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反派之路》
“好久不见了,小天才。”
老者率先抬起头。
纪霄昂颔首,“自贵派一别,巫掌门更显年轻许多。”
巫掌门哈哈大笑:“还是你嘴甜,不愧是天才,哪哪都行。”目光突然移向温孤谣,“第一次见面,作为你师父的好友,你叫我巫伯伯就好啦。”
温孤谣的假笑已经恭候多时。
她当然知道这个打扮险些闪瞎眼的大能是谁——九州大陆第一神算子,巫有光。
一开始的祭仙大典也是巫有光最先提议的。
吉日、方位、天气包括人员忌讳都是他亲手计算好的。
巫有光端详着温孤谣。
黑瞳点星,嘴角微翘,一头鬈发,任由几缕垂落在身前,皮肤不算白,一身的张狂野气,眉眼间偶尔能透出来一丝狡猾,下一秒却又能被很好掩盖过去,倾心她的人甘愿俯首效命,步步相随,反之,厌恶者只觉她一言一行,万般刺眼。
令人捉摸不透这是个怎样的人物。
温孤谣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物:“师姐,这个送给你。”
纪霄昂双手接过,庄重揭开外面的油纸,伸头一看,面色一呆。
竟然是两块糕点,一大一小,想来是被主人放在怀中挤压太久,糕点显然已经不成形状了,歪斜塌在油纸中心,看起来甜腻腻的。
温孤谣故作委屈:“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师姐不会嫌弃吧。”
巫有光评价道:“额……丑是丑了点,但礼轻情意重……”
的确,只看外表的话,就算不攀比美味糕,与街边售卖的普通糕点比较,也是一言难尽,能赢得十年最恶心糕点品貌冠军的那种。
但是纪霄昂坚定人不可貌相,食物也是一样的道理。
纪霄昂小心地捏起小块的送入口中,下一秒,咳嗽连起,纪霄昂眉头蹙起,原本雪亮的面庞瞬间褪去大半颜色,愁云惨淡,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温孤谣眉开眼笑:“如何?如何?是不是好吃到要哭了。”
像是把酸甜苦辣咸等调料全一股脑丢进去了,不仅如此,还能品出药草味。纪霄昂违心道:“……好,好吃。师妹……咳咳手艺不错……”
一旁的巫有光不可置信,沾了一指肚的碎屑刚放进嘴里,差点一口喷出:“哕!呸呸呸,这是什么东西?简直难吃到要死,温孤小友,千万别信你师姐安慰你的话,如若流传出去的话,修真界食道危矣!天下美食危矣!”
“谢谢夸奖。”温孤谣拈着手指,“师姐,你还好吗?”
纪霄昂:“无事。”
虽是这么说,可她双手紧紧捂住腹部,面色又青又白,怎么看怎么奇怪。
纪霄昂重新提起微笑,“忽然想起舍中还有些事情尚未料理,巫掌门,梅道友……师妹,我先告辞了。”
温孤谣盯着纪霄昂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喘不过气来。
温孤谣抬手拭去眼角的水珠,极力忽视心中的空落感,眉角眼梢笑意盈盈。
巫有光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温孤谣,思前想后,已经了然,端起一盏茶,什么也没说。
“自作聪明。耍乖弄巧。”
温孤谣不爽地扭头看去,巫有光低头喝茶,不是他在说话,视线右移,白发少年从书册中抬起头,目光相对,温孤谣清晰地听见那少年又重复了一遍:“自作聪明,不自量力。”
“砰——”温孤谣一掌拍在桌上,巫有光刚斟满的茶水呼啦溢了出来。
“你说什么?!”
“说你蠢。”
“你嘴真贱。”
“比不上你,龌龊小人,爆炸头。”
“……”
“哎哎哎,别误伤我,先走一步。”巫和光跑走了。
没有人理会他。
温孤谣双手抱臂,神情戒备。可能是天注定,前世那些让她仰望、追逐的天骄们现在竟然也会同她站在一起。
“短命鬼。”
温孤谣的嘴巴一张一合,那些话如同毒蜂的刺在白发少年心头血淋淋滚动,他将书重重掷在桌上,可怜的器皿又遭重创,劈里啪啦摔打在一块。
这就是温孤谣想要看到的。
她笑吟吟道:“神衍宗的首席大弟子,就这气量?”
“传说梅家家主与巫氏祭司诞下一子,其子出生时星辉漫天,更有先天通数之能,有十人自请而来,十卜十验,此等神力,本该一路扶摇,却被自己亲舅舅告知活不过半百,啧啧,承袭了梅巫两家的卓绝天赋,本该大好的人生的独子却偏偏落得个此等下场……”
“这‘梅家儿短命鬼’的故事梅道友可听着耳熟?呀!梅道友居然也姓梅,该不会和那位是本家吧?”
