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染靠近洛映，眼神示意，低声问：“仙尊，你可认识那人？”

洛映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秋染道：“宴席中他盯着你我看了许久，感觉怪怪的。”

洛映没忍住笑了，“宴会上盯着我们看的人还少？兴许是好奇呢。”

秋染眉头微拧，倒也没反驳。

在热闹的婚房外，秋染与洛映分开。

他手里一颗细微的，像萤火虫一样的星点慢悠悠的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沿着花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秋染察觉到结界的存在，便快速隐身躲在花丛里。

指尖勾勒出些许金色的弧度，轻轻一推，那些金光便悄无声息的融入结界里。

他听到扶苏的声音。

“这些年，你还好吗？”

秋染屏息凝神。

.

结界里。

扶苏站在轻渊面前。

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与轻渊单独相处。

三百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近得能看见他眼角那一丝细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能感受到他周身那层拒人千里的冷意。

扶苏的心跳得厉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这些年，你还好吗？”

轻渊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道：“与神君无关，若神君说的见面，只想聊这些东西，那恕不奉陪！”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扶苏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等等。”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轻渊鬼使神差的停下。

扶苏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那日是我救人心切，并非故意……”

轻渊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他。

好一个救人心切！他当年带着染儿去扶苏殿求他，怎就不见博爱众生的扶苏神君施以援手？

“既然如此。”轻渊声音像是淬了冰，“那神君等清棠回心转意便是。”

扶苏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轻渊已经拂袖离去。

轻渊没走几步，就在结界面前停下脚步：“打开结界！”

扶苏第一次庆幸自己开了结界，他放低姿态，“阿渊，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轻渊转过身，看着扶苏，想起秋染，便问：“你想谈什么？”

扶苏惊喜的道：“你愿意听我说了？”

“我与清棠之间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样，”扶苏见他并没有不耐烦，继续道，“清棠更像是我养大的孩子，我只是无法接受自己放在手心疼着宠着的孩子，却被一个脾气暴躁粗鲁，不知怜香惜玉的莽夫骗走，仅此而已。”

“更不曾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轻渊低嗯了一声。

扶苏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轻渊的脸，却在碰到的刹那缩回去，“那你能不能原谅我。”

轻渊揪住扶苏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跟前，两人近乎贴在一起，轻渊盯着他的眼睛，笑的残忍，“神君的这番说辞，怕是自己都信了吧！”

扶苏怔怔地看着他，“我没有。”

“还是说，神君的记性如此差，区区三百年，就将过往的一切忘的一干二净？”

扶苏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让他几乎辨认不出来的轻渊，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可真是废物！”轻渊凑近扶苏耳边，“喜欢之人被抢，连吭一声都不敢，只敢躲起来当缩头乌龟，既然神君喜欢自己骗自己，那一番说辞留着自己听吧，别说出来污了我的耳朵！”

扶苏拧眉，只觉得荒唐，“轻渊！”

“其实，神君并不在意身边的人是谁，对吧，”轻渊冷笑，“神君只是需要一个道侣，来昭告三界你不是懦夫！”

扶苏气的几乎失去理智，他忍着，深一口气，揉揉眉心，一点点压下那些翻涌的情愫，温声道：“你先出去。”

可就在他打开结界，轻渊真的要出去时，扶苏更气了，挥手结界再次合上，他直接将轻渊按在地上，亲上去。

唇齿相碰间，理智全无，扶苏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荒唐事，他只想好好惩罚这个恶劣的，只知道气他的坏东西。

可怪异的是，轻渊并未反抗，甚至还在主动扯他的腰封，扶苏有些茫然，他其实只是打算亲一下略施惩罚而已……

见他不动，轻渊也松手，撑起上半身，声音带着刺，“不过如此。”

扶苏起身，沉默的将衣服整理好，又将轻渊也拉起来，温声道歉：“抱歉，我刚才只是太生气了，没忍住，好在没酿成大错。”

“那我可真要谢谢神君手下留情了！”

扶苏沉默，许久之后，才哑着声音低声道：“我会信守承诺。”

结界打开，轻渊头也不回地离开。

花丛里，秋染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扶苏孤零零地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扶苏说他对清棠并无感情，显然父亲并不信，反而以为扶苏在羞辱他。

那父亲刚才又为何要故意激怒扶苏？要知道扶苏神君想要弄死他，可是轻而易举的。

莫非父亲想彻底划清界限？还是说……父亲想刺激扶苏……可这个前提是父亲必须确定扶苏对他有感情才行。

秋染摇摇头，扶苏神君含蓄守规矩，是不可能做出出格的事。

他看向扶苏。

月光下，那个人的侧脸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秋染想起方才结界里的动静，以及父亲话里的醋意，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你这也太死鸭子嘴硬了。

明明在意得要死，非要装成这副冷脸。

他摇了摇头，看来他得加把火才是，若是父亲与扶苏结为道侣，那洛映是不是就可以……他眼睛微亮，快速从花丛里起来。

隔着谎言撮合父亲与洛映，风险很大，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相比之下，让洛映成为自己道侣，则要简单的多。

成为自己的道侣吗？

秋染的心跳的极快，他好像有些想洛映了。

扶苏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得体，和刚才那个落寞的人判若两人。

“你方才听到了？”

秋染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看着远处的海面。

“出来透气。”他说，“里面太闷了。”

扶苏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站着，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一会儿，秋染忽然开口：“神君，你和我父亲……”

扶苏转头看他。

秋染顿了顿，说：“你们以前很熟吧？”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笑了笑：“很久以前的事了。”

秋染看着他，没说话。

扶苏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很轻，“你父亲，这些年，过得好吗？”

秋染想了想，说：“不好。”

扶苏的手指微微收紧。

秋染观察着扶苏的表情，继续说：“他太孤单了，除了那只秃毛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扶苏没说话。

月光落在他脸上，模模糊糊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是吗。”

只有两个字。

但秋染听出来了，那声音里压着太多东西，也让他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撮合扶苏与父亲。

他从空间里翻出一摞三界流行的强制爱话本，“神君若是无聊，可以学习学习。”

扶苏皱眉，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送书？不过他还是接过来。

“秋染！”远处传来洛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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