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帝赐婚后》
林嫣之神色落寞地徘徊在芙蓉池的短桥上,鹅黄裙裾轻拂石砖,步步生姿,宛如阶前绽落的嫩蕊流霞。她眉尖微蹙,目光缥缈地落在粼粼池水之上。
“当真是九天神女……”
不远处柳树下站着的魏琢不禁轻叹着。
方才在坤元殿,沈婺华已将今日陛下寿宴上的风波一一告知于她,还再三嘱咐,让她近日务必在陛下跟前多为魏珏转圜。
她又何尝不想?
只是她入宫三载,至今不过只是个小小才人。
原本她自恃姿容出众,陛下曾御园繁花从中一眼看中她。本以为可以让魏弗祯为自己神魂颠倒,好以此为魏珏前程铺路。
可她终究错看了帝王薄情,也高看了自己这点微末资本。
伊始入宫之时,她确曾蒙沐盛宠,短短时日便从八品采女晋至五品才人。
但后宫美人云集,曾连日独宠自己的魏弗祯转眼便有了新欢。
她既无绝世之容颜,又无已故刘皇后与陛下那般深厚的情份。
如斯景况,想要争宠,谈何容易?
既无盛宠,又如何能帮助到魏珏?
林嫣之不禁回想起方才在坤元殿外撞见魏珏的形景,不免心底更添伤感。
一时分心,竟未察觉系在颈间的玉坠松脱,甫一动作,玉坠便掉落池中。
她俯身扶着桥栏探向水面,忽地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姑娘不可!”
林嫣之心下骤然一惊,猛地回身推开那人,气愤地挥手扇过去:“放肆!我乃陛下册封林才人!岂容你轻薄!”
魏琢不顾被扇得红肿的脸,仍紧张道:“林才人万不可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
林嫣之定睛细看,才发觉眼前人竟是大皇子魏琢,自己情急错伤了皇子,不免羞赧,忙款款欠身道:“殿下恕罪。”
“多谢大殿下搭救之恩,只是臣妾方才并无轻生之意,是妾的玉坠不慎坠入池中。”
魏琢脸色讪讪,退开半步,‘儿臣’两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终究没能出口,他只道:“是本王有错在先,误会冒犯了才人。”
“本王这便将人才玉坠找回,权当弥补方才的冒失之过。”
“殿下——”
林嫣之话还未完,魏琢这厢已纵身跃入池中,虽是春日,池水并不冰凉,她也不免担忧。
宫中众人皆知,陛下因已故刘皇后的缘故,对大皇子魏琢宠爱有加。及冠之年便册封亲王,却仍不舍他分府别居,特准他留在宫中,居于离陛下寝殿最近的崇文殿。
这般荣宠,在诸皇子中绝无仅有。
万一魏琢有何不测,她如何担待得起?
正思索间,忽而一阵水花溅起,魏琢已然浮出水面,湿漉漉的掌心托着那枚玉坠,欢喜地朝她道:“找到了!”
“许是落水时磕到了,竟碎成了两半……”魏琢浑身湿透地立在岸边,却顾不得自己,只小心翼翼地将破碎的玉坠捧到她面前,眼底尽是遗憾与心疼。
林嫣之轻绞手中丝帕,眸光流转间,抬眼斜睇了他一眼。再抬眼时,长睫已沾了细碎泪光,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这是生母留给嫣儿的唯一遗物,嫣儿竟没能好好护住它,都是嫣儿无用。”
闻言,魏琢果真立时上前扶住她,急切道“才人万莫这般自责!若夫人在天有灵,见你如此伤心,更要心疼了。”
林嫣之顺势轻倚在他胸前,肩头微微耸动,啜泣得愈发厉害。好半晌,她才缓缓退开,用帕子轻轻拭去眼角泪痕,垂眸赧然道:“让殿下见笑了。”
魏琢耳根泛红,连连摆手否认,手足无措地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嫣之将帕子轻掩朱唇,眸光似蜻蜓点水般掠过他滴水的衣袍,低声道:“殿下这般……恐染风寒,此处临近妾的瑶光阁,不如殿下随妾移步宫中更衣,再回宫不迟。”
魏琢怔了怔,喉结微动,半晌才如梦初醒般连连点头:“好、好。”
*
入夜时分,霖霜立于少阳殿廊下,望着侍女从殿内端出的一道道原封未动的菜肴,眉头微蹙,面色愈发凝重。
锦兰瞧见她,如见救星般捧着漆盘碎步上前:“姑姑!”
