刚才说了那么长一段。”

“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把他难住了。厄尼本来大概已经准备好一整段关于理性判断、谨慎态度和证据标准的话,结果丽贝卡根本没和他争,让那段话一下失去了合适的切入口。

苏珊坐在旁边翻过一页书:“我觉得你们现在至少已经恢复正常说话模式了,这是个进步。”

“我们一直可以正常说话。”厄尼立刻说道。

“前天你问贝卡借墨水,说的是‘能不能把那个递给我’。”

“她当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丽贝卡想起来以后很诚实地纠正:“其实我当时以为你要羽毛笔,只不过看见你手上已经有一支了,才猜到是墨水。”

厄尼的脸僵了一下。

苏珊点点头:“所以以后还是说完整点比较好。”

那天以后,两个人之间总算没那么别扭了。厄尼仍旧不肯直接说自己相信哈利,可也不再把蛇佬腔、墙上的字和每一次袭击自动连成一条线;丽贝卡则不再因为他提出一个疑问就立刻反驳。她慢慢发现,厄尼真正害怕的其实不是“哈利是坏人”,而是贾斯汀躺进医疗翼以后,他第一次意识到,就算自己提前想到很多危险、安排很多事情,也并不能保证朋友一定安全。

这种感觉丽贝卡其实很熟悉。

圣诞假期越来越近以后,城堡里的紧张总算被另一种气氛冲淡了一点。楼梯扶手上开始出现冬青,礼堂里搬进几棵还没有装饰完的冷杉树,厨房附近一天到晚都能闻到肉桂和烤坚果的甜味;就连费尔奇也把更多时间花在阻止皮皮鬼往圣诞花环里塞活蜘蛛,而不是守在二楼那面墙前面。

赫奇帕奇五个人里,只有贾斯汀不会和他们一起回家。

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因为贾斯汀本来已经订好了回家的车票,还兴致勃勃地说过要给母亲带一盒蜂蜜公爵的糖。他甚至比其他几个人更早准备好了圣诞礼物——上个周末,他就把几个包裹分别塞给朋友,理由是“我妈妈说圣诞前一周的邮局跟世界末日差不多,我看猫头鹰棚屋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咱们最好别把希望全寄托在十二月二十四号晚上还有猫头鹰愿意加班”。

当时厄尼指出学校猫头鹰本来就负责送信,不存在“加班”的说法,贾斯汀还很快活地回答:“太好了,那你圣诞节晚上十一点去告诉它们。”

现在那些写着“圣诞节才能拆”的包裹都已经跟着其他人的行李收好了,送礼物的人自己却仍然躺在医疗翼。

汉娜替他整理留在公共休息室里的东西时,还找到了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她发现以后立刻举起双手说明:“我没看,真的。信封已经封好了,上面是他家的地址,我只是从书下面拿出来。”

厄尼把信接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最好交给斯普劳特教授。万一里面写的是‘学校特别好,我一切都很正常’,现在直接寄回家恐怕不是特别合适。”

“可如果不寄,他妈妈以后知道他本来写过,又会不会觉得难过?”汉娜问。

苏珊想了一会儿:“所以才应该让教授处理。她知道贾斯汀父母现在知道多少。”

最后斯普劳特教授收下了那封信。她没有当着学生的面拆,只告诉他们,贾斯汀的父母已经知道他出了事,学校也一直在和他们联系;等曼德拉草成熟以后,庞弗雷夫人会马上熬恢复药剂。

“他会醒过来的。”斯普劳特教授说这句话时,比平时任何一次谈论曼德拉草时都郑重,“而且我很了解芬列里先生,等他醒了,十有八九第一件事不是庆幸自己得救,而是抱怨你们居然让他错过整个圣诞节。所以我建议你们替他留点值得讲的事情。”

汉娜马上说道:“我可以把每天发生的事记下来。”

苏珊转头看她:“每天所有事情?”

