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京大学学魔法的日常》
两把钢刀在空气中劈开虚影,一次又一次地碰撞,纠缠,撕咬。
就连从窗子渗入的夏日的阳光,也被卷入两把刀的刀刃中心,切成细碎的光影。
二十余岁的青年浑身紧绷,踏在地面上的每一步都积蓄着势不可挡的力量。
而十八岁的少年如树木扎根在泥土,如顽石盘踞在山林。
即使汗水已经流过他的面庞,缓缓滴落在地,他也没有丝毫退却之意。
但下一秒,锐利刀刃再次变换角度,对着孟子岑急急而来。
金泽清心中明镜似的,他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知道孟子岑的耐力很强。
但即使再强,孟子岑被他这么全速击打了将近四分钟,不断防御不断见招拆招,体力也已然见底。
看着孟子岑被汗水打湿的鬓角,金泽清眼中划过一丝决然。
光芒流转,魔力沸腾,他用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腾空而起,劈砍而下。
“子岑,到此为止。”
“已经到达优秀线了,打出那么高的成绩,对你没有好处。”
但下一秒,刀刃碰撞的声音豁然响起。
【怎么会?】星按捺不住情绪,激动地大喊道。【他不可能还有力气接下这一招的!】
【是啊……】种彦君看着面前的少年,眼中异色凸显。
他能够清晰地看出,在三秒钟,五秒钟甚至十秒钟之前,孟子岑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的速度远不如金泽清,却能够一直防御住那狂风暴雨般袭来的招式,一个是靠坚定不移的力量,另一个就是靠透支体力拼命抵挡。
现在他的体力所剩无几,按道理来说,是无论如何也防不住了才对。
但现在,在所有人面前,本应已经被打倒在地的少年却依然站立。
孟子岑紧紧握着手中的大刀,锐利的眉眼微微发红。
他的牙齿在打颤,他的肌肉在抖动,他的双脚巍然屹立如山峦,他的武器,死死抵在他面前仅有十几公分的位置。
孟子岑为什么要坚持到这个地步?种彦君不知道。
但这一刻,即使是他,也忍不住想要为孟子岑喝彩。
身为武人,为另一个武人,喝彩。
“子岑,四分钟到了!”金泽玥的喊声响起。她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刚刚迈过四分钟,已经在向着四分十秒进发。
得了金泽玥这句话,孟子岑似是终于卸下了胸中那股浩然气力。
他握着刀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都有些透支过度的踉跄。
但他还是站直了身子,双手抱拳,向金泽清行礼。
“感谢老师指导,我认输!”
“四分零八秒,优秀!”张洪按灭秒表,状似随意地瞥了眼站在战斗场上的兄弟二人。“金老师没控制好难度,打你太过,给你记五分钟整。”
“五分钟!”同学们面面相觑,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些人则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徐盈盈 雪原:子岑你太棒了!别说是金老师和沈老师负责体测后降低了优秀线,就算是之前四分钟优秀,也几乎没人拿到过五分钟的成绩啊!
徐盈盈 雪原:苟富贵勿相忘.jpg
金泽玥 太行:毕竟是子岑嘛!子岑从小就很厉害啦!
巴图 漠北:我想和孟子岑同学比武!请孟子岑同学收下我的战书!@孟子岑太行
陈连生 昆仑:你先憋着,我去看看他的情况,不出意外,他近几天都比不了武了。
巴图 漠北:给你五分钟,你去把他治好,然后我要和他比武!
陈连生 昆仑:?
陈连生 昆仑: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jpg
在这群人疯狂赛博交流的时候,孟子岑用最后的力气还了武器,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他原来坐着的位置。
他一回种彦君身边,就直接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躺倒在地板上。
种彦君一低头,就看到这家伙像只脱水八爪鱼一样仰壳朝天,可能是因为过度透支体力,他的脸颊是潮红色,胸脯起伏的频率也比往常要快。
“谢谢你,彦君。”他微微抬头,用口型无声地说。“谢谢你愿意给我加油。”
“不用谢,你做的很好。”种彦君想了想,补上句话。“很有金家传人的风范。”
于是孟子岑笑了。
他的眼睛很亮,让种彦君顿觉有些不好意思。
【星,不是说我鼓励孟子岑,是向其他人展示我的宽宏大度吗?为什么最后,最感动的那个人好像是孟子岑?】
【我思考一下哈。其实我觉得也不是不行,也有这种桥段嘛,你先和假少爷成为朋友,等你们关系很好了,你再狠狠虐他的心!】
【伤了他的心,对帮我获得清哥玥姐的爱有什么帮助吗?】
【对哦,我再思考一下,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呢?难道是我看的真假少爷还不够多?】
一直到陈连生跨过人群来到孟子岑身边,挡住了他的脸,种彦君才看不清楚他的笑脸。
“体力透支,过度运动,幸好肌肉没有拉伤,骨骼也没问题。”这位来自昆仑的同学捏了捏孟子岑的胳膊,激发了孟子岑的闷哼。“你明天起床后应该会浑身肌肉酸痛,过几天就好了,这几天不要比武。”
“连生同学懂医术?”