霖霜目光扫过托盘上的饭菜,沉声问道问道:“怎么这个时辰殿下还没有用膳?是不合口味?”
锦兰无奈地摇摇头:“殿下忙于政务,只一味地让我们将饭菜放在一旁,看都不曾看。这来来回回的,已经热了好几遍了。”
霖霜看着已经凝起油花菜色黯淡的晚膳,吩咐道:“让后厨重新做来。”
锦兰轻叹着应是。
“慢着,”霖霜忽然叫住她,“还是我去做罢。”
她接过锦兰手中的托盘,对她道:“你下去罢,这里不必你伺候了。”
“是,姑姑!”锦兰如蒙大赦。
夜又深几分,霖霜提着食盒缓缓迈入少阳殿。
她默不作声地跪坐在案几一侧,将食盒缓缓打开,捧出里面的白瓷海碗和一碟翠绿的凉拌苜蓿。
魏珏一面翻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一面捂着上腹皱着眉头。
霖霜知晓他定是不按时用膳,胃疾犯了。她拿起银勺,从白瓷海碗中舀了小半碗温热的汤,送至魏珏身侧,“殿下趁热喝一点汤罢。”
一缕浓郁的温润香气混杂着食材的鲜香漫入鼻尖,魏珏终于从书案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碗汤上,眉宇间的倦色稍缓,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霖霜不答,只含笑道:“殿下尝尝便知。”
魏珏浅抿一口,温热的汤汁裹挟着醇厚香气在舌尖化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恍然道:“是胡麻羊汤?”
“殿下记性真好,这正是日前奴婢出府休沐时遇见胡商买的,殿下可喜欢?”
霖霜曾陪同魏珏赴陇右道,商谈与胡人贸易往来之事,他们曾以此款待。那滋味令她记忆深刻,因而特意向胡人讨了方子,闲时偶尔会做来解馋。
一碗温热的胡麻羊汤入腹,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脾胃,原本紧绷的胸腹渐渐舒展,胃里的滞涩不适也消散大半,魏珏闭目缓了缓,对着霖霜颔首道:“甚好。”
见汤已见底,霖霜重新舀了一碗,这回,她将滑软的汤饼一并盛入碗中。
见魏珏终于正经吃上了饭,霖霜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去案几另一侧,着手整理堆积的案牍。
待将那些文书归置妥当,这厢魏珏也用完膳了。
霖霜收拾罢食盒,起身前,瞥见有一粒胡麻沾在魏珏唇边。
“殿下。”她轻唤一声,魏珏扭头过来,她便探身上前,用帕子替他轻拭唇角。
如此近的距离,霖霜视线不由落在他薄唇之上,不知怎的,醉仙阁雅座里的那一幕竟骤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脸颊蓦地红了,喉咙也莫名发干,不觉吞咽津液。
魏珏亦一动不动,一双漆黑的眸子沉沉地锁着她的红唇。
此时弥漫在案几上的沉香气息仿佛化为实质,如烟似雾似,悄无声息将他们丝丝缕缕缠绕,而他们却浑然不觉。
“太子表兄!”一道清亮爽朗的声音打破凝滞的空气。
沈忻一身官服尚未换下,不等通报便急匆匆跨进殿,风风火火地跪坐下来,道:“抓住了!在城外十里坡的庄子里,我手下的人抓住了赵修陵!”
赵修陵正是永宝行掌柜,亦是崔贤外甥,现任中书舍人赵榆的远房表亲。
刘昶正是通过向永宝行购买巨额珍玩,将赃银辗转送至赵榆手中。
“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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