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妻》
“表弟,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柳玉轻抿一口温热的白粥,她犹豫的看向一口一口抿着白粥的少年,想起即将要说的话,她心里七下八下的。
“表嫂,你说就是了。”
少年抬起眼,眸光认真的看向她,这让她有种心底所有的盘算都被看穿的错觉。
一阵热风吹过,院子里刚晾上的巾子滴落几滴水珠。
柳玉将心中荒谬的想法摁下,可那双与亡夫太过相似的眼睛让她下意识地别开眼。
柳玉虽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她犹豫片刻。
“嫂嫂。”
少年唤她一声,清亮的眸光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可这副模样与死去的亡夫太过相像,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年轻时的江善。
她心猛地一跳,不顾礼数的站起身来,险些带翻桌上的茶杯。
“怎么了嫂嫂?”江惠知关怀的问。
柳玉这才回神,她尴尬的解释了一句,这样一闹她的心竟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她重新坐下,对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弟也有了几分好感,她将想好的说辞和盘托出。
见少年沉默,柳玉有些坐不住,赶忙劝说:“表弟,你先别急着拒绝,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待往后再寻个机会再改回去就是了……你若是不愿……你若是不愿你就当我没说过。”
柳玉说完这话才发现自己嗓音抖的厉害,这话在她的认知里已经算是大逆不道了。
她不敢再看他,空气陡然寂静起来,墙头的梨花哆哆嗦嗦的落下两朵。
“表嫂……我自然是……愿意的。”
少年话语清朗,可后头两个字却像是说的极慢,慢到甚至有些黏稠,就像是蛇类在地面爬行而过留下的黏腻记号。
可柳玉心里慌张,自然忽略了这一点。
“不过……”
柳玉闻言赶忙抬头。
少年看着那双焦急的杏眼,指尖颤了颤,几乎就要控制不住。
“不过……”少年慢悠悠地拖长的音调,指腹在粗糙的饭碗边缘摩挲:“表嫂得先应我一件事。”
“你说!”
“若是改姓,可否沿用我以前的名?”
柳玉一怔,她原本以为他会提银钱,房产或是田地,却没想到他的条件会这么简单。
“只要这个么?”
简单到让柳玉心中愧疚更甚。
少年唇角弯了弯,“若是还想再要别的,到时间了,自然会向嫂嫂去讨要。”他向来知道如何利用自己这张乖巧的面皮。
果然,柳玉面色软了三分,方才那点儿故作威严也转变成手足无措。
好可爱!
少年头歪了歪。
柳玉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赞叹丈夫的表弟是个乖巧的孩子。
“那……那可以让我看看表兄留下来的书么?”少年轻轻开口,丝毫不觉自己提了个多么让人为难的要求。
柳玉眉间蹙起,亡夫的书本他向来爱惜,就连她要翻看也得再三小心。
但此情此景,是她有求于人。
正当柳玉犹豫的间隙,少年不知道怎么时候站起身来,她能清晰感受到冰凉的指尖贴在她的手背。
“不可以么?表嫂?”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炽热的吐息激起她后颈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
是不小心么?
柳玉忙挪开距离,又见少年神色受伤,她止住了脚步。
“过两天再说,好吗?”柳玉轻柔开口。
少年眼底笑意更深。
嫂嫂是想先稳住他吗?
好聪明!
柳玉见他这副模样,只觉怕是谈不成了,可沉默片刻后,少年忽的轻轻点了点头。
“嫂嫂!”
少年看着柳玉面上慢慢浮起的喜色,他慢悠悠地开口:
“我名惠知。”
“您也可以唤我……”
“羊奴。”
——
“江惠知?”
面前锐利的目光似要刺进她的皮肉,柳玉掩藏在袖口的指尖微微发颤,她生怕自己哪里答的不对,让村长看出了破绽。
“是。”
“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江善刚死就找回他丢失的弟弟?”
村长还没开口,下首的一名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开口。
这人是村长的弟弟,明眼人都知道他开口就是代表了村长的立场。
柳玉心猛地一跳,她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保证自己在这场合下不露出任何破绽。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还能因为这事儿作假不成?”柳玉反问。
那中年男人冷哼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皮耷拉着,连正眼都不愿意看她。
“这可说不准,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地契连自家的血脉都能混淆?要真是这样,江善回魂夜你怕是不怕?”
中年男人的话说的刁钻又恶毒,直戳柳玉心窝。
她面颊腾的燃烧起来,一面是气的一面是羞的,可她也知道这时候不能生出退却之意。
若是她开口说了实话,不仅自己没有好果子吃,那些为她做保的婶娘也讨不到好。
“叔公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柳玉颤声开口,眼圈也恰到好处的红了一圈:“大家伙扪心自问,我是这样的人吗?”
周围看热闹的同乡们互相对视一眼,有些家中有孩子的态度松动起来,不说别的,光凭江善不收银钱免费开私塾这事也足够让他们开口了,更不用说柳玉是他们从小看大的,她什么品性他们能不知道?
“二叔,算了,那地契本身就是江善的,不说是给他弟弟,那就是给玉娘也没什么好说的。”
开口的是村长的儿子,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脸上还带着混不吝的笑,丝毫不在意自家老爹黑成锅底的脸色。
围观的人群见村长儿子都开口了,他们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是啊,这地契就是给玉娘也使得的。”
“对啊,要是不是江善亲弟弟,玉娘何必闹这一出?”
“村长,这有啥不信的。”
周围此起彼伏的说情声,柳玉的肩头靠着少年的臂膀,她微微低下头,遮掩了面上心虚的神色。
他们只知道地契上是江善的名字,觉得江善死后理应由她继承,所以丝毫不会怀疑她会因为地契而骗人。
唯一知道真相的王婶娘隐没在人群里,浑浊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从一开始就没说话的少年身上。
村长终于被众人的声浪裹挟,探寻的目光停留在柳玉身上,江善死了,依照他的性子也一定不会将这事儿告诉柳玉,可……可这个孩子出现的时候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他猛地咳嗽一声,沉声道:“都静一静!静一静!这孩子要真是江善兄弟,我自然会将他写入江善的户籍。”他目光如隼,先扫过柳玉惨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始终垂首恭立的江惠知身上。“小子,你抬头。”
江惠知从善如流,抬起脸,那与江善相似的轮廓,此刻竟显得格外清晰。
村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你既然说是江善的兄弟,那你应该知道他从哪里来,来之前是做什么的,他父母又姓甚名谁?还有,江善既然认字,那你作为他兄弟自然也会写得几个字,你把这些答案写下来,我就认你是他亲弟!”
村长指尖在木桌上那本册子上轻轻敲打,目光扫过柳玉骤然苍白的神色,心中冷笑一声:“总不能任由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是不是?”
隐没在人群中的王婶娘笑了一声:“村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光瞧这张脸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婶娘声音不大,却很轻易的让原本平静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村长却也没因为这一句话松口,目光若有所思的看向王婶娘:“江善的兄弟连个字也不会写?他来时可说了,他们家可是书香世家!全家从老到少,没一个不会写字的!”
村长这一番话可谓是有理有据,让喧闹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有些想要为柳玉说话的也因为这一番话不敢开腔。
柳玉这下没心思计较这些,她的心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江善来柳家村的情形柳玉并不知道,而公婆家到底是不是书香世家她也不得而知,就如同村长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江善亲弟一样。
柳玉不知道的是不管江惠知是不是江善的亲弟弟,村长也会让他变成不是,毕竟……
村长的想起王桂花的话,他更是下定了决心。
“可以!”
江惠知忽然道,他上前一步,让柳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骤然一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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