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洛云间》
这几套衣服看起来精致,绿姚想收起来放在箱柜里,上面绣金的线竟一碰就断掉了:“姑娘,你看。”
“诶,世子府的绣娘怎会这样?”东夷凑过来,颇为惊诧。
“这是旧衣服。”谢照容用手指一捻:“你看断掉的金线要比这一块颜色暗淡,这一处的金线明显又和底层的布料颜色不一,很显然不是同一时间绣上去的。”
“啊,这世子——”
“不必管这些。”谢照容示意她们噤声,果不其然,就见窗外闪过两道人影。
“先把这两天挨过去,等到徐留之的兵囤到边界,李岩放松了警惕,咱们也就好做安排了。”
常山邸大门前火杖幢幢,萧云谏身披还挂着一层霜的沉重铠甲,踏着脚底咯吱作响的横条木板,大步登上台阶的时候,正与他同行的笛楠忽然想了起来,疾走追了上去,俯身过去低声道:“少主,李岩杀了崔帛,并向二姑娘求亲。”
萧云谏的脚步一顿,向前走了几步,又猛然停下,转头看向笛楠问道:“她答应了?”
“没有,聘礼尽数都带去了弘农,二姑娘也跟着去弘农了。”笛楠总觉得以谢照容的眼界,定不会如此匆匆下了决定,固然只是通过事实做出判断,他也给了萧云谏一个肯定的回答。
“去了弘农?”萧云谏将军帐的门帘掀得嘎嘎作响。
“那就让我来帮帮她吧。”
“据五娘说,郡主昨夜早早便歇下了,今早进去送羹汤,觉察并无异样。”钟祥是李岩身边的师爷,当初李岩能成为世子多亏了他从中斡旋,这些年更是有不少决断都出自他的手笔。
“不过世子,这谢姑娘十二岁便杀了颍阳的李塑,是中央特封的郡主,绝非等闲之辈。”钟祥越想越觉得谢照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答应李岩。
“不过是一介女子,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师爷也太过于谨慎了。”
“可是这谢姑娘为何要到弘农来,说是要等兄长过来决断,陈郡却迟迟没有动静,世子爷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弘农刚刚被李岩占据,各方势力并不稳定,钟祥心中忧愁,语言上就有些急躁了。
没承想竟惹得李岩如此不满:“师爷想太多了吧,况且是谁给你的胆量对我如此说话?难不成你在质疑我的想法?”
眼见李岩动了怒,钟祥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安排五娘仔细盯着谢照容的动向,心中期盼着这姑娘不要再惹出什么麻烦事来。
“姑娘,世子爷请您过去。”五娘敲了敲谢照容的房门,说道。
李岩手底下的人到底都是从陇西出来的,就是这伺候她生活的娘子,说话也是不带丝毫柔情,甚至满是命令的口吻,东夷心中不满,不愿出声,还是绿姚应了一句。
“只跟他说这几日连日奔波,我身体吃不消,晚间想早点歇息,就不陪世子爷用餐了。”谢照容的回应也是及时跟了上来,五娘想了想想要去再度劝慰,到底是没能够说出口,这话传到李岩那里,他竟然不过淡淡地唔了一声,脚步半分也没有停,径直跨过门槛,往崔帛夫人的凤阳宫走去。
五娘还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心中正疑惑,李岩便停下了脚步:“吩咐钟祥预备下去,明日就行婚礼。”
他连转身都没有,忽然说道。
“明日?”五娘一怔。
“怕预备不及……”
再看过去,又哪里还有李岩的身影,五娘不敢停留,迟疑了下,回身匆匆去找钟祥商议。
是夜,北风正急。
一道白色的身影登上城楼,挥剑之间闪出道道银光。此时正值深夜,又刚经战乱,守城的将士疲惫得很,趁着火把的光向远方望去,哪里会有敌人踪迹?便想着偷个懒,在这会儿歇一歇,没承想就是这一刻的放松便叫他们丢了性命。
血染城墙,不过片刻的事。
与此同时,绿姚的双刀架在了小队长的脖上。
仅凭她们两个人,就算有再好的功夫,想要驱动调动城门的轮轴也是万万不能。
绿姚压着小队长,想要借其之力驱动城门:“小丫头,你想得太容易了,老子征战沙场,岂是你一把双刀就能压制的!”
