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后他说有皇位要继承》
路尽处,芳菲落尽。
七月初暑气未消,早晚仍有凉意。山间已有些林树赶趟,叶尖悄然镀上一层薄红,更有秋后而死的虫于晨露垂泪时应声长鸣。
晴空尚好,至九华寺门约余百步,薛苒一行下车步行以示敬意。
“慢点,没关系的,都到这儿了,不急。”
寺门口正出来一个年轻的僧人,见有人来,支手垂眼漠然看着她们一行人走近。
温涟近来好了些,百步路倒也不再气喘,至近了才见这僧人长相极其秀气,个子同薛苒一般高,年纪大约与他一般大,立定如松柏,却不开口,神色更有僧者超然于外的冷然。
“明心师兄。”薛苒巧笑,“是来迎我们?倒也荣幸!上月我都没见着你,是去哪躲懒了?”
那僧人施礼,语气虽淡,却自有相伴数年的熟稔:“是。你又作诋毁嗔语,上月初住持有急事遣我下山,兴许同你刚巧错过罢了。”
他并不看她,欠身眉眼间似乎萦绕着一丝哀意。
温涟警铃大作。
然而除了他,周旁无一人多想,薛苒更是毫无所觉,兀自指挥燕归砚舟将此行供养卸下来。
“前几日斋席……多谢。”
僧者不执着于相,尘世婚宴自然不会来。她成婚时递了信儿,并供了一席素斋席面。
这事……温涟也是知的,不知为何隐隐不快。
东西一一卸下,是香、花、灯、果等供佛物,及一些米面吃食,粗略大观,可够寺内近半年饮食。
明心微皱了眉。
薛苒瞟了眼里头:“明净他们呢?”
“一早课业马虎,还被慧清师叔押着。”明心淡淡的,“上回捎来的风车,倒让他玩野了心,也被师叔收了。”
“啊?噢……”她抓着头,小盒里的摇咕咚今日怕是送不出去了。
门口寒暄终究不成体统,僧人回身引路。
薛苒和温涟跟着后头咬耳朵:“上回来,你见过明心没有?”
温涟摇头:“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师傅引我们进来的,嗓门大了些,说话其实也算和气。”
燕归:“是慧清师傅。”
“那可巧了,吃食等下就是要交付给他。其他供物么,就给明心师兄收拾好了,住持常年清修不见人的……”
然而明心下一刻就打了她的脸:“住持要见你们。”
“欸?”
两人面面相觑。
僧人冷淡,不再多言。
她心里嘀咕,又悄悄对温涟:“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几年没见了,总之别乱说话啊。”
万事以长为先,既然要见住持,这一大摞物什也不好绕开他先放着,是以留待燕归砚舟二人于外,三人折步后殿。
薛苒同现住持慧川并不大熟悉。从前领她修行的是先住持慧悟,自然也更亲近些。自其几年前圆寂,慧川接任后,一直闷在后殿里清修,甚少管事,她现在都快连样子都记不清了。
又没多少前因,更没多少现下关联,她摸不着头脑,但记忆里慧悟师叔也是严肃寡言,便也恭恭敬敬款步上前。
越往里头,佛香越浓到发腻,又有烟燎着,甫一进去,薛苒猛打了个喷嚏,幸好及时转身去,才不算不恭不敬。
平白无故烧这么多香?她纳罕。
“师傅,人已到了。”
里间老者缓缓应道:“好,你先下去。”
明心:“是。”
定眼一看,不知何时后殿新修了两尊佛像,大约真人大小,一坐一立,隔着青霭看不分明。
青烟里隐约透着个枯瘦的僧者身形,那袈裟太大,几乎如晾在竹架上一般,薛苒拼命地移开目光,瞪了半天边上的长明灯,才压下这样不敬的念头。
“二位檀越,还请上前。”
二人敛眉,垂首上前,恭敬行礼。
离近了,这下倒是看清了,半跏趺坐的那尊宝相庄严、岿然而立的那个却面呈欢喜状。薛苒觉着诡异,不由往另一侧缩了缩。
“薛檀越,一别数年,可还安好?”僧者回身,长眉染霜,垂垂老矣。
她又惶惑起来,慧川师叔该是这么老吗?
她粗略算算,现下大约也没到五十……
温涟轻轻扯了下她的袖摆,薛苒回过神:“蒙受佛恩,这些年无病无灾。每每思及现下康健,更为感念从前寺中修行岁月。我今已成婚,往后渐忙,兴许几月不得空来,故这回与内子携诸礼而来,还望住持不要推拒。”
慧川念了句佛:“如此,倒是昔年善缘结下善果。”
“我尚有一问,需问这位檀越。”
她茫然看了温涟一眼,见其颔首,便也顺从道:“好。”
原以为叙叙旧,才说了两句话便留温涟,反倒她像个添头一般,他们又有什么可说?
她犹犹豫豫,几步一回头,生怕那怪怪的后殿里藏着精怪,一口给温涟吃了,但到底还是走了。
“师傅似有未竞之语,在下洗耳恭听。”
“不急、不急……”慧川微微一笑,“老衲居此几十载春秋,倒从未见过施主这番气度之人。”
温涟跟着打哑谜,更是谦和:“住持过誉,在下病弱之身,何谈什么气度?”
慧川却不再跟他继续“气度”之辨,只是踱步至那两尊佛间,神色奇妙:
“我曾有故人——”
温涟忙正念聆听。
“予我一谶语,留待五十年后。”
他不无荒谬:“那时我尚未出生,住持何以笃定是我?”
“莲。”
莲……又是莲!
这诡异万端又太过频繁出现的意象,偏他的乳名又嵌一个莲字。
“并蒂者,同心同契,同沐恩泽,然一莲二心,便是俱亡之局。望卿好自珍重。”
他冥冥有感或与那交换有关,然而他同慧川今日初见,又无过多因缘,实不该再露底牌。
是以他略过,只作不解,问起那并蒂莲为何物。
“檀越慧根灵性,须臾即得解,老衲便也不必多造口业了。”
故弄玄虚……
温涟合手:“是。”
“我上回来,不知住持何故避而不见?”
慧川露出一个莫测的笑:“缘分未至。”
“那么,我入山寺,也为上天缘法?”
慧川已诵起经了。
*
慧清一脸愁苦:“一切苦生皆由贪食,不年不节,这么多东西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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