“当然不是,是重要的。”

“那还好。”

丽贝卡觉得,如果真让汉娜记录“所有”,贾斯汀醒来以后恐怕还得多住两天医疗翼才能把笔记看完。

放假前一天,礼堂已经彻底变成了圣诞节的样子。巨大的冷杉树上挂满发光的小球和会唱歌的金色小鸟,天花板下飘着不会融化的雪;洛哈特甚至穿了一件布满银色星星的长袍来吃早餐,坐在他旁边的斯内普从头到尾没有往左边看过一次,仿佛只要坚持得够久,那件长袍就不存在。

丽贝卡吃到一半时,金妮从格兰芬多长桌旁经过。她最近瘦了一点,脸色也总显得苍白,和九月刚入学时那种兴奋劲差了很远。丽贝卡已经不止一次看见她在礼堂发呆,有时罗恩叫她两遍才听见,不过最近被袭击吓坏的一年级学生不少,金妮又认识科林和贾斯汀,这种反应似乎也不是特别难解释。

这一次她怀里抱着几本书,其中一本忽然滑到地上。丽贝卡弯腰替她捡起来,金妮接过去以后低声道谢,又勉强笑了笑。

“你圣诞节留校?”丽贝卡问。

“嗯。爸爸妈妈去埃及看比尔,弗雷德、乔治和珀西也留下,所以至少不会只有我一个。”金妮说完像是还想补充什么,目光却忽然越过丽贝卡的肩膀,看见哈利正从礼堂另一边走来。她的脸一下红了,匆匆说了句“假期愉快”,抱紧书就走了。

哈利走到近处,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向丽贝卡:“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些什么?”

“你只是走过来了。”

“那就好。”哈利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罗恩正被弗雷德和乔治堵在几张椅子外面,其中一个不知道往他的围巾里塞了什么。赫敏站在旁边让他们别在早餐桌上试新魔法,显然没什么效果。丽贝卡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哈利没有穿准备旅行的厚外套。

“你明天不坐火车?”她问。

哈利拿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我准备留校。”

丽贝卡转过脸,足足看了他两秒:“你又留校?”

那个“又”字让哈利明显想起了去年的不愉快。他很快说道:“这次和去年不一样。我没有瞒着你到火车开走以后——你看,我现在就告诉你了,整整提前了一天。”

“哈利,提前一天不值得表扬。”

“我没说值得表扬,我只是觉得和零天比起来确实进步很大。”

丽贝卡本来有点生气,听到这里又差点笑出来,只好先低头把果酱盖好。去年她知道哈利留校以后是真的闷闷不乐了好几天,后来才发现他是为了厄里斯魔镜;这次她倒没那么憋闷,可也绝对不是一句“哦,好吧”就能过去的程度。她原本已经习惯了一个事实——放假以后哈利会回女贞路,四号和六号之间只隔着两座花园。现在这个理所当然的安排忽然又泡汤了,她还是觉得哪里空了一块。

“为什么?”她问,“学校最近一点也不比女贞路安全。”

“不过罗恩他们几个都会留校,其他学生大多回家过圣诞节,城堡里一下空了不少,我倒觉得这样挺舒服的——说真的,我已经受够每次进礼堂都有人盯着我看,仿佛我随时会从嘴里吐出一条眼镜蛇。”

“你可以回六号。”

哈利没说话。

丽贝卡看着他:“德思礼夫妇不愿意让你回四号是一回事,可我们家又没说不让你来。你晚上要是真必须睡在四号,白天也可以待在六号。妈妈肯定会把你的晚饭一起做进去,她去年就是这么干的。”

“我知道。”哈利答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他之前就已经在心里想过很多遍。

丽贝卡立刻听出来了:“所以还有别的原因。”

哈利的眼睛往罗恩和赫敏那边飘了一下,又很快转回来:“就是想留在学校。贝卡,真的没什么大事。”