绿姚红了眼眸,刀刃又向下压了几分。
那人仍是不惧,任凭绿姚折了他的脊梁,也不曾低头。
“绿姚,这边来。”
城墙上的云梯并没有被毁坏,只要将上方的连接处处理好,有谢照容和绿姚两人,拉上来一位成年男子还是可以的。
谢照容从短靴中拔出匕首,固定在绳索和石板砖连接的位置,余下的那一端受损较重,她们只能用手掌垫在下面,作为支撑。
很快就感受到了下方的力。
湿漉漉的徐太守就这样穿过护城河爬了上来,与此同时,搭在护城河上的木板引起了另一方守城将士的注意,杀伐之声顷刻响起。
李岩很快就得到了报信,带兵杀了过来,和徐留之的南阳守兵碰撞在一起。
“谢照容,你怎可忘恩负义?我夺这弘农郡就是要许你做成婚的聘礼,你勾结外人、毁我城池。”李岩剑锋指向谢照容,怒意染红了他的眼眸,恨不得顷刻之间就杀了谢照容泄愤。
“世子,其实你早就应该听从师爷的话,偏生你贪欲太多,说是将弘农许我,自己又占据城中迟迟不愿离开,世子,这会儿再听你说的话,照容也忍不住去想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呢?”谢照容不紧不慢地说着,她可不能任由李岩将诛杀崔帛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然而说什么也不能阻止这场战斗的进行。这场出师无名的征战归根到底谁得到了中央的授权,谁才会是最后的赢家。在弘农的将士们刚刚经历了胜利的滋味,又听说自家世子要成亲,享受酒宴更是不在其数,李岩对此又不加管束,骤然发兵,逐渐难以抵抗南阳守卫。然而他们毕竟占领了城中局势,若真是誓死抵抗,未必就能让徐留之占领弘农。
两军对峙,箭在弦上。
“世子爷,何必呢?”徐留之手托圣旨,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中央已经下诏让我接管弘农郡,世子爷的兵再上前一步,就是再反抗中央。”
明晃晃的圣旨震慑着每个人的眼眸。
李岩面对圣旨不叩首,不下拜,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徐留之的手,活像是一只草原上的牛犊,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徐留之生剥活吞喽。
“给我两个时辰。”李岩突然说道。
谢照容点了点头。
李岩的离去很显然并不甘心,他将城中珠宝首饰带走不少,崔帛的夫人,他甚至也裹挟至马车中带走了。浩浩荡荡的车驾出现在城门口的时候,徐留之都震惊了。
“让他们走吧。”谢照容知晓这不可一世的李世子正在财物上寻找平衡,若此时过于克扣,只怕更会激怒他引来重重麻烦。东夷看过每一辆马车,当走到崔夫人面前时,那双水灵灵的满是无助的眼睛,还是令她一顿。
“夫人请吧。”东夷向后一让,做出了请的手势。弘农是李岩先接管的,作为弑杀了崔帛的人,他有权处理一切包括崔帛的夫人,即使这件事情对于崔夫人来说很残忍,可事实就是如此,她也总不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去牺牲一城的百姓。
绿姚还在城中安置百姓,受伤的将士也正在由随军的医师负责诊治。这些将士尽数安排在了城中两侧房舍暂住,那里原也是弘农的百姓,只不过因为李岩的到来,趁乱逃命去了。
徐留之穿梭在将士与百姓之间,来往过问。他这人谢照容原先在陈郡的时候便听说治理一方很有威望,不过百闻不如一见,如今看来他确实尽心。
“咱们走吧。”谢照容说道。
从河内来的救济物资很快就送到了,一些流亡在外的百姓听说弘农换了郡守,又是个体察民情、不胡作非为、烧杀抢掠的,便带着家眷又匆匆赶了回来。这些人在徐留之的安排下登记了自己的房屋位置以及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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