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与柠被她噎得脸色发白，指甲嵌进掌心，却再没敢往前半步。

苗萤脚步轻稳，脊背挺得笔直，下楼时带着几分气定神闲。珍珠见苗萤平安无事，高兴地哼起了小曲。

陆汉中下楼时，苗萤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他看见这个女儿安安静静地捧着杯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今晚业内有个音乐会，你跟我去。”

苗萤放下茶杯，应了声好，她见陆汉中站着没动，又问道：“爸，还有什么事吗？”

陆汉中目光落到她身上，似乎是在打量，又带点审判的意思。

他动了动嘴，“你恨陆家吗？”

苗萤后背一僵，但她反应极快，“爸您说什么呢？陆家给我吃给我穿，我怎么会恨陆家？”

陆汉中听了没发话，直到佣人端来第二杯茶，他才道：“送去书房吧。”

说完，客厅里又只剩苗萤一个人。

苗萤伸了个懒腰，喝完茶她又往外面的花园走。

不得不说，少了银河绣球，花圃顿时失了大片颜色，只有少许黄花开着，摇曳风中，显得单薄。

她找了个僻静地，电话响了一下就被人接起，对面传来一声。

“嗯？”

像从很深的梦里浮出来，带着没散尽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被她的来电轻轻挠了一下。

苗萤心口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嗓子也有点拔干

“是我。”

那点不安还没落到实处，就被一声极轻的呼吸盖了过去。

“萤萤。”

苗萤的心跳就在那一瞬失了重，怦地一下，撞得她耳根都热起来。

她像机器人，无机质地念出今晚的任务：“我爸放我出来了，他今晚还要带我参加一个音乐会，我猜是为了应对网上的舆论。”

靳槐序说：“最近有个知名国际交响学团来国内巡演，很多奢牌包下了部分席位，送给了各自的vip客人，到时媒体也很多，我也收到了邀请。”

苗萤听到最后，心里不自觉开心了一下：你也要去？”

“本来不想去的。”靳槐序翻了个身，“现在想了。”

“女朋友都在，我没有不出席的理由。”

“……”

音乐会设在市中心那座地标性的艺术中心，穹顶极高，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垂下来，把整个前厅照得如同白昼。

苗萤下车时挽着陆汉中的胳膊，身侧跟了两个陆家安排的造型师，从头到脚打理得滴水不漏。

她穿了件米白色长裙，头发松松挽起，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是陆汉中临时让助理从保险柜取出来的。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在他们一出现就齐刷刷转了过来。陆汉中配合地停顿了几步，让媒体拍个够，脸上端着从容笑容。苗萤跟着微微侧身，嘴角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怯场也不张扬。快门声响成一片，她用余光在人群里快速扫过，没看见靳槐序。

苗萤跟在陆汉中身后，途经一段铺了深红地毯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乐团历代指挥家的肖像画。

落座后，陆汉中在左，右边座位空着。场内灯光还亮着，听众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苗萤翻开节目册，指尖沿着曲目表一行行划过去。

侧方通道传来皮鞋声，男人从那里走出来，深色西装，领针在灯下闪了一瞬。他的座位在苗萤右边，隔着一条窄窄的扶手。落座时他朝陆汉中微微颔首，目光掠到苗萤脸上时，停顿了那么一息。

灯光暗下来，指挥登台，乐团调音的嗡鸣渐次收拢。第一声弦乐从极远的地方浮起来。

苗萤听着，脊背慢慢松了一寸，那旋律像溪水淌过卵石，温和干净，没什么攻击性。

大约进行到第二乐章时，穹顶高处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翅膀扑棱声。起初没人留意，以为是某种装置声响，可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来自自然的灵动气流。

苗萤下意识抬头，昏暗的光线中，一道灰褐色的小影子从穹顶装饰柱上俯冲下来，掠过定音鼓手头顶，轻巧地落在空置的谱台上。

是一只夜莺。

通体灰褐，胸前羽毛在舞台幽蓝的侧光下泛出绸缎般的暖泽。它偏着头打量了一下指挥，然后它张嘴了。

清越的鸣声从它细小的喉腔里淌出来，高音不断，精准地嵌入了乐团此刻的旋律缝隙之中，它在用自己的声带演绎和声！

那声音在穹顶间回旋攀升，尾音轻颤如露珠将坠未坠。全场听众屏住呼吸，苗萤攥着扶手，满眼震惊。

这只夜莺的发声方式太怪了，喉部的振动频率稳定得不像生理本能。

她偏过头去看靳槐序，他的侧脸隐在暗影里，眉头不自觉拧了一下。

夜莺唱完最后一个长音，安静地立在谱台边缘，像等谢幕，全场静默三秒，随即掌声雷动。

灯光重新亮起，苗萤侧身凑近靳槐序，压低了声音：“你觉不觉得，那鸟的发声方式太像人了？”

靳槐序的目光还锁在舞台上，那只夜莺正从容地展翅飞向穹顶天窗，月光从缝隙里洒进来，镀了它一身银边。

“我也注意到了，”他的声音几乎贴着苗萤耳廓送过来，“那只鸟的声区转换滑度太高，野生的根本达不到这个精度。”

苗萤心头一跳，正要追问，她忽然察觉右侧的观众席暗处有极轻的快门声。

她扭头扫过去，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微微缩了缩，手机镜头被匆匆压低。

临近散场，苗萤下意识抬头又看了一眼穹顶天窗，那只夜莺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一束冷白月光落在空荡荡的谱台边缘。

出了大厅，前厅的记者明显比入场时多了将近一倍。有人在低头刷手机，然后猛地抬头四处张望。苗萤正往外走，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她低头解锁屏幕，热搜上挂了一条新的词条，后面跟着醒目的“爆”字。

“音乐会夜莺清唱惊艳全场，神秘类人歌喉引热议”

再往下划，第二条词条让她脚步略微一顿。

“靳槐序苗萤音乐会并肩密谈，豪门联姻疑坐实”

配图拍得很清楚：侧逆光里，苗萤微微倾向靳槐序的方向，他低头凑近她耳边说话，两个人的侧脸轮廓叠成一幅极有氛围感的画面。

评论区炸了锅，有人直呼嗑豪门糖好甜，有人扒出苗萤就是“继母驭鬼”视频里的那位私生女，有人干脆把两件事串联起来，拼出一幅完整的叙事：私生女被继母陷害，豪门男友全程力挺，音乐会并肩亮相。短短二十分钟，该条热搜的讨论量已经呈井喷式增长。

陆汉中正与一位品牌方负责人交谈，余光瞥见苗萤盯着手机出神，走近了一步。苗萤把屏幕微微侧了侧，让他看清照片。

陆汉中皱了下眉，随即看了一眼人群边缘正在低头接电话的靳槐序，然后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走吧，车到了。”

回家的车里，陆汉中沉默了很久，快到陆家宅门时，陆汉中开口了：“槐序今晚坐你旁边，是提前安排的？”

“不知道。”苗萤目光看向窗外，“可能凑巧吧。”

陆汉中没再追问，等车停稳，苗萤推开车门，夜风裹着花园草木气息涌进来。

她踩过石子路，手机屏幕刚好亮了一下，是靳槐序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一行字：

“那只夜莺的事，我让人查了，尽快见面谈。”

苗萤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最终回了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