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反派之路》
温孤谣一脚踏进花房,房中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在她身上,有人在哭,有人神情凝重,温孤谣心下愕然,修真界有名望的人竟然全聚齐了。
金美玉跪在石砖上哭得鼻涕眼泪横流;金镶玉抱着母亲遗体垂头兀自落泪;花春绮一屁股坐在地上,看来被吓得不轻;金城主憔悴地仿佛缩水了喊着“妙儿、吾妻……”被闻人俟和六道搀着双臂才没勉强趴地;纪霄昂蹲在尸体旁面色凝重;其他穿着六道堂袍子的修士在四周勘察。
除去通知她消息的莫引卓,竟然还少了两个人,温孤谣道:“纪绛真呢?”
当家主母死亡,其余亲眷皆在,如此凝重的场合,那个叫阿从的管家竟也不在?
纪霄昂望了温孤谣一眼,缓缓起身,凝肃道:“哥哥身体抱恙,被送往了城中的医馆。”
温孤谣挑了挑眉,心里不禁想道:“这理由用得比我还妙,昨日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怎么今日就病了?”
不过,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温孤谣走到金镶玉身边。
金镶玉依旧一身红衣,眼圈发红,只是发髻凌乱,想是今早忽闻噩耗,悲痛下慌乱套了身衣物便赶来。温孤谣低声道:“节哀。”
金镶玉深深点头,空出余手整了整发丝,强撑道:“……斯人已逝……就再也不能回来……我都知道,只是……母亲……”
说着悲上心头,眼圈又红了大片。
看着她,温孤谣沉默良久。生养二字,看似容易,不过几十笔画,却是一个母亲与孩童相依相偎数十年的情感浓缩,情结似海,怕是死也不肯解脱。突如其来,母亲忽然暴毙,昨日温情瞬间化作泡影再不能切肤体会,任谁都无法接受。
温孤谣安慰地拍了拍金镶玉的肩膀,目光下移,落在金镶玉膝上。
红焰般的赤丹花盛放下,一张灰白、毫无颜色的脸安详地枕在柔软的红衣上。
与昨晚那张沉默却又温和的脸并无差别。
却已天差地别。温孤谣叹息一声,脑海中的两幅景象不断重合,刺激她的神经,温孤谣拍了拍脸,道:“夫人可患有什么疾病?”
金镶玉嗫嚅着。远远的城主却扑过来,颤声道:“没有!夫人她一向康健,待人温和!明明昨日还在告诫我好好吃饭,今日、怎么就……!”
一声响亮的鬼哭狼嚎钻进耳膜!
温孤谣举起双手捂住耳朵。城主哭声更亮,一把拽住过来想要搀扶他的六道的黄袍,哭叫道:“六道贤弟!你可定要帮我查明真相啊!”
六道肥肥胖胖的身躯躲不过去,叹道:“查明真相难,要有线索和证据。”
他拍了拍手背,“现下没有证据表明嫂子是被人杀死的啊!”
金城主哭声一噎,似是没有听过这么无耻的话,跳上半空,死死攥着六道的衣领,怒道:“你还是人吗!你怎能说出这种狼心狗肺的话来!相交六十年,我对你掏心掏肺,扶你青云直上,你!呸……!”
六道被他吐了一脸痰,身体控制不住向后仰去。不知何时听到这番话的金美玉俯在他身后,悲愤交加,一头顶重重撞上六道后腰,六道被这一击撞得眼冒金星!险些晕倒当场!
附近的六道堂修士眼看自家尊贵的堂主受伤,怎能忍,一个个眼神喷火,倏地抓起腰间武器上前就要打杀!
死者身前,竟敢如此混乱!
温孤谣借着混乱,悄悄溜到闻人俟身侧,皱眉道:“你不管管?”
闻人俟就着热闹,啄了口酒,“用不着。且这番场景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促之,乐见其成。”
温孤谣被噎住,扭头看了一眼还在扭打的二人,一个堂主一个城主,活了半辈子,做事跟个毛头小子,其中定然有诈!
于是低声道:“那你觉得谁是凶手?”
闻人俟看了一眼战场,再看了看渴若求知的小徒儿,轻声道出几句话。
“我……也……不……知……道……”
温孤谣:“……”
是她高看了。
闻人俟变出一个锦囊,塞在温孤谣手中,道:“不要打开!遇见危险时再解开,我不能待在这里了,门派里有点小事要我去解决。”
“锦囊妙计?”温孤谣下意识捏了捏手心,听见后半句话时又疑惑道:“小事?什么小事还需要你专门回去一趟?”
闻人俟幽幽道:“镇魔塔破了。”
温孤谣猛地抬头,厉声道:“你管这叫小事情?!”
“嘘嘘!”闻人俟出手捂住她的嘴,“放心,魔王没逃,出来的都是一些小货,翻不起什么波浪……不过,确实有点棘手。这样,你们几个师兄妹待在这里专心破案,反正大典也办不成了。”
拒绝和纪霄昂共事。温孤谣后退道:“不是有还有六道吗?”
“你相信他的能力?”闻人俟收回手。
温孤谣头摇成个拨浪鼓。
闻人俟伸出一只手掌,道:“你忍心看一位无辜人惨死,迟迟等不到正义吗?”
“……”
闻人俟揉了揉温孤谣的头,道:“加油!我看好你哦!”
再抬头,一片枯叶悠悠飘落,眼前哪还有闻人俟的影儿?温孤谣垂下眼,握紧锦囊,又躲过飞来的盆栽,第一次主动站在纪霄昂身边。旋即,纪霄昂脸上露出一点喜色。
另一边,这场持久的混乱终于被遏制。一朵残花飞落在金镶玉脚边,忍无可忍,金镶玉一袖摔碎了桌上的琉璃瓶,大吼道:“够了!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母亲灵前容得你们放肆!!!”
花春绮愣愣道:“阿玉……”
金镶玉起身看向城主道:“父亲!您大闹一场,身体受不住,美玉,扶父亲回房歇息。”
“六道堂主,既然您无力查明家母身死真相,强求无益,我亦不会叨扰您的清净。”
此言一出,周遭六道堂修士神色尽数一变,满堂悄然落针可闻。
突然,金镶玉向温孤谣行了一个大礼,额头抵在地上,语调清冷道:“温孤道友……各位道友,金镶玉恳请各位为我母查清一个真相,各位皆是名派出身,又非愚人,家中俗物对你们来说不值一提……但若有各位相助,母亲泉下有知定会感激不尽!所以,恳请温孤道友能为主力,还母亲一个真相!”
言真意切,令人无法拒绝。
当然,温孤谣也不想拒绝,还礼道:“请少城主放心,我……们定会还夫人一个堂堂正正的公道!”
金镶玉破涕为笑。
……
与金城主喜逐风月、闲散跳脱的性子相反,城主夫人作为他的伴侣,性子不但没有半分朝气,反而相当木讷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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