这句话听起来太熟悉了。丽贝卡本来可以继续问,可去年的那面镜子忽然从记忆里冒了出来——有些事情哈利会在自己准备好以后再说,而不断追问显然并不能让他提前准备好。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只是说道:“好吧。你可以不告诉我,可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不打算回家。两件事不冲突。”

哈利明显怔了一下,随后点点头:“这一点我承认,这是我的错。”

丽贝卡靠回椅背,又想了一会儿。其实,她不得不承认,哈利和德思礼夫妇也许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各自冷静一下——先是多比把一只布丁砸在弗农姨父的重要客人的头顶,接着弗农姨父在哈利窗外装上铁栏杆,最后韦斯莱一家开着一辆会飞的汽车把那排栏杆连墙皮一起扯下来——如果有人专门写一本《如何改善家庭关系》,大概不会把这些步骤安排在同一个月里。

“其实你不回四号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她慢慢说道,“暑假以后,我觉得你们双方都可以再冷静一段时间。”

哈利挑起眉:“‘双方’?我哪里不冷静了?”

“你坐着汽车从二楼窗户逃跑了。”

“那是因为我被锁在里面,而且开车的是罗恩。”

“你坐在副驾驶座上,不能算完全没有参与。”

“那按这个标准,你还用弹弓打了我姨夫的手。”

丽贝卡顿了一下:“我没有说我就很冷静。”

哈利终于笑起来:“所以我们都需要冷静。”

“主要是你姨父,”丽贝卡说道,“他可能需要冷静到明年暑假。”

“那我完全赞成。”

附近忽然传来一阵铃铛乱响。罗恩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围巾两端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两串会唱歌的铃铛,而且两边唱的还不是同一首。弗雷德和乔治笑得差点掉到桌子底下,赫敏也忍不住笑起来。

哈利看着那边,叹了口气:“你看,我留下也不是完全没有牺牲。”

“我觉得最大的牺牲是赫敏。”

“她已经放弃阻止他们了。”

“那说明情况确实很严重。”

两个人一起往礼堂外走时,丽贝卡又想起真正重要的事:“不过你如果再听见墙里的声音,得告诉其它人。别因为圣诞节城堡人少,就觉得自己很适合单独调查。”

“我不会。”

“还有多比。”

“如果他再出现,我保证第一时间写信告诉你。”

几个人走到楼梯口才分开。丽贝卡临走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哈利正一边走一边听赫敏说什么,罗恩则还在和围巾上的铃铛搏斗。她仍旧不喜欢他留在学校,更不喜欢学校里还藏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可至少这次她知道哈利为什么没有跟自己一起坐上明天的火车——或者说,知道了他愿意告诉她的那一部分。

这已经比去年好了一点。

第二天早晨,霍格沃茨特快离开霍格莫德车站时,贾斯汀的位置依旧空着。

汉娜本来把一大袋糖果放在那个座位上,说等贾斯汀醒了以后带回来给他。厄尼立刻指出,如果曼德拉草真要到春天才成熟,糖果在箱子里放几个月以后口感可能会受到影响;汉娜认为糖果没有那么容易坏,两个人为此讨论了快十分钟,最后苏珊把整袋东西收进自己的箱子,告诉他们等贾斯汀醒了重新买一袋,这才终于解决。

列车越往南走,车窗外的积雪就越薄。原本五个人习惯坐的包厢少了一个人以后,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汉娜说话时几次下意识转向贾斯汀平时的位置,说到一半才停下来。厄尼把魔法史作业带上了车,一个小时以后仍然停在同一段,丽贝卡看见了,却觉得现在提醒他论文只写了四英寸并不会有什么帮助。

等列车驶进伦敦,天已经黑了大半。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到处都是来接学生的家长,蒸汽从车头涌出来,把远处的灯光和人影都晕得有些模糊。丽贝卡刚把箱子拖下车,就看见马修站在人群后面朝她挥手。

等丽贝卡走过去以后,马修先接过她的箱子,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很好,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妈妈说我见到你的第一件事必须确认这个,因为你们学校最近寄来的消息越来越不像寄宿学校,比较像事故调查报告。”