坦言说,温孤谣的攻击力比上一辈子入魔前不知道提升了几个大层次,做对比的话,那堪比牙签对定海神针。
“你怎么这么可恶……”
梅槐玉气得眼眶发红。往日都是他嘲讽别人,今日被别人戳到了痛处,反而最先受不住。
果然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天骄宝宝。
温孤谣语气恶毒:“不服你打我啊。”
不能中计。梅槐玉收敛心神,吐出一口气,嘴上反击道:“你这种人就该待在臭水沟里。纪霄昂为你解围,你却骗她吃下带有泻药的糕点,心思恶毒,闻人掌门知道了怎会容你?你师姐待你一派真心你眼瞎看不见?”
温孤谣朗声道:“对。我就是要来恶心你们,不服你打我啊,小胳膊小腿来跟我比一比啊。”
下药是真的。
多亏了莫引卓的那瓶泻药才让她想出这么好的点子。
杀不掉纪霄昂,讨个利息也是不错的。
纪霄昂为人谨慎,不会随意吃下陌生的东西,就算推脱不得,她也会尽量挑小的少的服下。温孤谣与纪霄昂相交数十年,虽然两人最后走向了反目成仇的道路,但只要她故意卖惨,就一定会引起纪霄昂的同情,果不其然,纪霄昂没有半分怀疑地吃下了那块稍小的高度。
若是平常人下毒,肯定会下在最大最好看的糕点里,但温孤谣不一样,她就是笃定了纪霄昂会主动触碰那块小的糕点而非其他。
所以,她在两块糕点中都下了药,甚至在那块小的里面下的量比大的糕点里多出好几倍。
就算铁打的胃也要拉上一天,纪霄昂的金丹修为是扛不住的。
泻药中有“千力散”,会让人灵力溃散。
梅槐玉:“我记住你了。”
温孤谣:“但愿你在棺材里也会记得我。”
梅槐玉咬牙:“滚。”温孤谣回了个鬼脸:不服就打我。
她与梅槐玉的争执还在继续,卧酒殿外,天色却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远方的云层里,似乎传来一声似兽非兽的沉闷嘶吼。
只是,殿中觥筹交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忽然,殿外一片聒噪,砰咚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飞撞在了外墙上,殿中人循声望去,正好看见了面对门口方向的窗户纸上缓缓绽开了一蓬鲜血。
紧接着,一个男子的痛哭声:“童儿!我的童儿啊!快来人啊——”
温孤谣疾风一般追了出来。
只见一个背着药箱的人跪在地上失声大恸,在他怀中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而他的面容依稀能辨认……温孤谣急道:“有药吗?”
“有有有!”经她一提醒,男子倏然惊醒,抖着手从药箱中翻出几瓶灵药,“……万幸……带了些吊命丹。”
罗里吧嗦。温孤谣一把夺过药瓶,也不看用量,捏住那人的下颚,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居然是那个瘦高个……
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现在却重伤濒死,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凌天派作为四大门派之一,守门弟子却重伤昏迷。
温孤谣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对劲。
不少人从卧酒殿中走了出来,皆是满脸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有人喊道:“快看天边!”
群山般的嘶吼冲破了云腾海雾,一声接着又一声,震得人双耳轰鸣,浓雾翻涌跃出数十只奇形异貌的硕兽,四匹漆黑如墨的骏马并辔而行,挽索后系着一辆华盖马车,车旁两侧乐仆随行鼓吹,繁音靡靡,呕哑嘲哳,听得让人闻之欲死。
“许久不见,凌天派的空气依旧令人作呕。”马车里的人说的话跟用了大喇叭一样震耳欲聋。
温孤谣脊背抖了抖,这个声音依旧令人恶心到不适。
“我凌天派究竟如何就不劳魔主关心了!”
闻人俟大步穿过走廊,来到众人面前。
身后没有跟屁虫六道,只有纪霄昂一个人,温孤谣遗憾地收回目光。
纪霄昂眼中的情绪她看不懂,于是转头望天。
魔主也是个老熟人了,单方面的。
他发出了一道不屑的冷笑。
“我看未必。”
“五十年前,你将我天祖父掠去丢进了镇魔塔中,今日我来此,一为救出我王,二为杀你泄愤以振我魔族之心。”
魔主信誓旦旦,然而,在温孤谣耳中却不是那回事。
大哥?!你要挑战闻人俟?
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轻松。
也不知道魔族吃错什么药了。毕竟人、妖、魔三族签订和平契约,已经有三百年了,当然不是因为掌权者良心发现了停下了战争,而是打不动了,天下间横空出世了一个剑仙——闻人俟。一阵敲敲打打、鬼哭狼嚎之后,闻人俟带走了挑事挑得最厉害、被揍得奄奄一息的老魔王,双手一丢丢进了镇魔塔,美名其曰:帮助老魔王历练心境。
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对外的说辞罢了,老魔王被带走,魔族王位便落在了他的曾曾曾孙子身上,别误会。全部的错都要归咎老魔王爱战,害得儿子死得死、孙子跑得跑,魔族的臣子一寻思:这莫大的娄子不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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