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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见如故的相遇 ——年少相逢,“医”路同行 (本科篇:医路初相逢)》

10. 第九章:圣诞集市,烟火赠听诊温柔​

深冬十二月的S市,寒意已经浸透了整座城市。

北方的冬天从不会温柔拖沓,凛冽的北风日复一日掠过C医大的校园,吹落了最后一丝残秋的温度。主干道两侧的树木早已落尽枝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际,操场的冻土坚硬冰凉,往日喧闹的校园,被冬日的清冷裹上了一层安静的底色。白昼被大幅压缩,天光清浅又稀薄,午后的阳光穿透层层稀疏的云层,落下来不再燥热,只剩一层柔和、浅淡的暖光,轻轻覆在楼宇、街道与行人肩头,消解了冬日大半的萧瑟。

12月24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C医大后街的石板路上。

空气中弥漫着烤栗子、热红酒和肉桂的混合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往集市的深处拉。圣诞集市的摊位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昨天还空荡荡的街道,一夜之间被五颜六色的彩灯填满了。红、绿、金、蓝的小灯泡缠绕在摊位的棚架上,在十二月的寒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群不肯睡去的萤火虫。

街上人流攒动,熙熙攘攘,挤满了结伴出行的学生、逛街的市民,笑语喧哗、人声融融,热闹却不嘈杂,鲜活又治愈。来往行人的肩膀偶尔碰撞、擦肩驻足,细碎的交谈声、摊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彩灯晃动的轻响,拼凑出冬日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刘宸瀚裹紧了身上蓬松的白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颌,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柔软的面料里。冬日的冷风轻轻刮过脸颊,冻得他鼻尖泛红,眼尾也沾着淡淡的薄红,干净又软糯。他天生内敛安静、敏感细腻,偏爱所有温柔鲜活的烟火人间,自小长在温润无雪的江南,从未见过这般氛围感极致浓厚的北方圣诞集市。

他微微抬眼,澄澈的眼眸里盛着漫天摇曳的彩灯与热闹烟火,眼底漾开细碎的光亮,像藏了整片星空,满是少年人纯粹的新奇与欢喜。一路走来,他悄悄张望四周的摊位,看挂满玩偶的杂货摊、飘着酒香的饮品摊、摆满点心的烘焙摊,看来往行人眼底的笑意,心底被一种温柔又踏实的暖意填满。

于他而言,江南的冬日是潮湿阴冷的静默,而北方的圣诞冬夜,是鲜活滚烫的温柔,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热闹与浪漫,新奇、治愈,又格外温暖。

身侧的赵德韬穿着黑色简约冲锋服,身姿挺拔松弛,自带安稳温柔的气场。他早已习惯北方的寒冬,眉眼从容,步履舒缓,一路都在悄悄留意身侧少年的神情。看着刘宸瀚眼底藏不住的雀跃与好奇,看着他泛红的鼻尖、微微发亮的眼眸,心底漫开一片柔软的温热。

他向来细心体贴、克制,习惯默默守护,习惯把所有温柔都留给身侧之人。从初秋的操场晚风,到深冬的冰场风雪,再到此刻的圣诞烟火,他的偏爱从来都不动声色,却岁岁绵长。

宸瀚和德韬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后街平时就热闹,但今天的拥挤程度是平时的三倍。宸瀚的肩膀时不时被周围的人碰到,他的羽绒服袖子蹭到一个卖气球的小贩,又擦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他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作为南方人,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圣诞。X县的冬天是安静的、灰扑扑的,平安夜最多就是街角的小卖部挂一串彩灯,然后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而这里——彩灯、音乐、烤栗子的香气、热红酒蒸腾的白雾、孩子们举着棉花糖跑来跑去的身影——所有的一切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兜住了所有路过的人。

“你像只没见过世面的猫。”德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宸瀚转头,看见德韬正笑着看他,眼睛被彩灯的光映得亮晶晶的。

“我本来就没见过世面。”宸瀚老实承认,“我们那儿的圣诞,教堂门口发苹果。”

“发苹果?”

“平安果。用彩纸包着,五块钱一个。学生之间互相送。”

德韬想了想:“那你们亏了。我们这儿圣诞发的是烤栗子和热红酒。”

“你们那是资本主义的圣诞。”

“你们那是小农经济的圣诞。”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宸瀚笑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成一团雾。德韬看着那团雾散了,然后说:“走吧,前面有套圈摊。”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挂满小物件的摊位,彩灯缠绕在木架子上,奖品从近到远排了好几排——近的是钥匙扣和小玩偶,中间是毛绒玩具,最远的是一只红色听诊器,耳塞是红色的,听筒上绣着白色的十字,乍一看像个正经的医疗器械,仔细看才发现是个毛绒玩具。

“套圈摊。”德韬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往那边走了,“十块钱六个圈,套中啥拿啥。”

“你看中什么了?”

