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妻主死遁后》
“沉栩大火烧尽,皇贵妃犯了心悸,连夜求旨,前往观山寺。”
“只求神佛在上,怜山川草木连同你我,愿无事不出山,就此青灯古佛相伴。”
“十余载。”
酒楼食客听即问说书人:“为何是十载?”
说书人老脸沧桑,捋着发白的胡子:“女子仰慕之情,许下千斤诺言,两情若是长久,岂在朝暮,十载也不过弹指一瞬。”
还真是说得轻巧,让人作呕。
女子头覆白蓝薄纱,又系一面纱,将面容遮得密不通风。
众人听得入神,正追问不断,女子却不合时宜地感到不适,干呕起来。
肺部都要炸开,女子捂着心口,身旁姑娘忙给她拍背顺气。
斗纱晃动,众人瞧清那女子惊艳的眼眸,连有人上前给她倒了杯水。
可奈那姑娘并不领情,她掀开斗纱一角,聚精会神看向老者。
老者见声势浩大,无数人追问,那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他抿了口茶,接道:“欲听后续,且听下回宫中趣闻分解。”
“已过两年日月光景,未曾听闻二人有过会面,不知此情重量是否重于一两碎银。”女子声音极轻,听起来年岁不大,却是空口白牙胡乱叫板定言。
身旁人拉住她的袖子,小声提醒:“阿萝,不可……”
阿萝并不觉得不妥,反倒站直起身,走至正中,问说书人:“在下所说,先生认为可有疑?”
老者看着女子,一身雪白,皮肤都是那般无血色,唯露出的眼睛亮晶晶的。
一介藏头露尾之辈,一时生了趣意,竟是光天之下大摇大摆暴露在人群中,简直狂妄。
“不知姑娘是?”老者语气不屑,没再正眼瞧看。
那女子不恼,反笑了笑,颇有有几分侠客风姿,直白告知:“江湖尘埃一粒,在下乌芷萝。”
江湖?
那些亡命徒口中的天与地?他们口中追求的虚无自由?
老者对此人更加瞧不上眼,告诫女子:“所谓江湖,不过是撕杀抢食的漂泊野犬。为人子女,毫无教养,毫无礼法,那便是无才无德无孝。”
乌芷萝烦躁地理了理头发,宽大的衣裳儿被风掀起老高,露出腰间封尘的佩剑,她冷冷道:“到底什么约?什么情?竟让东西生了情?”
话落掀风云,妄议皇家已是天子脚下戏龙,祸从口出,她竟当众说道贤良淑德品貌上乘的才女乃一介玩物。
乌芷萝相当不耐烦,又觉得有意思,她问:“老头儿,你议论贵人,又占以上几何?”
“礼?德?孝?”
那语气带着少年人漂泊的狂妄和寒霜,乌芷萝唇角也总是那般上翘,她慢悠悠开口:“为老者,不该一生作则吗?”
“无知宵小,狂妄!”
老者见来人口气不小,当即先发制人,暴怒的声音响彻屋檐,当真是动了气。
“南都之下,天子脚下,胡言乱语当心闪了舌头!小二儿,送客!”
“南都?”乌芷萝清浅笑着:“那我且先问问你,书中你我指何?”
老者缄默不语,此番动静过大,围观之人甚多,他面色沉沉,怒气滔天瞧着乌芷萝,却是不敢再说于口。
“不说?”乌芷萝拔出佩剑,剑光森森好似透着寒气。
她把玩着手中剑,懒洋洋看着说书人身后的屏风。
那处坐着贵人,是个做得稳的,如此吵闹,也是一动不动,就这般好生听着。
乌芷萝体谅他人,抬了抬下巴,大发慈悲提前告知:“飞花楼办事,识趣的速速避让。”
剑刺破屏风,掀飞那飘渺的戏台,乌芷萝身形极快,纵身如鸟儿般轻巧跃起,腕间气力却是强悍坚韧,利落刺破外袍后,她嬉笑立于地面。
四下惊慌逃窜,隐匿暗卫尽数涌出,死死围住正中心情大好、笑得猖狂的女子。
乌芷萝不紧不慢擦干剑上血渍,掀开斗纱一角,抬眸缓缓看向那贵人。
“许久不见,怀王殿下。”
女子嗓音清冷低沉,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她站的笔直,举止优雅,看着没有杀手上门的紧迫,反而更像天真的世家贵女。
怀王看着那身形瘦削的身影,直直锁住那双熟悉的眼眸。
久久不见倒是好生长大了,生得越发艳丽可人,亭亭玉立,令人垂涎欲滴。
楼寒轻轻笑了笑,“确是好久不见,不知嫂嫂可好。”
说罢,他对着暗卫挥了挥手,暗卫领命又退回暗处。
偌大酒楼只余楼寒和乌芷萝,二人对视,无话可说,却谁也不动。
楼寒慢悠悠又坐回椅上,乌芷萝也静静拆下斗纱,二人身隔不足两米,四周静谧开阔,却是连风都透着焦灼。
“楼寒。”
乌芷萝喊他。
内心疲惫之意上涌,她无心纠缠,最后一票就收手回去。哪怕是对上往日故人,也没有停手的原因。
见楼寒高高在上又不理人,她拔了剑,毫不留情地指向他,声音都透着冷漠和不耐:“今日一见只为所求,不知殿下可想动手?”
