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娘》
陈记药铺所在的这条街专门贩卖药材,陈均家的小店位置偏僻,装潢朴素,看起来十分不起眼。不仅如此,店里药材价格中等,品质也一般,可以说挑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做生意有时候还真讲究个运道,别看陈家来往的客人不多,但周围的药材铺子关了又开,开了又关,来来去去多少人,唯独他家屹立不倒,每当生意做不下去时,总会得到财神爷的庇护,会突然从天而降一门大生意,数次让铺子起死回生。
于是就这么苟延残喘着,硬生生开了几年,虽然赚不了什么大钱,但养家糊口不成问题,每年还能结余一点积蓄。
正逢季节更替,伤风高热的人比比皆是,寻常人家切点葱白煮水喝,富贵人家到医馆治病,居中的便拿着方子直接到药材铺抓药,能节省不少药钱。
陈记主要做的便是这类生意,最近买麻黄、桂枝、金银花的客人越来越多,陈家两口子一个管柜台,一个管抓药,都有些手忙脚乱,更何况还要兼顾晾药磨药。
于是薛澄很顺理成章地接手了磨药的活计,他搬了根板凳坐在一片阳光照射的地方,靠近门前的台阶处,长眸微微眯着,眉目间金辉熠熠,像只躲懒的猫儿,磨药的手有气无力,药粉洒了大半在地上。
偶尔有妇人经过,见他生得白净可爱,打瞌睡摇头晃脑的,还会拿出刚买的热饼子扔他怀里,薛澄当然是嘴甜地喊几声仙子娘娘。有胆大的,用糖葫芦去逗引他,薛澄便佯装张嘴去咬,逗得人哭笑不得。
这么一上午下来,药没磨多少,糕点果子倒是收了一大堆,不过他一个都没入口,只战利品似的摆在身侧。
余燕站在柜台后面,鼻子里发出嗤一声,对薛澄乖张的做派很是看不上,奈何铺里实在缺人手,否则丈夫怎么劝说她都不会同意薛澄过来。
这下一看,果然是个不顶用的,尽帮倒忙。
余燕心里只把薛澄想成除了脸一无是处的人,才十三岁就知道讨女人欢心,还不知长大后是怎么样的祸害。
这一对比,不免怀念起白果还在的时候。
铺子里原先有个药童,是陈均收留的一个乞丐,见他口不能言,大冬天的差点冻死在路上,也是个可怜人,便收进来帮衬铺子。
因是在一颗银杏树下捡到的,脸又生得白净,所以取名叫白果。
白果做事认真,手脚还麻利,上百种药材放在架子上,他只在店里待了几天便能记得各个药材的位置,磨药磨得又快又细,着实能干。
可惜后来白果的家人找过来将人带了回去,不然也不用她挺着大肚子在这儿干活。
白果走的时候对着她咿咿呀呀地叫,眼睛都哭红了,那个场景余燕一直记在脑子里,哪怕过去许久也记忆犹新。
想到此处,余燕拨算盘的手顿住,与旁边称药的丈夫闲话道:“上回你去张家村收桂枝时,有没有看见白果?”
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男人愣了愣,语气不太热络。
“那天下大雨,山路湿滑,我怕回来晚了遇上山洪,便没有顺道去看他。”
余燕皱了皱眉,手指摩挲算珠。
“那天下雨了吗?”
“你忘了,那段时间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咱们晾的衣服都发霉了。你还与我抱怨,说是没干衣服穿。”
余燕心里闪过一丝古怪,回忆道:“我记得,有几天是没下雨的……”
“怎么突然想到白果了?”
话未说完被人截了去,陈均放下手上的活绕到她面前,一张脸瞬间贴近,把余燕唬了一跳。
他略显严肃地看着她,紧绷的眉头有根根竖纹隐现,看起来比平日老了好几岁。
“你是不是听别人乱说了什么?”
余燕有些摸不着头脑,如实道:“我就是想白果了,你看看你外甥,叫他磨个药,一上午了还没磨好一瓶,尽与人说笑去了,也没见他揽生意进来,他自家倒是得了不少好东西。”说到这儿,她语气带了些愤愤,“这么简单一件事,换做是白果一个时辰就做完了,哪像他那么笨。要不咱们把白果叫回来帮忙,他家要是不放人,大不了给几个钱与他们。”
陈均渐渐舒展面目,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又是往日那个温和到有些软弱的丈夫了。
“白果享福去了,哪能愿意回来干活。至于薛澄……我去说他,你莫生气,别气着肚子里的孩子。”
转身之前,他轻轻抚摸她隆起的肚子,余燕羞赧地推开他的手,笑骂道:“都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做什么!”
男人一步步走到门口,然后与少年说了些什么,果然见他捣药的手快了些,但洒出来的药更多了,男人便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任他去了。
结果在余燕的意料之中,她最是了解自己的丈夫,根本就是个不会教训人的,遇到薛澄这种脑瓜子转得快的,不让他反欺到头上都算好的。
心里的一点疑虑顷刻间消散,余燕抓起抹布准备把柜台擦洗干净,忽然瞥见角落里斜倚的油纸伞,模糊的记忆渐渐复苏。
她记得那日正是因为是难得的晴天,所以丈夫才出门收桂枝,当时她就是把这油纸伞给了他,以防路上突然下雨。
后来丈夫干干爽爽地回来了,油纸伞便收到原处,一直留到现在。
余燕蹲下身把伞拿出来,思绪飘了很久,直到门口响起风铃声,她才换上迎客的笑脸起身,然后就发现来的是白果离开前夜来过的大主顾,一来就定了两车的药材,连价都没还。
陈均去后院看炉子上煎的药了,余燕便准备亲自过去招呼客人,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见来人停在门口,背着手打量睡着的薛澄,眼神很耐人寻味,直勾勾,阴恻恻的,如果真要形容,那便是像她看见漂亮簪子的眼神。
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余燕自己都惊了下,薛澄闭目靠在门边,唇红齿白,肌肤如玉,墨色发丝遮住半边脸,露出高挺的鼻梁,不仅不显凌乱,反倒有种青涩脆弱的美。虽稚气未脱,但打眼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那人弯腰朝他靠过去,伸手想拨开他的乱发,分明是个善意的动作,余燕却觉得不舒服,下意识喊了出来。
“小兔崽子,偷懒偷到我眼皮子底下了,还不给我起来干活!”
这一嗓子高亢又洪亮,少年立刻惊醒,乍然见到身前多了个人,一骨碌就从地上爬起来,边拍衣摆边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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