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银楼大小姐[五零]》
大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穿洋装的女宾们捂着帕子低低笑,门口的侍应生快步躬着腰,引着人往休息区这边走,那姿态恭敬而熟练,显然是对来客的身份与分量心知肚明。
傅若麟抬眼扫过去,视线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刚好对上转身要走的宝意的目光。
那一瞥之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彼此都未显露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偶然掠过的一缕风,轻触即分,却也在那极短的瞬间,交换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静默。
宝意一身月白缎子旗袍,那料子在璀璨的灯光下泛着柔和而温润的光泽,如水波般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流动。
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别针,圆润莹白,恰如点睛之笔,衬得她颈项线条愈发优雅。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不经意地垂在耳畔,添了几分慵懒的韵致。
宝意见了他也不躲,只微微抬了抬下巴,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的笑意,那笑意浅浅地挂在嘴角,礼貌而疏离,跟着父亲朱介甫一同走了过来,步履从容,裙裾轻摆。
傅若麟便笑着上前半步,引着朱家父女往电梯的方向走。
他一面走,一面侧过身,语气温和而周到地同朱介甫介绍酒店的安排,说顶层包间是酒店里视野最好的位置,能将浅水湾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夜幕低垂时,海面与灯火的辉映最是动人。
跟着,又特意提了句,已经嘱咐厨房备下了几道朱先生偏好的清淡粤菜,讲究原汁原味,还有一道南洋风味的咖喱蟹,香料浓郁,蟹肉鲜甜,想来久居南洋的朱三叔公也会喜欢。
他说话时语速平稳,措辞得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的宝意,见她依旧安静地跟在父亲身侧,月白的旗袍衬得她肤色愈发莹润白皙。
那枚小小的珍珠别针在头顶水晶灯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而柔和的光点,整个人像是笼在一层柔和的薄晕里,沉静得仿佛一泓秋水,波澜不兴,看不出半点情绪的起伏。
三人很快到达顶层的包间,朱介甫同早已等候在此的朱继璈见了礼,叔侄二人久未碰面,自然有一肚子的家常与生意经要说,但此刻碍于在外面的场合,人多眼杂,只好暂且按下,彼此寒暄落座。
傅若麟作为晚辈在一旁陪着说笑,适时递上话题,调和气氛,一时间包间里倒是热热闹闹的,充满了你来我往的寒暄问候之声,表面上一派和乐融融。
傅郁文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目光不自觉地往宝意身上飘去。
此时她正安安静静站在她父亲朱介甫身后半步之处,手指轻轻搭在臂弯处,姿态娴静。
她的目光正落在不远处那盆开得热烈而张扬的一品红上,鲜红的花瓣层层叠叠,映着她温婉平和的眉眼,她看得专注,却看不出半分心急或忐忑的模样,倒像是全然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里,对晚上即将发生的一切懵然不知。
他心里不由得暗笑,这朱家小姐看着倒是沉静得可以,怕是心里头也清楚得很,只是面上功夫做得十足罢了。
正想着,宝意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投来的目光,忽然转过视线,直直地望了过来。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透亮,带着一点浅浅的,不易察觉的探究意味,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她的嘴角弯了弯,竟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却足够明确,算是打过招呼,那神情自然坦荡,毫无扭捏之态。
傅郁文见状,愣了一下,随即也勾起唇角,回了一个心领神会的浅笑,指尖却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香槟杯光滑的杯壁,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绪更定,心里那点原本就存在的笃定,此刻又悄然多了几分重量。
众人又寒暄了半晌,说了些场面上的客套话,朱介甫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今晚家宴的安排,笑着邀请朱继璈早点过去朱家大宅,也好尝尝家里厨子新近学来的几样精巧广式点心,说是特意请了老师傅来教的。
朱继璈自然满面笑容地应下,连声说好,显得十分期待。
朱介甫虽然比傅郁文年长许多,但论起辈分来却是同辈。他转过身,同傅郁文笑着握了握手,那握手短暂而有力,随即又给两边引介,语气熟稔。
待介绍到自家女儿时,他顿了一顿,目光在宝意脸上停留了一瞬,但还是用那种惯常的,带着长辈威严与沉稳的语调说道:“郁文,这是小女宝意。”
又转向宝意,声音放温和了些:“宝意,这是傅家二爷。按照辈分,你该随着傅大少唤声二叔。”
他的介绍简短而正式,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清楚地划定了彼此的身份与关系。
“朱小姐,幸会。”
果然,是傅郁文。
宝意刚刚走进来时就已认出他来,上次在旗袍店那短暂而印象深刻的偶遇,不是他又是谁呢……
她心中念头微转,诸多思绪一闪而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平静无波。
傅郁文伸出手,同宝意轻轻一握。他的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腹,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丝夜的凉意。
只听见她含笑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如玉石相击,在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傅二爷。”
这一声称呼,既依循了父亲方才的介绍,恪守着晚辈的礼数,又巧妙地保持了一份恰到好处的,属于陌生男女之间的矜持距离,分寸拿捏得极好。
朱介甫跟着又开口道,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有为晚辈的赞许,也隐隐含着对傅家实力与未来的认可:“郁文,前日还听你父亲提起,说你最近帮着家里打理码头上的生意,把上头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楚,人事妥帖,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面子,也点了题。
傅郁文心里暗笑,面上却端着一派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虚虚抬了抬手,姿态谦逊:“朱老板过奖了,不过是帮家里跑跑腿,学着处理些琐事,历练历练罢了。哪比得上朱小姐福气好,马上就要和陆少爷成婚,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才是真正让人羡慕的好事喜事。”
他这话说得圆滑周全,既谦虚地贬低了自己,不着痕迹地将功劳归给家族与长辈的教导,又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宝意即将到来的婚事,言语间听不出半分异样,仿佛只是发自内心地祝福。
这话一出,坐在沙发里的朱继璈便哈哈笑了起来,声如洪钟。他站起身,走过去亲切地拍了拍傅郁文的肩膀,说道:“郁文说得在理!我这侄孙女,样貌好,性子也好,懂事又大方。那陆家小子,我也见过照片,端的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两家又是世交,知根知底,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般配不过了!”
他的笑声爽朗豪迈,带着南洋商人特有的开阔与直率,仿佛对这桩婚事也乐见其成,满是欣慰之情。
宝意听着,面上适时地浮起一层浅浅的,恰到好处的红晕。她低下头,抿着唇微微一笑,那模样羞涩中带着几分欢喜,温顺里透着些许矜持,看在旁人眼里,正是待嫁女儿家提及自己美满婚事时,该有的,最得体不过的反应。
一边的傅若麟瞧着她那副欲言又止,脸颊微红的模样,只当她是被自己一语道破心事而羞赧,心中那份原本就笃定的筹谋便愈发膨胀起来,更加确信今晚精心布下的棋局已是万无一失。
只待夜深人静时人赃并获,看这位向来心高气傲、自恃清高的朱家大小姐,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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