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两春》
凤七垂着纤薄眼睫,坦然摇头:“奴婢并无心仪之人。只是心中始终有期许,往后若能得一良人,当如师兄那般。”
何生从小就学武生,日日勤练拳脚身段,常年一身筋骨正气。立在人群中格外出挑,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眉眼干净凛然,自带一身刚正不阿的气度,沉稳可靠,最是能予人满心安稳。
堂内静了片刻。
沈渊指尖抵着腰间的玉佩,原本漫不经心摩挲的动作突然收力,清冷的目光落于眼前女子身上,语声平缓询问:“不想嫁入高门贵府,求一世荣华安稳?”
凤七再度摇头,乌黑的眼眸清透见底,坦荡无垢,半分贪慕权贵的俗气也无:“奴婢无心攀附任何高门权贵。”
沈渊望着她纯粹通透的模样,唇角勾起浅笑:“你倒是通透。”
“奴婢出身贱籍,在这世间谋生本就步步艰难,从不敢奢求天降富贵。”凤七垂眸,“只求往后能遇见一个真心待我的郎君。若是遇不到,孤身一世,也清净自在。”
话音落,沈渊缓缓起身。堂外晚风穿廊而过,拂动他一身锦袍,衣料褶皱间尽显世家侯爷的矜贵疏离。
“今日城中有庙会。早前听闻廖班主提过,要带你前去祭拜祈福。你若想去,我命侍卫全程相随,护你万全。”
凤七微微欠身行礼:“多谢侯爷体恤挂念。只是奴婢素来不喜热闹,从不去庙会。侯爷的好意,奴婢会尽数转告师父。”
哪里是不喜热闹,她是最爱热闹的。只是面前的是侯爷,若让侯爷的侍卫护住自己去庙会,被人认出那还得了?
“时辰不早,你早些回去歇息吧。稍后齐风会将银两送至凤鸣楼。”
“多谢侯爷厚赐,奴婢告退。”
凤七姿态端恭,缓步退出侧堂。纤细的背影隐入廊下微凉的光影里,步步从容,不见半分谄媚局促。
沈渊走出堂外,立在廊下,目送她纤瘦的身影渐行渐远,目光沉沉,久久未曾收回。
直至凤七身影转过拐角彻底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一旁侍立的齐风满脸笑意,沈渊侧目睨他:“为何笑?”
齐风自以为看透主子心思,笑着拱手:“属下都瞧明白了,侯爷不必故作遮掩。”
沈渊神色稍滞,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暗自思忖:很明显?
不等他开口,齐风已然兴致勃勃地自顾自说道:“侯爷特意让属下单独送银前往凤鸣楼,刻意留出空隙,为的就是让凤姑娘与她的师兄独处返程对不对?”
他越说越来劲儿:“方才属下在外迎候凤姑娘时,是那位何生师兄亲自驾车相送,还给凤姑娘系披风呢。这俩人郎才女貌,如今再有侯爷暗中撮合,定然能成!”
说完他又有些搞不懂:“只是侯爷,您为何这么关心凤姑娘的婚事?您往日可从来不关心这事儿的。”
一番热忱恳切的话语,字字句句精准戳中沈渊心底翻涌的妒意。
一时间,沈渊竟觉得自己好笑,他有什么可嫉妒的?为一女子生出这般情绪,当真是不值得的。
心里这样想着,但脸色极其阴沉。他薄唇轻启,声音冰冷:“即日起,加练三月。”
齐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脸茫然委屈:“侯爷?属下、属下何处说错了?”
沈渊抬步朝前走去,衣袍翻飞,自带凛然冷意,只留淡淡一句落于风里:“嘴碎聒噪。”
大理寺朱红大门之外,何生早已在马车旁等候,见凤七走出,他快步上前,从怀中捧出一包栗子,递到她眼前:“刚出锅的,趁热买了些。先上马车,我带你去吃鲜肉包子。”
温热的栗香透过油纸丝丝漫出,暖意融融。
凤七抬手接过油纸包,装作若无其事道:“多谢师兄。包子先不吃了,我有事找师父商量,直接回凤鸣楼。”
她被那十万两银子弄得心中忐忑不安,只想尽快回楼中找到师父。
何生见她神色有些不对,没有多追问,只扶着她的手臂,将她送上马车,全程妥帖周到。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门口处沈渊的眼里。那句温柔真挚的“当如师兄一般”,再度清晰回荡在他脑海之中,字字入心。
他心底清醒知晓,何生品行端正、温润可靠,是个君子。若凤七真能得此良人,安稳度日、亦是一桩极好的归宿。
可道理通透,心绪却难自控。心底那股酸涩翻涌的醋意,依旧不受控制地层层蔓延开来。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赶回凤鸣楼。凤七下车后几乎是奔入楼中,一眼便寻到正在打理戏衣行头的廖维音。
彼时廖维音正立于妆台前,仔细整理着叠放整齐的锦缎戏服、鎏金头面,神情专注细致。
“师父!我有事儿要与您说。”凤七语速急促。
“何事如此慌张?你说。”
“此事重大,咱们去您房里细说。”凤七眉眼紧绷,神色格外严肃。
廖维音见她这般模样,心知定是出了要紧事,不敢耽搁,当即随她快步走入内室卧房,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头的人声喧闹。
房门一关,凤七快步走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复。
“到底出了什么惊天大事?难不成又要传唤去大理寺问话?”
凤七抬手,又为他斟满一杯茶,递到他手中,眼神郑重无比:“师父,您先喝口水稳静心绪。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您一定要淡定。”
“你快说吧,我都活半辈子了,什么风浪没见过?”
她正色直视着廖维音,一字一顿道:“我将戏楼损毁器物的损物清单,交……给侯爷看过了。”
廖维音端着茶盏若无其事的喝起来,安静听着,并未开口打断。
“侯爷看过清单之后,说……要赔付咱们十万两白银。”
“噗——”
一口水瞬间从廖维音口中喷出,溅湿了身前桌案。
他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多少?!”
“十万两。”凤七语气笃定,再次重复了一遍,清晰无误。
廖维音懵了,那几张损坏的椅子怎么也用不了十万两啊。
他足足愣了半晌,才堪堪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侯爷特意说这笔银钱来路干净,咱们可以随心支配,无需有任何顾虑。”凤七继续低声道,“估摸着一会儿,侯爷的侍卫就送来了。”
廖维音迅速压下心底的滔天波澜,沉定心神,低声叮嘱:“此事不可对外声张。”
“一会儿齐风来,看他行事。”
“若是他来时不遮不掩,明面交割,那咱俩个就当做不知道,顺其自然。若是他暗中,私下交付,咱们再另行盘算应对之策。”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小厮恭敬的通报声:“廖班主!定远侯府命人来,说是专程送来戏楼冬日御寒的衣物!”
廖维音即刻整理好神色,压下所有心绪,抬步前往前厅接应。
此时前厅之中,何慎、刘泉二人正客气陪着齐风闲谈。
刘泉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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