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清如故》
数日后,公文批复、冤案彻底昭雪,风雪稍稍缓和。展清清携平反文书,再度前往城郊破败山神庙。此番不再孤身前往,一众相关人等尽数到场见证。
冤情昭雪的消息早已传遍乡里,戚老夫人与戚守正兄长早早候在庙前,知晓旧事、见证过戚家苦难的邻里百姓,也纷纷赶来观礼。萦绕戚家十余年的污名、常年伴随的非议指点,今日终将彻底消散。屈梁与沈砚之全程陪同,静立风雪之中,见证这迟来的公道。
残庙漏风,寒霜铺地,冷风裹挟碎雪穿梭梁柱之间。展清清立于庙堂中央,手持平反公文,当着戚家人与一众乡邻的面,轻声诵读文书内容。字句坦荡公正,逐条洗去当年扣在戚守正身上的不实罪名,将潦草断案、无辜顶罪的真相公之于众。
全场寂静无声,唯有风雪簌簌作响。众人静静聆听,十余年的流言蜚语、陈年冤屈,尽数随这一纸公文烟消云散。
积压半生的委屈一朝倾覆,戚老夫人再也撑不住数十年的坚韧,佝偻身躯剧烈颤抖,泪水汹涌滚落。数十年来,她顶着旁人非议与冷眼,日复一日为幼子奔走鸣冤,熬过无数难眠长夜,始终坚信儿子清白。如今云开月明,隐忍半生的悲痛与委屈尽数倾泻,她哭得泣不成声,几度近乎窒息。
一旁的戚守正兄长,一生勤恳务农、沉默寡言,此刻也红了眼眶、喉头哽咽。当年弟弟蒙冤惨死、家门受辱,他为避非议、支撑家门,被迫困于田地之间,终生躬耕、收敛所有不甘。如今沉冤得雪,过往隐忍心酸尽数倾泻,堂堂庄稼汉,终究难掩悲恸、湿了衣襟。
文书诵读完毕,展清清缓缓收好公文。戚老夫人强撑孱弱身躯,踉跄上前,屈膝便欲下跪,以此答谢再造之恩。
展清清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语气恳切:“老夫人万万不可,晚辈非公职官府之人,这般大礼受之不起。何况昭雪冤情、还人清白,本就是世间公理人心。”
戚老夫人泪眼婆娑,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指尖颤抖,字字泣血:“姑娘,我虽是一介农妇、目不识丁,却也通晓事理。我儿沉冤十余载,历任官府皆草草了事、无人深究。若非你以身涉险、拨开迷雾、拼死追凶,我戚家污名难洗,我儿冤屈难伸。你的大恩大德,我戚家上下没齿难忘,生生世世不敢忘怀。”
周遭邻里纷纷动容叹息,上前劝慰。众人看向戚家人的目光,再无往昔鄙夷猜忌,只剩满心愧疚与惋惜。纠缠戚家十余年的污名,终在众人见证下彻底消散。
风雪后方,屈梁静静凝望眼前一幕,心底感触颇深。世间最动人的从不是盛名功绩,而是拨乱反正、救赎苍生、抚平人间疾苦的温热公道,心绪起伏间,动容不已。
沈砚之立在他身侧,神色肃穆,满心释然与敬重。
至此,洵城风波尽数落幕,陈年冤案彻底了结。众人休整片刻,辞别乡邻与戚家人,启程折返旗烟城。
归城之后,诸事归位、各安其职。
边笑白早已办结洵城冤案所有对接事宜,完善卷宗、报备朝堂,不留半分纰漏,随即投身新的公务,日日伏案理事、奔波履职,勤勉依旧。
心绪稍定后,展清清独自前往旗烟城官衙寻他。彼时天降碎雪,官衙内外寒意弥漫。边笑白端坐案前,埋首堆积如山的卷宗,指尖不停批阅公文,神色沉肃专注,无暇顾及周遭风雪。
展清清立在官衙门外的风雪之中,遥遥凝望窗内伏案忙碌的清俊身影,脚步微顿,不忍推门惊扰。她静立雪中,白衣沾雪、身姿安然,默然等候。
屋内之人感知极为敏锐,纵使潜心公务,亦即刻察觉门外驻足的人影。抬眸望去,敞开的房门之外,少女静立雪中的身影清晰入目。他眸色微凝,当即放下笔墨,不顾屋外严寒,快步起身径直走出。
“清清?”他快步走到她身前,抬手撑开随身油纸伞,稳稳为她隔绝漫天风雪,语气裹挟着真切的心疼与轻嗔:“风雪凛冽,来了为何不进门等候?立在雪中受凉,伤了身子如何是好。”
展清清抬眸望他,眉眼含浅淡笑意,语态淡然:“无妨,见你公务繁忙,伏案专注,不愿贸然打扰,便在此稍候片刻。”
边笑白垂眸看她,眼底暖意滋生,轻声追问:“在此立了多久?”
“并未多时。”展清清轻轻摇头,抬肩示意,“肩头落雪尚薄。”
边笑白顺势望去,果然见她肩头并无厚重雪层。可发间衣摆依旧沾染细碎雪沫,浸着彻骨寒凉。
他知晓女子畏寒,有心为她拂去雪沫,却碍于礼法分寸、不敢徒手触碰,动作微顿,随即取出干净鹿皮帕,隔着布轻柔的拭去她肩头、发间残留的雪迹,举止端方克制、分寸得当。
展清清凝望眼前少年官吏,默然片刻,从御寒披风内襟缓缓取出一物。
是一双针脚细密、加厚保暖的棉线手衣,是她近日闲居小院时亲手缝制,在极易受冻的指节、指背处特意加层加厚,最是适配他常年伏案阅卷、风雪奔波办案的辛苦日常。
“这个送你。”展清清将手衣轻放他掌心,眸色真挚温柔。
边笑白垂眸看着掌心做工规整、暗藏暖意的手衣,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清俊坦荡,藏着真切的欢喜与动容:“怎会忽然想起为我缝制此物?”
“燕地风雪凛冽,你日日伏案理事、顶风奔波查案,双手最是熬冻。我数次见你指节与指背冻得干涩泛红,偶尔泛出青紫冻伤痕迹,心中实在不忍。我自幼长于南疆楚地,气候温润,从不经酷寒,不知该寻什么物件替你御寒,便趁着闲时亲手缝了这副手衣。它护住指节手背、挡风锁温,往后你伏案批卷、外出履职皆可穿戴,能少受几番冻裂之苦。你若不弃……”
“何止不弃,我满心欢喜,珍之重之。”不等她话音落尽,边笑白便语声笃定地应下,顺便抬手稳稳接过那副手衣,眼底温柔缱绻,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还有……”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精致锡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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