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乞客,赴冰山御史一纸盟约》
郑小池慌忙往回抽手。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她的指尖,看见那点晶亮,混着细碎糕渣,低声道:“取帕子,擦擦罢。”
说完,他轻轻抬了抬右袖。郑小池颔首,左手探入他袖中,在层层衣料间摸索许久,才摸到一方素帛。她垂着头,捏着素帛慢慢把手指擦干净。
他神色瞧不出波澜,轻轻问她:“奔波小半日,累了么?”
郑小池仍有些发懵:“天色晚了,各家铺子打烊。单子上的物什没有买齐全。”
上官泠唇角略勾了勾:“无妨。明日你和韩征再去便是。”
郑小池慢慢探出一只手,抚上他惨白的面颊:“我不去了,好吗?我想留在这儿陪着你。”
“陪我多久?嗯?”上官泠淡淡扯起一抹笑,她掌心一动,“我这里,可不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你可想清楚了?”
郑小池并未从今日一系列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她目光有些直愣愣的,微微点了点头。
上官泠即刻抬起右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许她再收回,拇指在她细滑的肌肤上不住地摩挲:“你说的,要帮我,要陪着我。”
顿了顿,他又道:“坐得离我近些。”
闻言,郑小池移了移,靠近他,在他的双眸中寻到了自己。
上官泠笑了,她的面容便跟着动了动。
“你伤得那么重,没有医官来瞧,真的可以吗?”一想到那片狰狞的伤口,郑小池便惴惴不安,“我怕。”
上官泠的右手握得更紧些,柔声道:“别怕,有你便够了。”
夜色垂落,上官泠起了低烧,颊边烘出一片不正常的红。
郑小池寸步不离守在榻边,绞凉帕敷上他滚烫的额角,持着药匙,慢慢喂药。更漏沉沉,夜已深,她撑不住倦意,伏在榻沿,就这么靠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晨光刺破沉沉夜色,一缕光亮淌进屋内。榻上人热度渐退,他侧过头,静静望着她,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
郑小池缓缓睁开眼,便对上他含笑的双眸,忙问道:“你好些了吗?还痛吗?”
上官泠抬手抚抚她的鬓发,眉目舒展:“好多了。在我身边躺下,再睡会,好不好?”
“你身上有伤,我怕碰疼了你。”郑小池摇了摇头,轻声道,“喝些水吗?”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贪恋,不置可否。
见他的唇微微有些干裂,郑小池取来一盏温水,托到他唇边,小心哄着他饮下几口,又蘸了一点水在指尖,轻轻抹过他的唇瓣。
他的眼睛一直定定地瞧她,又轻轻问:“你生得这般好看,是像你阿娘多些,还是像你阿爹多些?”
郑小池动作一滞,待喘了口气,方垂眸答道:“像我阿爹多些。”
她并不知晓谢傻幺的阿爹阿娘长什么模样,伯父伯母亦不曾说过,但既然谢傻幺相貌与谢家堂哥相似,那大约是像她阿爹多些的。
上官泠唇上水意漾开:“我倒希望我的孩儿,像你多些。”
“什么孩儿?你、你、”郑小池连忙端盏站起身来,磕磕绊绊道,“谁便与你有孩儿了?”
“待回了玄嘉城,便将那手链戴上。”上官泠敛目,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
想来回玄嘉城那一日,她已然遮掩不住自己的身形。郑小池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他。
见她面颊升起绯红薄云,上官泠眸中终于透出几分真切的光亮,整个人和缓下来。
上官泠在驿馆歇驻了三四日,静心调理伤势。待周身活动无碍,他才正式铺开巡察事宜。此番他一改前几州简略应付的姿态,事事恪守朝廷规制,先亲赴州衙谒见恺州刺史,又依次拜见仓曹、营田判官。礼数周全,仪度端严,将巡边御史的沉稳持重、奉公履职之态,做得无可挑剔。
恺州是边境耳目要地,州吏戍卒皆警觉万分,关津市井遍布眼线,半点异动皆难逃探查。上官泠借机召见沿河戍主与当班戍卒,细问屯耕作息、河防值守章程,以及渡口商旅通关定例。
他又专门问询渡口津吏,详查近日河口粮货流转、商旅出入情形,顺势旁敲侧击,打探杂商私运的门路与端倪。此地胡汉杂处,商旅庞杂,偷渡走私屡禁不止,大半来路不明的赃物,多经此处渡口流转。
最后一日得空闲暇,上官泠便带着郑小池入城逛市。
恺州三月底,草长莺飞,白日和煦,晨昏却依旧浸着寒意。城里集市喧喧攘攘,不少吃食与小物件,都是玄嘉城里见不着的。
街巷摊贩林立,人流熙攘,车马喧嚣。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而行,偶尔停在杂耍摊前稍作驻足。
郑小池时时悬着心,怕往来行人撞到他伤口,一直留心护在他左臂旁。
他的手却不肯安分,时不时悄悄探过来,碰一碰她的手指。每回郑小池都慌慌张张,生怕被旁人撞见,忙转头去看他。而上官泠却波澜不惊,目不斜视,有时竟转头望她,挑眉疑惑。
郭宽与骑卒不知在忙些什么,常常不见人影,阿征在驿馆百无聊赖,便也往城中或河边去溜达。
这一日,他独坐河畔。先是想起爹娘旧事,继而又念起郭绾,心头积着一团闷郁,便俯身拾石子打水漂。一片接着一片。待到岸边薄石都拾尽,便寻来一根小棍,在水岸泥地上慢慢拨土,想再找出几片。
拨着拨着,竟翻出几片深色石片,其中一片稍大,面上留着类似符纹的刻痕。他拿在掌心掂了掂,正要扬手抛向水面,却倏然顿住。指腹摩挲过后,石面上显出些许鸟雀纹样,那轮廓,看着分外眼熟。
阿征捧起石片在河水里细细冲去泥垢。残破不全的鸟雀纹样周遭,另有两行刻字,每一行八字,一共十六字。
只可惜,阿征不识字。
他蹲在水边,回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记起,胡人给郑小池的那卷羊皮纸上,便有这相似的鸟雀图样。于是他将石片揣入怀中,打算带回去给郑小池瞧。
驿馆人来人往,阿征不便守在上官泠屋门前,只得去厅堂饮茶等候。待到郑小池随上官泠一同回来,见大人气色瞧着好了不少,阿征心中一喜,连忙上前行礼问安。可上官泠并不入内歇息,反倒立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与郑小池搭话。
阿征一时进退为难。他知晓郑小池的隐秘,不敢当着上官泠的面道破,只含糊说是捡了块好看的石头,特意拿来给她把玩。
郑小池晓得这不像阿征会做的事。她稍稍侧过身,有意隔开上官泠的目光,伸手接过石片。只一瞥,她便顿住了,难以置信地凑近细看,转瞬就慌忙揣入衣兜。她抬首对着阿征勉强一笑:“多谢。”
阿征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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