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类是大妖》
昌明眼底一红。
“我不够强。”他声音压得极低,“若我够强,今日便不会还要送诸位长辈走这一遭。”
“族长。”老鹿妖慢吞吞开口,“话不是这么说的。”
他拄着火石杖,抬头看向那些尚未完全长成的幼妖,眼中竟有些平和的笑意。
“我们这些老骨头,原本就熬不过几次活跃期了。若不是旧阵撑着,早该在几百年前化成灰。能用最后这点残躯,让后头的小崽子多活几年,算不得亏。”
瞳铃眉头皱得更紧。
老鹿妖像是看出她不痛快,反倒朝她行了一礼。
“前辈不必恼,我等今日去,不是因为觉得这条路对,而是因为这条路错了太久,终得有人把最后一步走完。”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若今日不去,前辈应也知道,后果我们承担不起,而且也会给前辈们惹出麻烦。”
拾叶没有否认。
她能解禁,却不能立刻改变这些幼妖对隔热禁制的依赖。
若强行撤除,死的会是孩子。
阿淘的祖父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矿石。
那矿石成色寻常,边缘被磨得圆润,像是被一双小手反复把玩过许多次。
他递给阿淘的父亲。
“给阿淘。”
阿淘父亲接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老狼妖又拍了拍那布包,“这里都是我攒起来给阿淘修炼用的,你看着给他。”
“告诉他,爷爷不是被火吃了。爷爷只是去了地火深处,看他以后敢不敢真修成个大妖,再来把爷爷找回来。”
女妖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阿淘父亲终于低下头,重重应了一声:“是。”
一阵细微的撞门声忽然从村中传来。
隔着阵法和石屋,那声音本该极轻,可在场皆是妖,听得分明。
一下,又一下。
随后是孩子哭哑了的喊声。
“爷爷!”
“我不画禁制了!”
“我不要修炼了!”
“爷爷你回来!”
烬火村众妖齐齐一静。
阿淘的母亲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几乎咬出血来。
阿淘的父亲下意识转身,却被老狼妖喊住。
“别去。”
他声音不大,却极稳。
“让他喊。”
阿淘父亲僵在原地。
拾叶垂眸,指尖微蜷。
瞳铃忽然转身,背对众妖,狠狠抹了一把脸,嘴里又低声骂了一句,“这破地方真热。”
云渊立在拾叶身侧,袖中道气无声散开,将周遭躁动的火意压下些许。他没有看那些老妖,只看了拾叶一眼。
拾叶神色很静。
十二位老妖依次与族人道别。
有的只是拍了拍后辈的头,有的将多年积攒的矿石交出去,有的叮嘱谁家阵纹该补,谁家幼妖夜里总爱乱跑,谁家小辈修炼太急,需压一压性子。
没有一句豪言,也没有一句怨怼。
这些妖在琉炎山活了一辈子,似乎早已习惯把生死说得极轻,将苦难压进一句句琐碎的叮嘱里。
昌明站起身,亲自送他们往地火中心去。
拾叶几人跟在后方。
越往中心走,热意越烈。
岩浆在山石间翻涌,五色琉璃火散出的余焰像是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刀,贴着妖身寸寸刮过。烬火村年轻些的族人走到半途便难以支撑,只能停在外圈。
最后能继续往前的,除了老妖一行,只剩昌明和拾叶三人。
老狼妖忽然回头看了拾叶一眼。
“族长。”
昌明抬眸。
老狼妖躬身行了一礼,“往后阿淘若不懂事,还请莫要嫌他烦。”
昌明沉默点头,郑重应了一声。
老狼妖似是放了心,又转头看了一眼拾叶,行了一礼。
再转身继续向前,喃喃着:“那小崽子运气倒好。”
昌明喉间发紧,几乎说不出话,只能低头继续向前。
十二位老妖终于走到地火边缘。
那里是一处天然裂谷,岩浆翻涌之下,幽蓝与紫红交错的地火无声燃烧。那火焰没有寻常火焰的爆裂声,安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只是在等活物走入。
老鹿妖第一个撤去身上的妖力防护。
火意瞬间攀上他的衣角。
他却没有立刻踏进去,而是回身望向远处烬火村的方向,像是在看那些隔着阵法与火山灰再也看不清的族人。
身后几个老妖也陆续撤去防护。
阿淘祖父最后一个抬头,像是听见了远处孩子仍在哭喊,眼中有些不舍,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声道:“小崽子,别怕热。”
话落,十二道苍老身影同时踏入地火。
幽蓝火舌如毒蛇般瞬间窜起,却没有哀嚎,也没有挣扎。
火光很快吞没他们枯槁的身躯。
那些身影在烈焰中短暂地亮了一瞬,像是被岁月压弯的旧枝,终于在最后一刻烧出了最明亮的光。
几息后,火焰收拢。
十二枚色彩艳丽的妖丹悬于半空。
太干净了。
没有骨灰,没有残衣,没有半点曾经活过的痕迹。
仿佛那些会叮嘱后辈会记挂幼妖,会拄着杖慢慢走路的老妖,从来不曾存在。
两名壮年妖红着眼上前,施法遁入地火边缘,迅速将妖丹收拢进匣中。
他们不敢慢,也不能慢。
妖丹若被地火多烧一息,其效用就会弱一级,他们不能让长辈们心血如此被糟蹋。
等两妖退回安全处,昌明终于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脊背弯得极低。
两名壮年妖也随之跪下,对着空无一物的地火深处重重叩首。
随后,他们转身,朝拾叶三人也叩了一礼。
这一礼不是谢救命。
是谢他们让这最后一次献祭,成为最后一次。
两妖很快离去,身影逐渐远离。
拾叶静立在原地,目光空茫地望着那片连灰烬都未曾留下的虚无。那一团团幽紫的火,恍惚间竟与她前世记忆中那撕裂神魂的天罚重叠。
那不是地火。
是天罚。
无边雷云压下时,天地间没有一丝风。
她本以为,自己纵然不能顺利渡过大妖天劫,也总能留下一点元灵。
可第一道天雷落下时,她便知道自己错了。
那种疼痛没有声音,也没有伤口。枝叶寸寸焦黑,竹身裂开,根系蜷缩。
她甚至能清楚感受到每一寸本源被天道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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