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绮梦录》
钱氏一手安排的晚膳极为丰盛,光鱼就做了三种,更别提鸡鸭鹅蟹和素菜点心软羹,下人拼了四张方桌才堪堪放下。
沁阳不愿和萧家其他人同桌用饭,便只有萧蔷和宇文应来了,周围坐着萧权、钱氏和萧元淮。
宇文应象征性吃了几口,便佯装无意:“我记得淮弟去年中了举人,如今在哪里高就?”
钱氏手中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萧权虽也疑惑宇文应怎么突然问起儿子的事了,但远没有钱氏的反应大,遂绷起脸训斥她:“像什么话?!”
母亲受训,萧元淮没什么反应,而是看向宇文应。
“莫非是我们萧家最近犯了事,太师才亲自登门查问,等会用完饭是不是就要抓我们去镇抚司了?”
两个身量相似的男人目光撞上,如针尖对麦芒,无形的火星在半空迸溅。
气氛凝滞之际,萧蔷勾唇:“闲话家常罢了,淮弟何必紧张。”
萧元淮持筷的手一颤。
淮弟?
她第一次这样叫他,从前......她好像从未单独对他说话,更无称呼。
沉默半晌,萧元淮才启唇:“中举后不愿再考,如今任内阁中书。”
辛仲已经查过萧元淮,他那点履历,萧蔷如数家珍,宇文应不过是寻个话头罢了。
宇文应勾唇,似是真心夸赞:“内阁中书好啊,虽然是从七品,但位处朝堂中枢,只要有心经营,必是一条青云路。”
他话音落下,萧元淮已经明白了夫妻俩今日登门的目的。
原来是怀疑他想争皇储位呢。
萧元淮勾起唇角,弧度柔和,漆黑的眼底却沉冷无波,连半点笑意也无,显出几分阴恻恻的瘆人。
“昨日太师带走李坤之后,可审出了什么有用的?那样阴毒的算计,险些毁了长姐清誉,还是早点找到幕后之人才好。”
萧蔷和宇文应同时抬眸,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他却始终神色坦然,细究甚至有几分不悦和愤慨。
两人一时也分不清他的居心,究竟是与他无关,还是他刻意开脱。
无声对峙了半晌,萧蔷率先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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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宇文应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头倚着身后车厢问:“你怎么想?”
萧蔷静了片刻,才笃定道:“不是他。”
宇文应也有同样的感觉。
萧元淮往日玩世不恭,对什么都不在意不上心,实则今日在饭桌上,他看向萧蔷的眼神很沉,含着某种复杂的情绪,觊觎的却不像是她的地位。
但除了萧元淮,没有第二个可怀疑的人了。
萧蔷只能暂时放下这件事,等着真正的幕后黑手再次对她下手,到那时,她才有可能寻到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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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和鸾月未守前夜,并不知当晚奉天居内折腾了多久,直到不可描述的声音穿过织窗,她们才瞪大了眼面面相觑。
竟然...竟然已经!
动静闹到亥时末,里头终于要了回水。
鸾月揪着丹阳进去送了,两人都羞得不敢抬头,只用余光瞥见太师将公主打横抱去了净房。
她们刚出来,门还未来得及合上,便听里头传出了水自浴桶中泼洒出来的哗啦声。
丹阳一顿,立马转身:“水洒了,别让公主滑倒......”
鸾月一把扯住她,羞急低声:“你是不是傻!快走!”
门将将合上,奉天居的大门便被人推开,一个小丫鬟匆匆跑进来。
丹阳认得她,是剪水居郑姨娘的人。
小丫鬟福身一礼,脸色略急:“两位姐姐,劳烦通报太师一声,大姑娘病了,姨娘请太师过去看看。”
丹阳、鸾月:“......”
这怎么通报啊!
小丫鬟不知屋里在做什么,见两人不动,就要自己去叩门。
鸾月瞪大眼,连忙拉住了她:“不能去。”
屋内,萧蔷已经累得浑身酸软,头回就折腾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挨到叫水沐浴,宇文应却还不肯放过她,硬是闹了一地的水。
宇文应从背后抱过来,萧蔷软绵绵地推他:“不要了,我要睡觉。”
宇文应勾唇,意犹未尽地亲她肩头,而后扯过锦被盖在她身上。
温存之际,屋外一阵喧闹。
“太师!大姑娘病了!姨娘请您过去看看!”
丹阳急得捂她嘴,“不许喊了!太师和公主已经休息了!”
闻声,萧蔷撑起身子,朝窗外问了句:“怎么了?”
鸾月很快凑到窗边低声回话:“剪水居来人说大姑娘病了,郑姨娘请太师过去看看。”
萧蔷掀开锦被要下床,被宇文应蹙着眉按住:“你别折腾了,睡吧,我去看看。”
宇文应到剪水居时,妡儿正小脸通红地躺在床上,睫毛低垂,呼吸短促,听见他来了才睁开泪汪汪的眼睛。
“父亲,我好难受...”
医官连忙道:“禀太师,大姑娘是误食了冲撞之物才会起风团,小人已经为大姑娘上了药,调养两日便可痊愈了。”
宇文应蹙眉更深:“什么冲撞之物?”
郑姨娘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细柔的嗓音带着哭后的哑:“是龙眼,先前南方的贡果,妡儿贪嘴,这才......”
宇文应:“妡儿三岁时便因龙眼起过风团,我早说过不许府中采买,她如何吃到的?”
见他发怒,一众人齐齐跪地:“太师息怒——”
宇文应更加不耐,一挥手:“都出去,全堵在这儿如何通风养病?”
“是——”
顷刻,屋内的丫鬟婆子们如潮水退去,只余床上的妡儿和宇文应、郑姨娘三人。
宇文应坐到床边,虚虚掀起妡儿的被子,见她下颌和颈侧浮起一片大小参差的淡红瘾疹,凹凸不平,让人看了揪心。
妡儿眼角湿润,极为委屈:“爹爹,我好难受,好痒......”
宇文应一颗心都被架在火上烤,恨不能自己替了妡儿。他按住妡儿的手,哑声哄着:“挠破了会感染,爹爹给你拍拍止痒好不好?”
“好...”
郑姨娘递来一把团扇,瞬间带起一股靡靡暗香,宇文应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无力道:“妡儿本就呼吸不畅,你怎么还给她用香扇?”
郑姨娘垂着眼,神色躲闪:“这是用安神香浸过的扇子,一贯给妡儿助眠的。”
宇文应的注意力全在妡儿身上,自然没发现郑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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