“动手?那多粗鄙。”楼寒推开那剑,没个正形笑起来:“嫂嫂怎可一见面就对皇弟喊打喊杀,也不挂念一两句?就如此这般恨我,半分不想我?”
乌芷萝提着剑,划破那伸来的手,学着楼寒的模样,也笑起来:“想啊。”
楼寒似笑非笑的眸子怔了怔,指尖传来细弱刺痛,他站起来,失礼拽住乌芷萝的衣袖。
那没规矩的眼睛发亮,楼寒问乌芷萝:“当真?”
乌芷萝轻轻点头。
楼寒笑意盈盈的眼刚有了几分真切,下一瞬,那手中的剑却是毫不留情刺穿他的肩头。
上好的月白绸缎沾了血,广袖垂落,遮住楼寒修长的手指,他看着乌芷萝,又气又笑。
那手心似乎握着什么,乌芷萝注视着没说话,直到楼寒手中的东西泄力掉出来。
“哐当”一声。砸在乌芷萝的心头,是如此掷地有声。
那是块质地轻透的上好青水翡翠,通体青碧,不浓不艳。奈何美玉有瑕,正中裂纹失了身价。
乌芷萝看着那玉佩上的字,连忙弯腰捡起。
越看脸色越难看,乌芷萝嫌恶无比朝楼寒送去个令人作呕的表情,开口道:“小偷!”
乌芷萝的眼神冰冷无比,比养在那宫中十余年的蛊奴都冷,说的话自也是不留情面。
“我想你死。”
乌芷萝说着,在楼寒不可置信又受伤的目光之中,再次捅进了那流血的臂膀。
鲜血喷涌,那暗处的隐卫却是没有出现。
乌芷萝眉头一皱,心觉有疑,后背微微发凉,她逼问:“飞花令在哪里?”
楼寒不说话,也不叫痛,反是忽地伸手一把扯下了乌芷萝的面纱。
耳根被拽得瞬间发红,乌芷萝厌烦看着楼寒,忍着气问:“飞花令还是你的命?怀王殿下总得给我一样吧?”
“小芷又开玩笑,你怎会忍心杀我呢?”楼寒笑得病态,抬手用力抚摸上乌芷萝的脸。
胃部翻涌,乌芷萝浑身发抖,正想开口骂人,楼寒猝不及防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陌生的气味恶心的全身毛孔都在发颤,乌芷萝猛地推开楼寒,反手对着脸就是一巴掌。
“别这样叫我,你分明知道我很讨厌你,不是吗?”
乌芷萝厌恶擦了擦自己的手,又擦了擦脸。
脸庞却是湿润润的,有些痛。
乌芷萝看着手帕上的血迹,暴躁将那手帕砸在楼寒脸上,告诉他:“你真恶心。”
楼寒抬手稳稳接过那手帕,放于鼻尖轻嗅,又看着乌芷箩用那手帕缓缓裹起自己受伤的手指。
“恶心吗?”楼寒怪异笑了笑,淡淡抿了口桌上早就凉透的苦茶。
他其实很想像这个女人一样,也如此薄情无义。
身体内流淌的血液,却还在依依不舍往外涌。
久久过后,在乌芷萝烦躁的目光之下,楼寒又疯癫笑起来,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说死死按住乌芷萝的双肩,发疯般厉声喊:
“倘若你往后漂泊无依,红颜薄命病骨缠身,只有我可以救你,你也会这般对我说讨厌吗?”
“不然呢?”乌芷萝觉得莫名其妙。
忍无可忍瞬间跳起,弹出去好几步后又快速拍了拍肩头。她将手放于衣袖中,冷漠淡道:“我只要飞花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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