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模拟器》
月椋只觉自己似乎深陷一个漫长而迷蒙的梦境中,她赤足行走在冰封的河谷中,极目望去尽是雪白,赤色的是野狼的眼睛和血液凝成的冰凌,昏黄的将将黯淡的眼眸和倾斜入山的月亮。冻河两岸,重影交叠,无数或浅或深的细长鬼魅闪闪烁烁。她甚至能听到这群鬼影的交谈声:
“他就是殷道豫的儿子吧?”
“殷道豫那么聪明的人,怎么教出如此蠢儿呢?”
“我们兄弟几人本在朔河雄霸一方,逍遥自在,若非殷道豫那狗奴养的要做朝廷的走狗,与我们作对。我们早该称王了!”
“桀桀,这不他的报应就来了么?从前风光又如何,自己的儿子还不是被逼着跳了野狼沟?
“这竖子倒是命大,竟还留着半口气,还在那儿呜咽着喊娘呢。不如我们去助他早日解脱吧,桀桀桀!”
“................”
月椋被困在这幅逐渐僵冷的躯壳中,看着野狼张着腥盆大口,咬断了自己的脖颈,撕扯开腹部的皮肉,啃噬着五脏六腑,强烈的呕吐感和眩晕感充斥在头颅内,却似密封进高压罐里,没有发泄之处。
幸而此时,柏梨听到月椋在梦魇中闷哼不止,及时掀开帘子叫醒了月椋,才叫她从那恐惧与绝望浇筑的囚笼中脱身。
醒过来的月椋先抱着痰盂干呕了许久。
那难道就是殷玄死前所经历的吗?
大概是因为她与殷玄共享了魂魄,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
他承受了如此大的痛苦,竟未在明面上显露分毫,重逢他时,依旧是那幅落拓不羁的模样。月椋忽然心生懊悔,她先前只因一句玩笑话,就将对殷元启的恨迁怒于他,向他大发脾气,牵扯到国仇家恨时,甚至说了许多重话。
可如今想来,殷玄虽也姓殷,当年又在朔河领行军总管之职,却受监军、边镇军使与朔河三州刺史等多方势力的制约,在朝廷又无亲信依靠。
殷元启在西州起兵反梁时,三州刺史率先向东倒戈,边镇军使则转身北投长羌联合外族意图称王,朔河一带内忧外患,他怎有能力将手伸到西京去?
她需找个机会向他道歉。对了,殷玄呢?她只隐约记得,昨夜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竟在春风阁前便昏厥了过去。
“你醒了?”
坐在床边的正是三娘。
她将一方银手炉捧来,递给月椋:
“原本祭祀大事,由不得你们贪恋儿女情长。贫道念及你们青梅竹马的情谊,姑且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想你无知便罢了,他也不懂节制。你们可知活人长时间与厉鬼厮混在一起,会有暴毙的风险?若非我给你的符护了你一命,你如今恐怕已是具冰冷的尸体了。”
月椋就像早恋被父母发现的孩子,怯怯道:
“原来三娘什么都知道......”
三娘脸上竟流露出一丝慈爱:
“贫道本姓纪名罗,乃蓬莱观前观主黎南道长的三弟子,你曾经在蓬莱观带发修行时所拜之师摩珏道长正是贫道的大师姐。”
“啊!原来是小师叔!”
月椋喜不自禁。
孑然一身流落到这魍魉横行的鬼宅中来,本以为自己孤立无援,谁料这宅中管事的道长不仅本事高强,还是她的小师叔,实在是天不亡我啊。月椋想。
“只是我自八岁入道观,习道六年,为何从未见过您?”
月椋问出心底疑惑。
三娘笑道:
“贫道自幼入终南山习道,直至殷氏起义、战事四起之时,蓬莱观受战火波及难以自保,贫道方才下山守观。”
月椋委屈地蹙起眉头:
“如今这群歹人要将我杀了给风陵王配阴亲,这分明是残害少女的邪祀淫祭,小师叔怎么能助纣为虐呢?”
三娘则叹口气道:
“这实在是不得以之举措。选择这样的办法,是贫道所能想到的,能保全最多人,也能让你最不痛苦的办法。”
月椋心中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熄灭:
“所以您原来不是来救我的,而是他们的说客。要说服我乖乖送死?”
见她缄默不言,月椋便知她是默认了。月椋一时怒不可遏,与其让人长久地浸泡在绝望中,施舍一点希望再无情剥夺的行径更令人愤恨。
三娘前脚刚被月椋赶走,柏梨便带着新客人接踵而至。来人正是崇玄馆的常学士,月椋心想,今日真是捅了蟑螂窝,烦人的虫豸怎么来个没完。
“这崇玄馆不是自恃圣上荣宠,只做文书之职,从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孤高得很。怎么如今倒关心起我来了?”
月椋出言讥讽。
“娘子这可是误会常某了!”
一身褐黄道袍的常学士闲庭信步而来,身后跟着几位崇玄生和佩刀侍卫。
“常阿狗,你也有脸来找我?”
月椋不愿给他半分好脸色。
这位被她称呼为“阿狗”的崇玄馆常学士,勉强算是她的师兄。
从前她在蓬莱观中带发修习,师从摩珏道长。摩珏道长慈悲济世,梁末水旱灾害连年,九州饿殍遍野,她在讲道游历途中收留不少孤儿,山阳人阿狗正是其一。
师父姓常,赐他道名“思道”,谁料他竟私窃经书,换取功名,实为蓬莱观所不容。
师父将他逐出道观后,他又凭着当年窃出的残卷,爬到了如今崇玄馆学士之位。此等鄙贱之人,给他一个正眼瞧都属多余。
年轻的崇玄生和侍卫们见此剑拔弩张之情形,皆诚惶诚恐——
一个是梁朝的亡国公主,一个是如今圣上跟前的红人,这两人间竟也有一段恩怨纠葛?
常思道却并不恼,招手令身后人和柏梨退下后,向月椋道:
“师妹,何必如此见外?阔别数载,师妹虽形销骨立,眉锁生愁,不复当年珠圆玉润之可爱,却也别添西子捧心之柔美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见外地坐在了罗汉榻的另一端。
“你叛离师门,没资格称我为师妹。”
月椋见他这放荡无赖之形,与当年无异。
不过是妖鬼披上了人皮与官袍,假借几分冠冕堂皇。但无人注目时,衣冠禽兽之内里便暴露无遗。
“好嘛好嘛,不称师妹,称公主殿下似也不妥了吧。诶呀,称娘子呢又总觉生分了些,是吧,池,娘,子?”
常思道笑眯眯给自己斟了杯茶道。
“娘子沦落至此,常某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然身领要职不得徇私,只能尽某之能,让娘子黄泉路上好走些许。”
此人长着一副标致的白面书生相,细鼻细眼,白头粉面,脸上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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