德韬没有回答。他挤过人群,掏出十块钱递给摊主。摊主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大叔,围着一条红绿相间的围裙,嗓门大得像在喊口令:“圣诞特惠!十块钱六个圈!套中啥拿啥!童叟无欺!”

德韬接过六个塑料圈,掂了掂重量,眯着眼瞄准了远处的毛绒听诊器。宸瀚这才意识到——德韬看中的是那个。

“你要那个干嘛?”宸瀚有些惊讶。

“你看它像不像真的?”德韬没有回头,还在瞄准,“挂在床头,以后复习累了看一眼,提醒自己以后要干什么。”

他的手轻轻一甩,第一个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宸瀚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圈在彩灯的照射下旋转、下落——然后稳稳地落在听诊器旁边的空地上,弹了一下,滚开了。

“差一点。”宸瀚说。

“没事。还有五个。”

第二个圈出手。这次方向很准,但力度稍大,圈擦着听诊器的边缘飞了过去,落在后面一排的奖品堆里。

“哟,可惜。”旁边围观的一个小孩说。

宸瀚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他看着德韬的侧脸,路灯和彩灯的光交错落在他脸上,那些光斑像碎掉的宝石。德韬的表情很专注,眉毛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和他在图书馆做题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第三个圈,偏左了。第四个圈,偏右了。第五个圈,力度太小,连前排都没碰到。

“还有最后一个。”宸瀚说。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更紧张。

德韬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一转,最后一个圈旋转着飞了出去。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毛绒听诊器上——圈住听筒,卡在那个绣着白色十字的位置。

“中了!”宸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跳了一下,羽绒服的下摆扬起来,在彩灯的光里像个笨拙的孩子。

德韬也笑了,那颗虎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走到摊位后,弯腰拿起毛绒听诊器,转身走回宸瀚面前。

“低头。”他说。

宸瀚愣了一下,低下头。

德韬把毛绒听诊器挂在他的脖子上,细心地调整了一下带子的长度,让它刚好垂在胸口的位置。然后他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看。”

“这……”宸瀚低头看着胸前的听诊器,绒毛柔软的触感透过毛衣传来,“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德韬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我拿它没地方挂。你挂床头正好。”

宸瀚跟上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听诊器的听筒:“那谢谢你。”

“不客气。”德韬没有回头,“走了,去看别的。”

他们继续往前逛。宸瀚的脖子上多了那个毛绒听诊器,走路的时候它会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个无声的铃铛。

路过一个卖稀奇古怪小玩意的摊位时,宸瀚停下了脚步。他拿起一只绿色的恐龙手套,那手套的手指部分鼓鼓囊囊的,爪子尖尖的,每个指尖还缝了小小的白色指甲,看起来既滑稽又有点可爱。

“你干嘛?”德韬走过来。

宸瀚没说话,只是把恐龙手套举到德韬面前,比划了一下。

“……你要给我戴这个?”

宸瀚点了点头,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德韬叹了口气,但还是伸出左手,让宸瀚把手套给他戴上。巨大的恐龙爪子套在他手上,手指的关节处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看起来像一只从侏罗纪穿越过来的、营养不良的恐龙。

宸瀚终于忍不住笑了:“很合适。”

“哪里合适?”

“你手大,戴这个刚好。”

德韬把那只“恐龙爪”举起来,在宸瀚面前晃了晃:“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没有。我是真心觉得好看。”宸瀚的笑容收不住,“很有……艺术感。”

“艺术感。

“对。后现代恐龙风格。”

德韬被他气笑了,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推了他一下。那只绿色的爪子碰在宸瀚的羽绒服上,软绵绵的,没有一丝杀伤力。

“你这不是恐龙。”宸瀚说,“是恐龙玩具。”

“那你还给我买?”

“因为好玩。”

他们继续往前走。德韬没有把手套摘下来,就那样戴着一只绿色恐龙爪,在圣诞集市的人流中行走。路过的孩子们纷纷转头看他,有个小男孩拽着他妈妈的手说:“妈妈你看!恐龙!”

德韬索性朝小男孩挥了挥爪子。男孩“哇”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宸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温热的、说不上名字的情绪。

路过一家卖气球的摊位时,德韬顺手一抓——恰好攥住了一个红色气球飘下来的绳子。摊主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摆摆手:“送你了!圣诞快乐!”

