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肠辘辘》
第二十八章
车窗外的激烈争吵声传进车里时,凌度正闭目养神。
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脸色惨白的瘦弱男人正情绪失控地往废墟方向冲,嘴里喊着回车里拿东西。
但那辆车早被掩埋在乱石泥沙里了。
周围的人拽住他,大声劝阻。
“那是给老婆的彩礼钱!全家凑出来的!”男人挣扎得声嘶力竭,“那是我们全家人的命!”
有人骂他:“这么重要的东西,刚才怎么能忘?”
男人崩溃大哭,“我哥刚在工地出事瘫了,我要是再出事,家里年迈多病的父母就真没人管了!他们承受不住了……我太害怕了……我当时一片空白!”
本不关凌度的事,偏偏人群里有人冲他喊:“这小哥你来劝一下,你刚救了他,你说话他会听!”
凌度睁开眼,按下车窗,眼睛缓慢地张合,一脸疲态,“凭你一己之力想把那些落石挪开,根本不现实。不如等有关部门来清理路障,只要车没烧完了,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中肯的建议,但瘦小男人眼泪流得更凶,执意要过去。
这时,那个带头围攻司机的体格健硕的大个儿又站出来,“要不这样吧,哥们。我和这位小哥过去帮你找找,你别去了,瞧你细胳膊细腿的。”
男人张张嘴,不想麻烦别人。
旁边一个围观的女人也插嘴,“对啊,你就别去了,让人家去。”
男人迟疑着点头同意了。
凌度坐在车里觉得好笑,双手叠在车窗上,下巴搁在上面,“你们是不是挺幽默的?替我做上决定了?道德绑架我呢?而且他那么害怕,大脑一片空白,怎么没忘记逃命呢?偏偏忘拿钱了?”
大个儿面色一尴尬,“欸,你这人怎么说话那么难听……”
凌度懒得跟他们扯皮,直接把车窗摁上去,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那瘦小男人见状,羞愧地低头,“算、算了,我自己的事,不劳烦别人了。”
大个儿一拍胸脯,反倒激起了血性,“没事,我帮你!”
这会雨渐渐停了,山体上方的泥石也没再崩塌的迹象,只是陆面那块高高垒起的石块看着不怎么稳当。
两人走到跟前才发现,车辆被巨石砸得变形,完全盖在下面。
大个儿和男人尝试着挪动几块外围的小石头,谁知脚下的碎石堆突然塌陷。
“啊——!”
瘦小男人的半条腿直接陷进石缝里,被卡死了。
这一变故引起后方人群新一轮恐慌,顿时乱成一锅粥。
车里,凌度闭着眼睛,有些烦躁地捂住额头,心想这救援车怎么磨磨唧唧,还不走。
外面,大个儿正满头大汗帮男人拔腿,可不管怎么使劲,腿都卡得严丝合缝。动静引来七八个热心人,大家围在一起,七手八脚地帮着一起生拉硬拽。
“别生拔了!流血了!”大个儿急得大喊。
众人一看,血已经顺着石头的缝隙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再拔两下,腿骨折,大血管撕裂,你们家还想瘫一个,是吗?”
冰冷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所有人扭头,只见凌度不知何时下了车,手里正拎着两根铁棍,站在那里。
大家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走到瘦小男人跟前。
他看准石块交错的受力点,利落地将一根铁棍插进底下的缝隙里。
自然是撬不动石头,但这一顶,能形成一个支撑点,使石头不再继续挤压男人的小腿。
“你俩平移身体,必须托住他后背和肩膀。”凌度指挥大个儿。
大个儿连声应道:“好,好!”
凌度又低头对脸色发青的瘦小男人说:“把你重心放在后背上,相信他们。然后让那条腿完全放松,再顺着劲往外拖。”
说完,他将第二根铁棍插进第一根铁棍下,借着杠杆原理发力。
“我撬一下,大伙一起动。懂不懂?”
“懂!懂!”
“一,二,拔!”
随着凌度一声暴喝,他额角青筋凸起,手臂肌肉绷紧。
借着铁棍撬开的缝隙,众人合力托着瘦小男人肩膀与后背,猛地往外一抽。
“啊——!”
