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
“方大夫——方大夫!开开门啊!求您了!方大夫!救救我儿!他快不行了——!”
门外的妇人用力拍打门板。湿透的掌心拍在浸透雨水的木头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砰砰”声,一声急过一声,仿佛要将整扇门生生拍碎。
雨水顺着门缝渗进来,在门槛内侧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屋外偶尔掠过的惨白闪电。
门内卧房,只点了一根蜡烛。
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搅得摇摇欲坠,昏黄如暮,在墙上投下动荡不安的影。
方蔼蜷缩在床上,用厚厚的被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和一双手,手里紧紧攥着菜刀的木柄,指节发白,青筋隐现。
被褥下的身躯微微发颤,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是不想开,是不能开。
谁知道外面的成婶是真的,还是邪祟假扮的?这雨夜来得蹊跷,成婶的儿子白日里还好端端的,在巷口帮她搬过一筐晒干的艾草,怎会说倒就倒?
况且阿姐说过:救人,要审时度势,量力而行。善良若要以自身性命为代价,便是愚蠢。
门外成婶的嗓音突然拔高,撕裂般从雨幕深处劈来,字字泣血,句句剜心:“黑心肝的!见死不救啊——!我的儿啊!!!方晦!你还我儿命来——!!!”
方蔼浑身一颤,牙关咬得更紧。她缩回被中,将被角拉过头顶,嘴里开始念经。这是阿姐教她的,说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难题就念这个经,念了便能静心。
她念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几乎成了麻木的呓语:“……天人仰看,惟见勃勃,从珠口中入,既入珠口,不知所在……”
不知所在。
阿姐现在,也不知所在。
方蔼心底的慌乱像野草般疯长,从胸口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猛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去到窗边看看外面的情形——
“轰隆——!”
大地震颤,仿佛地龙翻身。整间屋子都在这一瞬间剧烈摇晃,梁上积灰簌簌落下,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方蔼吓得浑身一抖,脚下一空,整个人从床沿翻跌下去。只听“嘎哒”一声轻响,脚踝处猝然传来剧痛,像是有把烧红的铁钳猛地夹住了骨头。
她瞬间倒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连叫都叫不出声。
缓了好一阵,那阵钻心的疼才从脚踝处慢慢退潮。她卷起裤脚一看,左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皮肤撑得发亮,青紫交加,惨不忍睹。
方蔼怔怔地看着那肿胀的脚踝,心中一片冰凉。
真是……百年难遇。
她自嘲一笑,单脚蹦跳着翻出药酒。倒出些许在掌心,用力搓热,然后小心翼翼地覆盖在肿胀处。
掌心传来的触感,滚烫与剧痛交织,像是将脚踝架在炭火上炙烤。她忍着疼,轻缓地揉按,试图化开那瘀结。
然而,心底那股怪异的不安,却随着按揉的动作,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越来越沉。
她自记事起便跟在阿姐身边,虽非娇生惯养,却也从未受过这般莫名其妙、近乎诡异的重伤。不过是从床沿到地面,寻常的高度……怎会肿成这样?还有方才的巨响,又是哪里出事了?
山洪?地动?还是……别的什么?
但为何偏偏是今夜?为何偏偏在阿姐离家、门外横生惨剧之时?
一个念头如毒蛇般窜入脑海,缠绕在心头,越收越紧——
莫不是阿姐出事了?
“哐当!”
方蔼猛地回神,捞住滚下床的酒瓶。瓶中的药酒晃荡着溅了几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心跳如擂鼓,方才强自压下的所有恐惧、担忧、不祥的预感,此刻汹涌反扑,几乎将她淹没。
窗外雨声如瀑,风嚎如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夜之间倾覆了。
方蔼胡乱将药酒瓶塞回床头,拉过被褥将自己从头到脚裹紧,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反复祈祷,盼望阿姐能够平安归来。
翌日,天晴明朗。
昨夜的暴雨仿佛只是一场噩梦。檐角滴着最后几颗水珠,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晶莹。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和青苔的气味,潮湿而清新。
巷子里渐渐有了人声。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哭嚎与惊心动魄的巨响,从未发生过。
“方大夫在么?”
小雨站在济世堂紧闭的大门前,轻轻叩了叩门。他拄着一截枯木削成的拐杖,身形瘦削如纸片,衣衫上补丁摞着补丁,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少顷,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旋即方蔼自堂屋掀帘出来,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半张清秀却笼着轻愁的脸,眼下隐隐有些青黑,显是一夜未眠:“是小雨哥啊,你来找我阿姐么?”
小雨忙不迭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期待:“正是。前几日与方大夫约好,今日鬼市将开,一同去瞧瞧,兴许能碰着些用得上的稀罕药材。”
说着他往里探了探头,目光扫过堂屋空荡荡的诊桌和药柜,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我还特意带了两枚新得的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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