丽贝卡本来想说事情没那么夸张,可脑子里很快闪过飞车撞树、游走球、消失的骨头、石化和差点没头的尼克,最后她发现自己暂时没有什么特别有力的证据。

海伦一见到丽贝卡便伸手抱了她一下,随后几乎和马修一样检查了一遍她脸上和手上有没有新伤。大卫接过她的书包,没有问成绩,也没有问霍格沃茨好不好,只说道:“先回家再讲。你妈妈自从收到上一封信以后,已经追着我问了至少十遍“石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只能一直告诉她,学校既然知道怎么治,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重点就在‘应该’。”海伦说道,“最近你爸爸特别喜欢这个词。”

马修推着箱子跟在后面:“他一般只有自己也不确定的时候才用。”

大卫看了儿子一眼:“谢谢你替我向全家解释我的语言习惯。”

等几个人走到停车场,他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对了,今年圣诞节埃德温会过来。”

丽贝卡立刻停下:“真的?他怎么没跟我说?”

“这件事说来正好跟你有关。”大卫打开后备箱,把她的箱子放进去,“埃德温上个月给我写了一封信,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因为你很久没有给他写信了。”

丽贝卡愣住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已经快两个月没给埃德温写过信了。她刚回霍格沃茨时还写得很勤,从学校楼梯到底靠什么移动,一直问到变形术改变物体以后原来的材料究竟去了哪里;后来事情越来越多,她总想着“等这件事弄清楚以后再写”,结果洛丽丝夫人的事情没弄清楚,科林就出了事,科林还躺在医疗翼,决斗俱乐部又冒出了蛇佬腔。

“我不是故意没写。”她坐进汽车以后解释,“最近真的发生了太多事,我每次想写的时候都会觉得还得等两天,因为可能马上就有新消息。”

“我就是这么告诉他的。”大卫发动汽车,“不过他说,你以前就算没有答案,也会写三页纸专门解释自己为什么还没有答案。所以他觉得这次不太寻常。”

马修在后排笑了一声:“这倒确实很了解你。”

丽贝卡瞪了他一眼,随后又问:“所以你就邀请他来过圣诞节?”

“差不多。”大卫说道,“他一个人住,今年也没有别的安排,我又觉得你看到他会高兴。你猜怎么着,我偶尔还是能想到一些不错的主意。”

海伦在副驾驶上回过头:“别让他太得意。真正写信邀请他的是我。”

“我提供了想法。”

“你提供的原话是‘要不叫埃德温过来,反正你总会做多一倍的饭’。”

“这也是很实际的考虑。”

汽车里的气氛总算轻松起来,一家人愉快地笑了起来。

回女贞路的路上,丽贝卡把学校里没有完全写进信里的事情大致补充了一遍。讲到贾斯汀时,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海伦反复问学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他醒来,丽贝卡只能把斯普劳特教授的话再说一次——等曼德拉草成熟。

“他们不能从别的地方买成熟的吗?”马修问,“魔法世界总不至于只有你们学校一个温室。”

“我也想过,不过我不知道。”丽贝卡说道,“可能药剂需要刚收获的,也可能成熟曼德拉草本来就很少。我当时没问。”

大卫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居然没问?”

“爸爸。”

“我没有批评你,只是觉得这足以说明你当时真的很担心他。”

等丽贝卡讲到哈利会和蛇说话时,三个麻瓜又一起安静下来,这次却主要是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件事究竟应该有多不正常。

“所以他真的能听懂蛇说话?”海伦问。

“应该是,而且蛇也能听懂他的。”

“蛇一般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他坐下来和一条正常状态下的蛇聊天。”

马修从后排说道:“‘正常状态下的蛇’这几个字已经很有你们学校的味道了。”

丽贝卡没理他,继续解释萨拉查·斯莱特林、蛇佬腔和最近那些传言。海伦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却只问了一句:“你相信哈利吗?”