男人得救了,只是那条腿鲜血淋漓。
“快!找个平整地方抬过去!”
大个儿和几个路人赶忙托起男人,焦急地朝平地赶去。
喧闹远去。
凌度没有跟上去。
他扔掉那两根铁棍,整个人像被抽干力气,松松垮垮站在原地。他看着天,脖子突然使不上劲,于是脑袋歪歪的,看起来呆呆的。
“还好吗小哥?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身后传来声音。
凌度扭过头去,眼前一阵发黑。模糊视线中,大个儿领着妻子站在不远处,手捧着面包和水。
突然,他身形一晃,一头栽倒下去,顺着碎石坡滚落几圈,重重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
凌度睁眼,入目是医院,被褥上却附着一股甜香。
他偏过头,卫筝正坐在椅子上打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另一边,祥子戴着耳机,埋头游戏。
没有兰漱。
视线顺着输液管向上,赖氨匹林还有一半,他单手撑着床垫坐起来,拽过俩枕头垫在腰后。
动静惊醒旁边两人。
卫筝和祥子几乎同时放下手机,一左一右帮他把枕头塞实。
“不是我说,你自己身上少零件你不知道啊?还当正常人使呢?”祥子一边扯被角一边咕囔,“真得找人天天看着你,成找事了。”
卫筝帮腔,“残疾人得有残疾人的自觉,凡是能让别人代劳的事,少逞能。”
凌度张不开嘴,伸手拿过床头的漱口水,漱口。
祥子觑着他的动作,适时捧来水盆。
凌度把漱口水往旁边一递,卫筝懂事地接过去。
他顺手拿起手机。
没有兰漱的消息,也没有来电。
胸口顿时闷得发慌。
他生出一股烦躁,反手扯掉手背上的胶布,把输液针头拔下来,血珠立即渗出皮肉。
“诶!”
两人惊呼,根本没拦住。
祥子“啧”,转身推开门就往护士站跑。
卫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苦大仇深,“你作什么死啊。”
“帮我转院。”凌度淡淡道。
卫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就发个烧,还要转院?要不我拉一条航线给你送协和去?”
凌度没接话,重新划开手机,在地图里搜索出一家医院,将屏幕转过去扔给卫筝,“那就这里。给我挂一个肝胆科,找李望舒。”
卫筝一看名字,点点头。
没多会,祥子带着医生赶进来。
医生处理好凌度手背上的出血,叮嘱两句才离开。
卫筝转向祥子,无奈道:“再去办个出院吧。”
祥子皱起眉,“不是,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
凌度合着眼不说话。
卫筝耸耸肩。
祥子看看卫筝,又看看凌度,摸摸鼻子,自作聪明地说:“知道这私立医院是冯奈家的连锁了?跟川子有仇,跟他媳妇儿可没有啊。”
话音刚落,卫筝的眼色几乎快把眼睛挤抽筋了,一连串白眼翻得毫不遮掩。
祥子后知后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看一眼凌度。
凌度神色平淡。
他是第一次听说贺川媳妇叫冯奈,也是第一次知道这家医院的背景。但有什么关系。
祥子拉过椅子坐下,正色道:“兄弟,老实跟你说,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我和贺川关系更近。”
凌度侧过头。
卫筝都愣了一下,连忙咳嗽一声,示意他闭嘴。
“他有话肯跟我说,吃喝玩乐、惹事、找女人。”祥子眼神落在他的衣角上,“而你呢,叫都叫不出来。就算出来,大家也都看你脸色,你不喜欢的项目,谁都不去。我觉得人俗一点挺好的,所以我总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在川子对不起你之后,我动摇过。我承认我很难立马站队,甚至幻想哪天大家还能回到过去。直到婚礼那事,我觉得川子原本有机会挽留大家,可他选择丢弃我们。那我也没什么留恋的了。”
祥子抬起头,迎上凌度的目光,“你这次出事被送这里,是老贺安排的。他还算仁义,说你可以拿他当退路,他会像亲爹一样对你。估计也是想替他儿子弥补。所以我顺水推舟把你带过来了。毕竟兄弟一场……”
卫筝眼皮一跳,以为祥子脑子抽风要劝凌度大度,刚想打断,祥子说:“不如就把贺川当屁放了吧。反正他又被老贺扔国外去了,老贺又官宣了老来得子,他真成弃子了。别管他了,不糟践自己身体。”
卫筝骂他,“你特么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
凌度揉耳朵,“这么墨迹了。”
祥子咧开嘴,睁大眼睛歪头看着他,“不可爱吗?多可爱。”
卫筝橙子砸过去,“滚你丫的,别恶心人。”
凌度指门外,“住院怎么办的,出院就怎么办。”
“得嘞!”祥子一把抓起柜子上的身份证,溜得飞快。
门关上,卫筝说:“不容易,第二次站队,他还是选你。”又说:“虽然是川子实在让人选不下去。
凌度没接话。
卫筝正了正色,顺势汇报起工作,“周梓朗现在手里49%的股份,他二哥都要,不过开价不高。”
凌度看过去,“他哪来的钱收那22%?”
