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齐遇从睡袋里坐起身，眼底还浮着淡淡的青黑，精神却已恢复了大半。

苏漾闻声看过来，神色平静如常：“醒了？今天要进森林，林间露水重，记得穿长袖。”

齐遇应了一声，视线掠过她的后颈，又迅速移开。她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速干长袖，袖口收紧，裤脚扎进高帮徒步鞋里。

他低头整理背包，余光却瞥见她正往手腕上喷驱蚊水，指尖按住喷头，细密的水雾均匀覆上皮肤，再用指腹轻轻抹开。

“用吗？”苏漾抬眸，将驱蚊水递到他面前。

齐遇伸手去接，指尖擦过她的掌心，触感转瞬即逝。他往自己身上喷了两下，借着这个动作悄悄压住上扬的嘴角。

节目组分发了手绘地图，上面还标注了可食用菌类的介绍，其中珊瑚菌和鸡枞菌的积分最高。

苏漾把地图叠好揣进口袋，背起背篓，走在前面开路。齐遇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踩着她留下的脚印前行。

森林外围的路况尚可，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下来，碎金似的铺在腐殖土上。

齐遇是头一回踏进原始林区，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蹲下来扒拉树根底下的菌子，一捧一捧往背篓里装。

苏漾回头看见，不由折返过来，从他背篓里拈起一枚灰褐色的蘑菇，对着光线转了转：“这个不能吃，鹅膏菌类，毒性很强。”

齐遇动作一顿，有些错愕：“啊？看着挺像平菇的。”

“像不等于能吃。”苏漾把蘑菇扔回土里，又从自己篓中取出一朵伞面平整的菌子，“这种才可以食用，你看菌褶的颜色。”

她捏紧菌柄，将菌盖翻转过来递到他眼前，“根部形态也是判断重点，鹅膏菌基部长有菌托，像小杯子一样包裹根部，可食用菌种没有。”

齐遇连忙点头，目光却黏在她移动的手指上。她指节修长，捏着菌子的姿态轻柔，仿佛在把玩一件精巧的器物。

“记住了？”她问。

“记住了。”他答得干脆，实则半点知识点都没听进去。

越往森林深处走，植被愈发茂密。昨夜刚下过雨，地表湿滑泥泞，朽木与落叶铺就的地面踩上去绵软无力，稍不留神便会打滑。

苏漾走得稳健，踩着凸起的树根借力前行，齐遇跟在后面，却显得有些狼狈。

前方赫然铺开一大片珊瑚菌，橘红色菌体分枝丛生，如同移植到陆地的海底珊瑚，在林间格外醒目。

齐遇眼睛一亮，快步蹲下采摘，动作急切。

不远处，苏漾正弯着腰，从倒伏的树干侧面采鸡枞菌。身体探向树根，长袖顺势向上滑落一小截，露出腕骨下的白皙皮肤，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齐遇余光瞥见，手上采摘的动作慢了半拍。

“那边还有一丛。”苏漾直起身，指尖朝他的斜后方遥遥一指，袖口落下，重新遮住那片肌肤。

齐遇转头看去，果然在一截树桩侧面看到大簇珊瑚菌。他起身走过去，脚下泥土湿滑，身体猛地向前倾倒。

沉闷的响声过后，他摔在湿地上，背篓翻倒，刚采的蘑菇散落一地。左脚踝磕撞在树根上，一阵钝痛从骨缝里蹿上来。

苏漾闻声回头，看见他半坐半躺在地上，蘑菇洒得到处都是。她快步走过来，先将滚落的蘑菇一一捡回背篓，才转到他面前。

“别动，疼吗？”她隔着袜子按压脚踝四周，力道轻而稳。

“有一点，大概崴到了。”齐遇的声线比平时低沉。

苏漾握住他的脚踝转动，确认没有骨裂的风险。

她发顶的旋涡就在眼前，几缕碎发被露水打湿，贴在后颈上。脚踝的疼痛忽然变得微不足道，他希望这触碰能再久一些。

“试着站起来。”她松开手，起身朝他伸出手掌。

齐遇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她掌心干燥温热，牢牢扣住他的指根。可左脚刚落地，剧痛便袭来，他条件反射缩回脚，单脚踉跄，直直朝她身上栽过去。

他顺势把手臂搭上她的肩，半边重量压下去，嘴上还要逞强：“我自己能走，不用扶。”

苏漾略微调整站姿，让他倚靠得更稳：“行了，走慢点。”

林间地面凹凸湿滑，两人步履迟缓。齐遇的脚每次落地都要试探片刻，身体便一次次朝她那边倾斜。

前面有一段斜坡，齐遇下意识收紧手臂，几乎从身后将她环抱住。

苏漾被箍得脚步一顿，勉强稳住身形。他抱得太紧了，她甚至能感知到他胸腹肌肉的轮廓，后背被他体温烘出一层薄汗。

齐遇的下巴埋在她肩窝，鼻息一遍遍扫过，那片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浅粉。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脖颈，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站稳了？”苏漾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尾音沉了半分。

“嗯。”齐遇应声，指尖顺着肩线滑落，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锁骨。

之后一段路，两人默契地没再说话，只剩下脚步声，以及树冠滴落的水珠砸在叶片上的轻响。

齐遇把手臂搭在她肩头，却减轻了大半重量，更多只是借她稳住身形。她的发尾时不时扫过他小臂内侧，细碎的触感，挠得人心头发痒。

回到营地，节目组已经搭好结算台。苏漾把背篓里的菌类分类称重，拿到了相当可观的积分。

齐遇的背篓收获也不少，即便苏漾挑出他误采的毒蘑菇，余下的合格菌菇依旧能换不错的分数。

齐遇单脚跳回营地，在帐篷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小心伸直左脚。

苏漾结算完积分回来，手里攥着一把路边采的草药。她把草药铺在石板上，用石块碾捣成泥，清苦的草木气息四散开来。

药泥摊在纱布上，她抬眼看他：“把袜子脱了，敷上消肿。”

齐遇乖乖脱掉鞋袜，左脚踝已经红肿，踝骨处揉出一片淡红。

苏漾捏起药纱布贴上去，药泥的凉意渗入皮肤，紧接着是她指尖的温度，冷热交织的奇异感觉，顺着脚踝一路蔓延上来。

他看着她专心致志的样子，绷带在她指间来回缠绕，每缠一圈，她便轻按纱布确认松紧，触碰间带来细微的痒。

“疼？”苏漾抬眼。

“不疼，你弄的一点都不疼。”齐遇连忙否认。

苏漾缠好纱布后打了个结，又检查了一下松紧度。

齐遇顺势往她肩头靠了靠，虚虚压上一点重量，嘴上虚弱地说：“头有点晕，估计是刚才摔的。”

见他眼底泛着红血丝，她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淡淡开口：“回去躺着。”

齐遇心满意足，借着她的支撑慢慢挪向帐篷，步子放得很慢。

中午的菌菇餐由齐遇掌勺，他一瘸一拐地守在石灶边，洗净的珊瑚菌撕成细条，鸡枞切成薄片，下入清水锅。

菌类独有的鲜味慢慢升腾，汤汁煮成浅金色，他撒上少许盐，盛了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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