“家母是昆仑军区总医院的医生,我在这方面也略懂一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推拿一下,让你恢复的快一些。”
“那麻烦连生你给他推推吧,今晚上我请你下馆子!”
孟子岑还没说话,金泽玥就插话进来。
面对她这般恳切的请求,陈连生没说太多,只是点了头,又掐了下孟子岑的肱二头肌,掐得孟子岑嗷呜一声。
“好,这个疗程的诊费收一顿烤肉自助,以后你们再有需要都可以找我。”
孟子岑躺下了,体测还要继续。
种彦君将手机按灭,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准备站起身,余光却瞥见被他扔在地板上的手机亮了。
倪裳大小姐:给我录一下我战斗的英姿。
倪裳大小姐:我要发给佳宜姐看。
种彦君:好。
下一秒,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这声音从后至前蔓延,就像有风吹倒了田地里金黄的麦子。
在这些声音中混杂的是轻盈的脚步声,仿佛月下精灵拂过湖边的草海。
种彦君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倪裳的那一天。
七岁的小女孩低着头,穿着破烂还带着硝烟味的裙子,裙子上绣着百鸟来朝,一针一线都似绚烂的花海,又如玄鸟的啼鸣。
带她来的那个女人抽着烟,循循善诱地同他的父母说着什么,他们去了书房,关上了门。
于是,他带着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给她看最近流行的动画片,每个少儿频道都在放的那种。
以他的心理年龄来说,看这些有些无趣了,所以他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情。
所以,他很快发现,她的眼紧盯着电视,眼底却没有一点光彩。
“你不喜欢看吗?”他问。
“我不喜欢。”她说的很直接。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跳舞。”
“那我们找个地儿跳舞吧。”
种彦君这辈子的父母都是年轻有为的高材生,父亲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母亲是著名的舞蹈家,所以,在家里找到一个空置的练功房,再简单不过。
在她开始跳舞之前,种彦君只以为,她是个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小女孩。
在民族大团结的南疆,这样的孩子有很多,他上辈子做太守的时候,也走访过那样的村寨。
那时候,村民对他这个太守大人是恐惧和警惕的。
在他们眼中,汉人本就是卑鄙的外乡人,更不要说前面几任太守捞的那么狠,税都收到五十年之后了。
打开他们的心防实在不易,但当他们最终接纳了他,和他一起拉着手在篝火旁转圈的时候,一切就都值得了。
在种彦君回忆往昔的时候,倪裳已经开始跳舞了。
她的裙子旋转,她的手臂高扬,红色布料上的鸟儿抖动着,跟着她的动作张开翅膀。
与此同时,房子里的魔力也开始旋转。
等到楼下书房里那个会魔法的女人察觉到不对的时候,种彦君身上的衣服都被魔力近乎撕烂了。
那时候还不太会魔法的他被挤压到角落里,抬起来护着脸的手被划出了一道又一道血痕。
连带着,他脑中的星也发出尖锐爆鸣。
【我的祖宗啊!你在干嘛啊!她是南疆的女祭司,歌舞是可以引动魔力的!】
【七岁的孩子就有这样的能力吗?】
【南疆的女祭司是玄鸟的血脉,尤其是你面前的这个!她是玄鸟纯血,先天圆满!】
【我确实对这些不太了解,现在怎么办?】
幸好,这时候门被踹开了。
那个女人冲进来,抬手便制止了房间里如利刃般旋转的魔力龙卷,种彦君的爸妈站在她身后,脸上都不免露出惊骇之色。
“倪裳,你干什么呢?不是说了进了春城就不能随便用魔法了吗?”女人又气又急,冲上前狠狠拍了倪裳的头,又跑过来查看种彦君的伤势。
在发现他手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后,她的脸完全白了,喉咙抖动,又顾忌站在门口的那对父母,什么都没说出口。
“哥哥说,可以跳舞。”七岁的倪裳挨了这一下,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对,我听说妹妹会跳舞,就求着她跳舞给我看。”种彦君赶紧接上她的话。“我也懂魔法的,我都没见过什么魔法师,好不容易看到妹妹,就想和她一块玩。”
“你们看,孩子也喜欢和同龄魔法师一起。”那女人顿时高兴起来,拉过种彦君母亲的手满脸堆笑,连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都紧绷起来。“小姑娘很好的,聪明又漂亮,要不是我老爹不同意,我自己就收养她了。”
“孩子这么好,令尊为什么不同意呢?”种彦君的母亲问。
“还不是老登说,我有了孩子就更不好嫁人了,嘿,我跟他说我这辈子都不嫁人,结果他非要上吊。”女人愁眉苦脸地说。“南疆人不骗南疆人,我怎么会坑你们呢?”
“还是问问孩子的意见吧。”种彦君的母亲上前,她拿出棉签和酒精,为胳膊上鲜血淋漓的儿子消毒。
“彦君,你喜欢妹妹吗?如果妹妹以后住在咱们家,你同意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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