卫筝微笑,“你让他去置换,他能谈下来,就说明他老子有意促成。泛洲22%换周氏是1.2%,那几个老股东很满意,他转头又从他老子手里把这22%买了回去。”
“我是问你,他哪来的现金。”
卫筝低头,眯眼看着他,“这也是我想问的。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拿这49%,那你哪来的钱?”
空气凝住了。
凌度一看卫筝的神态和语气,显然是猜中了,但自己一直在昏迷,这事是怎么……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扯过被子,深吸一口。
那股甜香再次撞入呼吸。
他双眼一亮,掀开被子就要往下翻,手上的伤口都顾不上。
卫筝没懂,“干什么?”
凌度没理他,光脚在地上转圈找鞋。
卫筝架着他胳膊,跟他一起转。
这时,病房大门被推开。
“找什么呢?”
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凌度僵在原地,足足数秒,他转过身,看见兰漱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边。他想都没想,朝她走去。
“别乱动。”兰漱淡淡开口。
凌度一顿,定在原地。可下一秒,他又觉得凭什么听她的,刚要重新迈步,兰漱已走来,搂住他。
凌度大脑空白,随即抬臂把她扣进怀里,深埋进她的颈窝。
熟悉的甜香包围他。他就知道是兰漱的味道,并且知道这是她哪一瓶香水,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宇宙云。
“老婆……”他哑哑的,贴住她。
兰漱蹭他的耳朵,“嗯。”
卫筝翻了一箩筐白眼,却还是接过兰漱手里的保温桶。
正巧办理完出院的祥子推门进来,卫筝一把拽住他后脖领,拖着他往外走,顺手带上门。
凌度贴太紧了,兰漱在他后背轻拍两下,示意他放开。
他浑然不理,抱着她哼哼唧唧,黏黏糊糊,“我腿疼,我牙疼,我哪都疼。”
“你贴着我能好?”
“能好。”
“我是血包吗?”
“咱俩谁是血包?”
兰漱不爱听,作势要挣开,却被他圈在腰间的手臂按住。他的声音难得软糯,又撒娇又讨好,“你是,我离不开你,没你我会死。”
兰漱唇角微翘,手指落在他肩头,按了按,“去床上。”
“做什么?”
“坐着。”兰漱说:“在医院你还想做什么?”
“我已经办出院了。”
兰漱拧眉看他,“你办什么出院。”
“我妈找我了,让我帮她拿一件东西,她给我一笔钱。”
兰漱将他搀扶到床沿坐好。
无论是那笔钱还是那件东西,都没能夺走她的注意力,她只是应声,顺手拿起桌上的橙子。
凌度歪头看她,“你不问我?”
兰漱慢条斯理地剥开果皮,“你现在应该用不着了。我抵押化工厂股份帮你拿了泛洲22%的股权。”
凌度前边猜到了,可听她亲口证实,眼底还是迸出一束光亮,乖乖地探听,“为什么帮我?”