德韬举着那个红色气球,看了一眼宸瀚:“给你。”

宸瀚接过气球的绳头,举起来看了看。气球在夜空中飘飘荡荡,像一个红色的、在呼吸的月亮。

“你这一晚上净给我了。”宸瀚说,“套圈的听诊器是给我的,气球也是给我的。”

“那你呢?”他转头看德韬,“你什么都没给自己买。”

德韬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恐龙手套:“这个是你给我买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宸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把气球的绳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没什么。”

“走吧,那边有烤栗子的。”

他们挤到烤栗子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戴着一顶红色的圣诞帽,正用一把大铁铲翻炒着铁锅里的栗子。栗子在高温下裂开壳,露出金黄色的果肉,热气裹着甜香往四周涌。

“十块钱一袋。”摊主利落地装了一纸袋,递给德韬。

德韬接过,转手塞给宸瀚:“拿着。”

“你呢?”

“我吃你的。”

宸瀚剥了一颗栗子,壳裂开的声音很清脆。他把果肉递过去——德韬低头咬住,嘴唇擦过宸瀚的指尖,很快,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宸瀚感觉到了。那一点温度在-10℃的空气里,像一颗火星落进了雪堆。

他把手缩回口袋里,低头继续剥栗子,剥得很慢,很认真。

“好吃吗?”他问。

“甜。”德韬说。

他们接着走,经过一个热红酒的摊位时停了一下。德韬买了一杯,递给宸瀚:“你尝尝,这个不烈。”

宸瀚双手捧着纸杯。热红酒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肉桂和橙皮的香气钻进鼻腔。他小心地喝了一口——微微的甜,微微的酸,一丝若有若无的酒味,像冬天的第一种温暖。

“好喝吗?”德韬问。

宸瀚点头:“好喝。”

“那你也给我留一口。”

宸瀚把杯子递过去。德韬喝了一口,嘴唇在杯沿上停留的位置和宸瀚的刚好错开半个指节。他把杯子还给宸瀚,说:“这家肉桂放得多,好喝。”

两个人分着一杯热红酒,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姜饼人的摊位时,宸瀚又停下了。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形状的姜饼人——圆的、星星的、小房子的、还有小人形状的。宸瀚挑了两个:一个脸上画着滑稽的笑脸,歪歪扭扭的,像个小丑;一个戴着一副小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个小博士。

“这个给你。”他把戴眼镜的那个递给德韬,“像你。”

“我哪像?”

“小博士。”宸瀚把自己手里那个举起来,“我这个像谁?”

“像你。”

“哪里像?”

“傻笑。”德韬说,“你每次傻笑的时候,就是那个表情。”

宸瀚低头看了看姜饼人脸上的歪嘴笑,又看了看德韬,努力板起脸:“我没有傻笑过。”

“你有。”德韬把姜饼人装进口袋,“下次你傻笑的时候,我给你拍下来。”

宸瀚没有反驳。他低头咬了一口姜饼人的耳朵,姜饼很脆,在牙齿间碎开,肉桂和姜的香味在舌尖弥漫。他想起小时候,爷爷也会买姜饼给他,不过是那种超市里卖的塑料包装的,硬邦邦的,咬一口要嚼很久。

“德韬。”

“嗯。”

“你小时候过圣诞吗?”

德韬想了想:“过。我爸值班的时候,我妈会带我去教堂。教堂门口有唱诗班,他们唱那些歌我一句都听不懂,但我妈说好听。”

“你爸不一起?”

“他值班。医生嘛,节假日最忙。”

宸瀚低头看着手里的姜饼人:“我爸也忙。不过他不是医生,他是开车的。过年的时候反而最忙,因为大家都回家,没人送货。”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肩膀挨着肩膀。彩灯的光在他们脸上流动,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金。

“宸瀚。”

“嗯。”

“你想家吗?”

宸瀚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了想,说:“想。但也没有那么想。因为……这里也挺好的。”

他没有说“这里”是指S市,还是指C医大,还是指此刻走在他身边的这个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德韬似乎听懂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戴恐龙手套的那只手伸过去,在宸瀚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他说,“前面还有个卖手编中国结的。我给我妈带一个。”

他们逛到那家手编中国结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红线之间。摊位上挂满了各种编法的中国结,大的有巴掌大,小的是拇指盖大小,还有一个编成了小鹿的形状,栩栩如生。

“爷爷,这个多少钱?”德韬指着那个小鹿。

“十五。”老人头也不抬,“小伙子给女朋友买的?”

德韬的手顿了一下:“……不是。给我妈。”

老人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宸瀚,然后低下头:“哦。那给你便宜五块。十块。”

德韬付了钱,把小鹿中国结小心翼翼地收进羽绒服内袋里。

回学校的路上,人群渐渐散去。宸瀚和德韬并肩走着,头顶的彩灯还在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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