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把托盘放在茶几角落，一样一样地取出来。茶壶、杯碟、糖罐、奶盅……动作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琥珀色的茶汤落到白瓷杯里，在冷气足得过了头的房间里泛起一层极薄的雾气。

红茶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或许是听到声音，洛之姚朝秦艽这边看了一眼。她的目光从秦艽的脸上扫过，毫不在意，像在看一件平平无奇的家具，或者是一团空气。

她很快地移开眼，不过仿佛察觉到什么异常似的，又转回来。

秦艽克制住身体本能的反应。

洛之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接着仿佛要说什么，那个翻杂志的人突然开口，又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秦艽退到墙边站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着头。昨天刚学的新姿势，对打工人来说真的很不友好。她们在聊游艇、聊车、聊某个人的新男友、聊昨天在拍卖会上收的稀奇玩意。

不知怎么的，聊天的内容就拐到了洛之姚在学校里的霸凌。

不过她们并不认为那是霸凌。

“你的那些消遣，一放假不就都没做了？这可要损失不少乐趣吧。”那个秦艽不认识的人说。

“得放她们一条生路嘛。”洛之姚漫不经心道，“逼急了兔子都会咬人，我又怎么会不给她们留一点希望呢？”

她们根本没把站在一旁的秦艽，或者说仆人放在心上，什么话都往外讲。

“哈哈，你是懂的。这样才玩得放心嘛。”

又说了几句不堪入耳的浑话，赵桐开口，提起了一个新话题：“最近这段时间可不太平。”

“嗤，”洛之姚轻嘲一声，“你说那劳什子暗杀？还能暗杀到我们头上来？”

那可不一定。

……我就在你旁边站着呢。秦艽想。

“那倒不会。”赵桐道，“那人不是已经被通缉了么？最近也已经销声匿迹了。说不定过两天就被抓了呢。到时候还不是任凭处置。”

通缉？

那上面确实有她的照片，墨雎早发给她看过了。不过尽管改变了一些容貌，这些人居然对这些图片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因为没收集到我的照片，还是根本不认为这两者之间会有关联？

也是。学校里一个随手欺负的同学，会有什么感觉。

“是啊。”洛之姚起身，坐到赵桐身边，伸手揽住她，“与其想这个，不如想想明天做什么。上午我在集团，不过下午有空，出海玩？”

她说话的时候手还在赵桐肩背上拨弄，或撩、或卷起她的头发，眼神晦涩不明。而赵桐和那个秦艽不认识的人相当习惯，应该是习以为常。

看来那些传言说得没错，秦艽想。洛之姚和赵桐确实不仅仅是头儿和跟班的关系。

“你们两个关系倒是好。”另一个人把杂志一抛，支着头打量起赵桐和洛之姚。

“当然。”洛之姚揽着赵桐倒在沙发上，“我们两个什么关系？这么多年了。我不能没有她啊。”

洛之姚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赵桐的肩。

“不然我会疯的。”

这句话在骤然变轻的柔和语调中夹杂着一丝气音，仿佛吹到她耳道里一样，赵桐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糟了。

洛之姚轻拍的手忽然停住，整个人都僵在那里盯着她：“怎么了？”

她受不了这种凝视。

“……没事。”赵桐摇摇头，“冷气太足了。”

其实……也还好吧。

洛之姚说的这些话。

况且她们不会分开吧？按理来讲。

……她的性格确实有点难以捉摸，但她对自己很好啊？

赵桐一时间想了很多，心情却依然没平复下来。

……为什么听见这些话语后，心里面会有隐隐的恐惧、在动荡不安呢？

.

除了刻意为之，秦艽和司徒怀翊不常见面。

他们二人所处的位置就决定了这一点，除非主动创造机会。

所以才要主动创造机会。

夜晚，窗户只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窗外钻进来，窗帘被吹得微微鼓起，又垂落下去。

似乎总在夜晚见面。

司徒怀翊坐在床沿，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上面。他刚给秦艽包扎完伤口，但手依旧握着秦艽的手腕，她手背上的纱布被打了个很漂亮的结。

秦艽挑了挑眉，以眼神询问。

他弹了弹纱布上的结，把秦艽的手放下。

其实以赛塔州最先进的医疗条件，专指公立私立的各种大医院，无论什么伤口都不会再用纱布包扎，它是一种过于古老的物品。

在这个时代，几乎只有帮派成员依然随身携带着这些。

纱布，绷带，有点副作用的药品，还有止血剂。

没想到司徒怀翊家里居然也有这些东西。

复古？怀旧？

秦艽想不通。

“……你可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司徒怀翊闻言，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他的瞳孔是宝石般的暗红色，秦艽盯着它看，忍不住想起另一双特别的瞳孔。

洛之姚也有一双特别的眼睛。无机质，浅淡接近无色。不给人美感，只令人恐惧。

他们两个……到底有什么区别？

秦艽想起自己迟迟没有下手的司徒承宇。

她给他备了份大礼，但如今还未到时机。同样是“司徒”家的人，她面前这个人又能干净到哪去？

自己究竟为什么非得还要光顾这里？

虽然并非刻意，但只要途中经过这里，她就一定会来。

也许是自己的好奇心。

也许是司徒怀翊刻意的纵容，却迟迟不出手，她才想来一探究竟。

不是的。

她其实不怎么在意这些。

虽然01那里看不到进度，什么类似“剧本偏离度”啊，“命运改变度”这样的东西，但自从自己动手到现在，它一直没发出什么有意义的讯息，说明当下自己没有什么重大危机。

她只是很想看一看。

看一看赛塔州最顶层的人群，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有了能力之后似乎会变得肆无忌惮。

她看了很多洛之姚的，甚至还找机会潜入了她家里，她的生活无非是掠夺、权力和钱，看多了就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失望。

也许她可以尝试潜入一下永昼之心？

说不定在集团的洛之姚会有不一样的面孔。

不过就得改良一下装备了……还得“拜访”一些人。

秦艽还看了很多这里其他人的生活。除了不断刷新她的下限之外，没有别的新意。见得多了，她对“司徒”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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