兰漱把剥好的橘肉递过去,“你猜。”
凌度假意接橘子,实则反手扣住她的腕子,顺势一拽,把她按在自己身前,仰起头凝视她,“你特别爱我。”
兰漱迎着他的视线,点头。
凌度一怔。
他原以为她会一如既往地否定。
兰漱调整一下姿势,跪坐在他腿上,手掌贴住他的面颊,“我想办个网球俱乐部。这次去日本出差,见了陈靖之,我想让他出资,就也帮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凌度顿住。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交代行程。
兰漱浅浅亲一下他的鼻梁,“我心里一直没任何人,后来你进来了。”
凌度像在梦里,甚至怀疑眼前的兰漱是不是换了个人。
没等他从震惊中回神,兰漱声音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以后别拿命吓我,你要爱我,要好好活着。”
凌度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起上次她赶来医院时那副震怒的模样。
她好像真的很在意。
他猛地收拢手臂,将她按入怀中,“嗯。”话音一转又说:“但是正常不是应该说,你要活着,哪怕不爱我?”
兰漱语气平淡,“你都不爱我了,谁管你死活。”
凌度“啧”,掐她腰,“你演一演。”
“我不演。”兰漱痛得趴在他肩膀上。
算了。
凌度叹口气。
兰漱却主动亲吻他的额头,“骗你的,以为你出事时,我什么都不在意了,只要你活着。”
凌度抿一下唇。
兰漱的情话一点都不柔和,但他爱听。
他顺势把脸埋在她胸口,揭过这个使她伤感的话题,“我找阳欢和宋觅可拿钱,是因为我和周梓朗在合作拉高泛洲科技的市值。”
兰漱手指穿过他后脑勺软乎乎的发丝,温柔地抚摸着,“嗯。”
凌度抬起下巴看她,“你怎么让严恺军签字的?你目前手里的不是代持股份吗?”
“他的病不见好转,工厂总要有拍板的人。”兰漱语气平静。
凌度记得严恺军防着兰漱来着,“他信你?没另立继承人?”
“代持股份是我主动提的。”
凌度恍然大悟。
兰漱提出代持,严恺军自然卸下防备,这才没另立继承人。
他没追问细节,“还让国资入场吗?”
“嗯。”兰漱说:“我对化工厂一无所知,交给国资托底好一点,对其他股东来说也算公平。”
业务谈完,凌度只剩一个问题。
“你就不怕我亏了?”
兰漱摇头。
“摇头是不怕,还是不觉得我不会让你亏?”
“你不会亏。”
凌度心里高兴,但还装得反应平淡,“你这么相信我。”
“你没亏过。”
凌度先一愣,接着紧绷的轮廓舒展开来,大掌托住她屁股,折身把她反压在床上,食指勾起她一缕发丝,“我那会说,如果再有什么事,需要被亲才能办到,我会拒绝。这话,我今天也不改口。”
兰漱勾住他的脖子,眉眼柔和,“以后,哪怕站着不动被人亲的结果更好,我也会推开。”
瞬间,凌度胸腔里积郁的烦闷荡然无存。
他眼中烧起一把火,突然俯身,重重吻上去。
唇瓣相贴。
湿润在两张嘴巴之间蔓延。
他撬开她的牙关,放肆地勾缠,粗鲁动作是久别重逢的沉沦。
呼吸在交缠中变得急促。
两人贴在彼此身上的掌心传出滚烫的温度。
房间里渐渐翻腾出粘稠的爱意。
他稍稍停顿半刻,并未移开,还贴着她发红的唇瓣,将呼吸铺在她的肌肤上,“这一次,我们没理由分开了,对不对。”
兰漱抬抬面颊,蹭蹭他的鼻尖,眉眼一抹微醺似的柔媚,“我想你跟我一起住缦合。以我男朋友的身份。”
凌度胸腔震荡,又吻住她。
爽了。
原来他生病她会心疼诶。
那以后多生点病好了,她就不会离开他了。
*
饭桌上,凌度贴着兰漱坐。
菜刚上齐,他不让人动,第一筷子先夹给兰漱。
卫筝和祥子当场把筷子给摔了。
“你俩单开一桌呗,成膈应人了。”卫筝骂他。
祥子也在旁边冷笑,“你俩不会以为很赏心悦目吧?”