“当然。”

丽贝卡几乎没有思考。

海伦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没有要求她解释为什么。大卫过了一阵才问:“哈利这次也回来?怎么没见到德思礼家的汽车?”

“没有,他留校。”

马修发出了一声意味相当丰富的“哦”。

丽贝卡马上转头:“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忽然想起去年圣诞节某个人——”

“今年不一样。”

“我还什么都没说。”

“可你准备说。”

马修笑起来:“行吧。今年不一样。”

海伦倒没有拿去年开玩笑,只认真问道:“你不担心?”

“当然担心。学校里还有东西在袭击人,他还非要留下,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丽贝卡把额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街道一条条往后退,“不过罗恩、赫敏他们都在。再说……哈利暑假已经和德思礼一家吵得够厉害了,我觉得他们还是先别待在一起比较好。”

大卫咳了一声:“这评价相当公正。”

到了家以后,那种一直压在身上的紧张感总算松了一点。厨房里没有蜡烛、旧石墙和墨水味,只有烤肉、土豆以及海伦提前烤好的苹果派;马修把她的箱子丢在楼梯口以后又被叫回来重新搬好,大卫问了一句圣诞假期有没有作业,立刻遭到马修强烈抗议,认为这种问题绝不应该出现在回家后的第一天晚上。

海伦宣布所有关于密室、蛇佬腔和石化的问题必须等甜点环节以后再继续,马修便趁这段时间向丽贝卡汇报女贞路过去几个月最大的新闻——七号新买了一辆车,而弗农·德思礼连续三天站在自己车道上假装完全没有比较价格、发动机和车身尺寸。

丽贝卡听到车型以后马上问起发动机,大卫也加入了讨论。

海伦在桌子另一头看了他们一会儿,终于笑起来:“很好,至少这一部分完全没有变。”

圣诞节早晨,丽贝卡六点多就被窗户外面扑棱翅膀的声音吵醒了。过去她绝不会认为这种声音和圣诞节有什么关系,现在却几乎立刻坐起来,因为一只猫头鹰已经在敲玻璃,而且从那副很不耐烦的样子来看,它显然认为自己不应该在英国冬天的早晨等一个人类慢吞吞穿拖鞋。

客厅里的圣诞树下堆着不少包裹。汉娜送来了一条黄色和黑色相间的围巾,针脚有一小段明显比别处紧,纸条里解释那部分是她第一次织错以后拆掉重来的;苏珊送的是一本很薄的空白植物记录册,里面每隔十页夹着一张吸水纸,显然是让丽贝卡以后遇见什么奇怪叶子时可以先压进去,而不是直接塞进书包。厄尼寄来的礼物是一支质量很好的羽毛笔,纸条上郑重其事地祝她“圣诞愉快,并希望下学期继续维持良好的作业完成情况”,看得马修一脸不可思议。

“这是朋友写的,还是学校寄来的学期评语?”

“厄尼说话就是这样。”

“梅林保佑他,”马修摇摇头,“他才十二岁。”

丽贝卡正要纠正马修作为麻瓜喊梅林其实有点奇怪,目光却落到了另一个包裹上。

那个包裹她当然认得。

贾斯汀上个周末亲手交给她,包装得比厄尼松散得多,一角还被胶带粘歪了。他当时再三要求“不许提前拆”,说自己为了找到礼物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如果有人十二月十八号就打开,他会非常没有成就感。

丽贝卡把它拿起来以后,客厅里的声音不知不觉轻了一点。

海伦没有说“要是不想拆就以后再拆”,也没有提醒她贾斯汀一定会好起来,只把刚倒好的热巧克力推到她手边。

丽贝卡最后还是撕开了包装。

里面是一套很小的精密螺丝刀,六把从大到小排在黑色盒子里,最细的一把几乎只有羽毛笔杆那么粗。盒盖下面夹着贾斯汀的纸条:

