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引无情道宿敌》
开玩笑,顾子安怎么可能会自己来,他不要大道了吗,他怎么可能背道而驰。
顾子安紧紧闭眼,刻意忽略五感,脑海里浮现那些高远幽深的道义剑诀,他每次一打开那些书,就感觉灵魂蒸腾,进入空虚寂寞的玄妙境界,对世俗不再有一点渴望。
顾子安,这就是对你的考验,其实……这一切只是一个梦,上天看你是个可塑之才,破有飞升之潜质,但是上天担心自己看走了眼,所以前来考察,你一定不要让它失望。
否则,老天对你的印象一落千丈,得罪了老天,你也就别想着飞升了。
“你来~”一声轻响,带着几分刻意的诱哄,轻飘飘落进耳中,像一根细毛,在心尖上轻轻一挠。
哟呵,新的诱惑袭来,顾子安,稳住!
哼老子怎么以前没有发现,萧承平你呀的还有这种好本事!
萧承平看着眼前这人闭目凝神、油盐不进的模样,眉头微蹙,心底渐渐生出一丝不耐。
顾子安对他的一切言语和行为置之不理,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何以破局?
萧承平开始思考。
他这一生,自幼便被教养得清冷自持、端方守礼,一言一行皆合礼法。
让他来做这勾引人的事,本就是强人所难,更遑论霸王硬上弓这种充满技术与挑战的事情。
萧承平这个时候才发现,有些事,你不会就是不会,全然不知如何下手。
萧承平善于动脑筋,他搜索脑海当中的记忆。
下一刻,浩瀚如烟海的记忆在他脑海中飞速翻涌,无数典籍、功法、经卷的书名在识海中极速飞转,一卷卷掠过,快得只剩下残影。
他一本一本看过那些书的名字。
《仁义集第一册》
《仁义集第二册》
……
《仁义集第九十九册》
……
《长恨水》
……
《长剑诀》
《商云秘法》
……
萧承平:“?”
什么东西划过去了?
《长恨水》
我什么时候看过这种东西,这个知识储备真是令我……感到意外惊喜啊。
果然,人就是要多读书啊,好读书不求甚解,未来的你一定会感谢之前博览群书的你。
萧承平天资卓绝,有过目不忘之能。
他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在脑海中重新翻开那本书卷。
起初几页,一片空白。
也正常,这般不堪入目的东西,以他往日的心性,定然是扫过便弃,连一眼都不肯多留,更不会细细阅读,记在脑中。
萧承平指尖微顿,以为终究是一场空,准备合上,却在随意又翻了两页之后,骤然顿住。
翻开的书卷有两页,画的是举止亲密的小人,嗯……怎么说呢……有图有细节。
萧承平本就悟性极高,触类旁通,不过片刻便看懂了其中要义。
萧承平松了一口气,再次睁眼,眼底的羞涩褪去,只剩一片沉静,随即抬手,指尖轻轻探了进去。
“顾敛,是你自己不来的。”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顾子安浑身一僵,骤然睁眼,瞳孔地震,眸子里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原本稳住的心神再次彻底失控,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思绪都变得一片混沌。
顾子安脱口而出:“我昊!”
这一句怒骂让萧承平有一瞬间的恍惚,从前……在离康山的时候,顾子安在激动的时候就会非常大声地说“我昊”“昊”。
……
萧承平在种树,他第一次种树没有经验,不知道挖坑深浅需匹配苗株长势,切忌坑穴挖得过深过浅。
他第一次把坑挖得太浅,导致根系裸露无法深入抓牢土层,第二次又把坑太深地底深处渗出了地下水,易淤埋枝干闷烂根系。
地是顾子安的,本来顾子安对种树的决定就表达了强烈的拒绝,耐不住某人一直软磨硬泡最后霸王硬上弓。
某人种树技术是在太生涩太差劲,引来了顾子安的强烈不满,好在萧承平的认错态度良好,用“师兄师兄”的甜言蜜语不断加以安抚,才终于把种树的坑挖好。
挖好坑之后就要把树根埋进去。
萧承平他将苗木放入坑内后土壁坍塌缩进,完完全全裹紧整个树根,萧承平忍不住就急冲冲地反复晃动拉扯。
顾子安发现摆放角度和方位不合心意,一直骂骂咧咧,“萧承平你真的很差劲!”
然后萧承平只好顺着坑壁小心取出树苗,修正姿态后再重新放入坑穴。
回填土壤时分层填埋轻压,细苗根部务必保留原生土球不可打散,枝干粗壮的苗木,要将缠绕的根系适当舒展铺开再覆土。
表层泥土逐层按压夯实,最后轻浇定根水稳住土层,有效防止树苗歪斜倒伏、根系悬空扎根不稳。
如此,便成功种下了一棵树。
萧承平没有经过主人家同意就擅自在别人地盘上种树,他的内心被浓浓的歉疚淹没,他看着种树的结合处,道:“顾敛,抱歉,失礼了。”
他刻意连名带姓地唤顾子安,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昊!你倒是拔出去啊!”
“……抱歉,做不到。这并非我本意……”萧承平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可以与你结契……子安。”
“忒……子安也是你可以叫的——啊哟喂!”
*
事后,顾子安坐在房屋的废墟顶端,一手摸着屁股,一手杵着剑,顶着满脸牙印,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长长叹息。
面如死灰,心如死水不过于此。
清风徐来,吹来他并未合拢的衣襟,露出里面令人浮想联翩的红痕。
顾子安的耳边是蟋蟋蟀蟀的穿衣之声,萧承平红着脸,面容羞涩,薄嘴紧抿,用泛红的指尖整理好自己的衣襟。
萧承平属实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成功了。
在那个漫长的过程当中,他一直密切关注着顾子安的状态,只待顾子安无情道心破碎,他即刻抽身离去。
只是……顾子安的无情道心直到结束都没有破碎的痕迹,波澜不惊。
萧承平心底渐渐升起一股荒谬感。
事情,好像朝着一个极为诡异、完全超出预料的方向走偏了。
他和顾子安怎么可以是这样的关系呢?
他在轻/贱自己的敌人,同时也在轻/贱自己。
顾子安纵然可恶,是他毕生之敌,可对方一生向道,心无旁骛,也不该被他用这般阴私小人的行径折辱。
顾子安虽然那么可恶,但是……他也不该被如此折辱。
更可笑的是,做这一切的时候,两个人都心不甘、情不愿,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恶心与抗拒,这般光景,真是世间罕见,荒唐至极。
事后,萧承平一直等着顾子安发作,可是顾子安一直一言不发。
你倒是打我啊!你倒是揍我啊!我倒是提剑砍我啊!
偏偏顾子安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自始至终,只留给他一个僵硬而沉默的背影,不愿看他,不愿理他,仿佛他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顾子安的怒火与报复迟迟没有落下,萧承平的心,却长久地陷在一种煎熬与不安里。
尤其是萧承平看到顾子安沧桑又佝偻的背影时,萧承平深深地唾弃自己的为人。
自从萧承平认识顾子安的那天起,几百年来,顾子安从来没有如此沉默寡言、沧桑老态的时候。
萧承平想: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就应该光明正大地杀掉他,而不是采取这样的小人行径。
萧承平想:我要迷途知返,拨乱反正。中间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我要让一切回到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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