话音刚落,旁边“咔嚓”一声,一个女孩正举着手机给他们拍照,忘关声音,当场僵住,脸涨得通红,慌忙道歉:“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而且我拍的是小姐姐,我不是对小姐姐男朋友有想法。”
她一边摆手解释,一边不慎把屏幕露出来,照片里分明是合照。
卫筝向来怜香惜玉,“没事,公众人物,能拍,不涉及侵权。你要合照吗?我可以给你拍。”
“你……”凌度骂街的话都到了嘴边。
女孩害羞,“可以吗?”
卫筝伸出双手,“手机给我。”
女孩几乎是窜到兰漱和凌度中间。
卫筝按住快门,一连十张,就是每一张凌度的脸色都很难看。
女孩拿回手机,犹豫又问:“可以加微信吗?”
卫筝“啧”,“得寸进尺呢。”
“哦哦。不好意思。”女孩红着脸迅速离开。
祥子拿着筷子,闷头戳盘底,“我就说上包厢,非在大堂吃,就要搞艳压。真贱啊,有两个人。”
卫筝不乐意了,“什么叫两个人,这里明明是三个人在艳压。”
祥子戳盘子频率更快了,“能不能吃了?不能吃我回北京了!”
卫筝问他,“你那个兴师动众的语气,你有什么要紧事吗?你连工作都没有。”
“……”祥子憋屈。
兰漱吃东西只吃一口,剩余的凌度顺手就从她盘里接过去,放进自己嘴里。
卫筝眼疼,开启工作话题,转移他放在兰漱身上的注意力,“我觉得给老二逼急了,他会对周梓朗下手。”
凌度和兰漱同时抬眼。
“我明天就回去了。”凌度说。
卫筝挑眉,“你这边事儿办得完吗?”
凌度拿起手机,确认他挂上了两点市医院肝胆科李望舒的号。
卫筝看他这笃定的模样,转头问兰漱:“你怎么着,跟他待到明天?还是今天跟我们走。”
凌度抢话说:“跟你走什么?”
卫筝都不搭理他,仍盯着兰漱。
兰漱抿一口水,“俱乐部给我放了几天假,我也没什么事。”
卫筝懂了,点头道:“行,狗男女。”
祥子乐了。
凌度伸手叫来服务员。
卫筝惊慌地看着,“你干什么?”
凌度对服务员淡定开口:“澳龙来两只。”
“帝王蟹上一只。”兰漱平静地吃一口菜心,说。
事先说好请客的卫筝脸都绿了,“你俩特么……”
祥子又乐了。
看几个杂种说话真有意思。
*
市中心医院,肝胆科诊室。
凌度抬脚迈进门。
李望舒起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待看清来人,脸色微变。她放下笔,冷声开口:“如果你跟步漫女士的目的是一样的,我建议免开尊口,因为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任何答案。”
凌度恍若未闻,拉开椅子坐下,拿出一张李铛、马春庭、赵贤丰三人的合影放在桌上,“即便没有你爸手里那半份协议,这张照片依然可以给赵贤丰定罪。”
李望舒瞳孔一缩,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那张照片。
转念间,又觉得这举动冲动,硬收回手,重新坐直,拿起笔,漫不经心地摁着弹簧键,“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说完,她眼中又流露几分疑惑,他确定这个男人跟步漫的眉眼有相似之处,“而且你哪头的?你不是跟布漫一起给赵贤丰办事的?”
凌度抬腕看表,起身,收回照片,放下一张名片,“我知道你一家现在水深火热,我建议,与其当困兽,不如交朋友。”
李望舒眯起眼,警惕地盯着他。
凌度不耽误她的看诊时间,“我能拿出跟你们手里那份协议同等效用的照片,就说明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这能理解吧?”
李望舒自然理解,却没答。
凌度也没想等她的回应,拉开诊室门,离去。
*
凌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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