我妈妈说,一套螺丝刀不是十二岁女孩通常最希望收到的圣诞礼物。

我告诉她,这只能说明她还没见过你。

厄尼建议我同时送一本《在拆开以前先想清楚》,但是我找遍了商店都没有这本书,所以只能请你自行克制。

如果你拿它拆掉了学校里的什么东西,请不要告诉教授是我送的。

圣诞快乐。

丽贝卡读到最后,嘴角还是翘了一下。马修从沙发后面凑过来看见那套工具,十分专业地拿起最小的一把转了转:“这个不错,我那套里都没有这种尺寸的。”

“这是我的。”丽贝卡抗议。

“我只是检查质量。”

“用眼睛检查就够了。”

“变得小气是学习魔法的副作用吗?”

丽贝卡没理他,把螺丝刀重新装好。她给贾斯汀准备的礼物已经留在霍格沃茨了,是一只很小的麻瓜收音机。贾斯汀一直想知道城堡里究竟能不能收到普通电台信号,还和她争论过厚石墙究竟会不会完全挡住无线电波。她本来打算假期结束以后问他实验结果,现在看来只能等得久一点。

但至少总有机会问。

接近中午时,哈利的礼物也到了。海德薇从窗户飞进来以后,先在丽贝卡椅背上停了一会儿,对马修伸过来的手投去一个非常不友善的眼神,这才允许丽贝卡解开脚上的包裹。

里面是一只不大的黄铜罗盘。

丽贝卡还没明白为什么,便看见了哈利夹在下面的纸条。

我检查过三次,它确实指北。

我还把它放在茶叶旁边试过,没有改变方向,所以应该不会变成埃德温那只。

本来罗恩说我应该送你一把会自己转的指南针,我告诉他那正好违背了指南针存在的意义。

圣诞快乐。

丽贝卡看完以后笑出了声。

马修又从后面探过头:“谁送的?”

“哈利。”

他看了看罗盘,又看看纸条,脸上慢慢出现一种令人不太放心的表情:“不错。今年进步很大。”

“什么进步?”

“去年他送你一本讲扫帚的书。今年总算知道该送你一个会动的金属东西。”

“罗盘不是因为会动才——算了。”

丽贝卡放弃解释。

埃德温是下午来的。他没有骑扫帚,也没有用飞路粉,而是开了一辆相当普通的深灰色汽车停在六号门前,这件事让马修莫名有点失望。

“我原本以为他至少会从壁炉里出来。”马修站在窗边说道。

“妈妈不会同意任何人在她刚打扫完的壁炉里出现。”

“所以我才想看。”

埃德温进门时穿着那件丽贝卡暑假已经见过很多次的旧大衣,手上提着一个小皮箱和一只圆形铁盒。大卫帮他接东西时,下意识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饼干。”

大卫明显松了口气。

埃德温又补充:“盒子不是普通盒子。”

大卫的手顿了一下:“它会干什么?”

“如果一直摇,会唱歌。”

马修从后面探出身子:“它都会唱什么?”

“我没有摇过那么久。”

“这听起来不像一个修理魔法器具的人应该说的话,缺少求知精神。”

埃德温脱下大衣,十分平静地回答:“修求知精神不包括主动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丽贝卡本来还在因为贾斯汀的事情有点闷,听到这里终于彻底笑了起来。

大卫显然也达到了邀请埃德温的目的,脸上很快露出一种相当满意的神色。

晚饭以前,丽贝卡先问起埃德温那封信。

“你真的因为我两个月没写信,就觉得我出了事?”

“不是两个月。”埃德温接过海伦递来的茶,“七个星期零几天。我没有特意数,只是你上一封信上有日期。”

“七个星期也没有很久。”

埃德温看她一眼:“你去年有一次在四天里给我寄了两封信,第二封只是为了补充第一封里忘记问的三个问题。我认为标准不能按普通人的来。”

马修立刻举起茶杯:“这一点我支持埃德温。”

丽贝卡瞪过去:“没人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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