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不遂》
痛。
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腑灼烧。她记得闭上眼睛之前,是浓烟混着火光交织的混沌,还有梁柱断裂声中夹杂着一句又一句绝望的佛号。
——‘殿下……’——
——‘阿弥陀佛……’——
楚倾澜猛地睁开眼。
没有火,没有烟。她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间的滞涩与微痛让她一时分不清虚实,直到视线重新聚焦,织金绣银的鲛绡帐顶映入眼帘。
鼻尖嗅到的是鹅梨帐中香与沉水香交织的清雅气息……不再是刺鼻的浓烟和檀香。
她缓缓转过头,循着透过纱幔的晨光看向帐前那片朦胧的光晕,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手指摩挲锦褥的声响。
静的有些可怕。
楚倾澜抬起手,指尖在眼前轻轻晃动。
一双少女的手,肌肤细腻如白瓷,指节纤细,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也没有第六世在大相国寺抄经时被烛火烫伤的痕迹。
完好的,令人发笑。
她盯着这双手看了很久,久到殿外隐约传来人声,才慢慢收拢手指,攥紧了掌心。指甲陷进嫩肉里,刺痛传来,真实得不容反驳。
呵……
不是梦,怎么会是梦呢。
她,又回来了……
楚倾澜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起初是压抑无声的,而后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癫的冷笑。
直到笑得浑身发颤,笑得眼角渗出泪来,却始终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六次,六次了!
毒杀、射杀、坠崖、溺死在荷花池!从城楼一跃而下!以及方才……被那个老秃驴拉着在往生殿里活活被烧死!
每一世都死在二十六岁之前,然后睁开眼,都是新的轮回!新的折磨!
够了!
真是够了。
殿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有女子的斥责、男人的哭诉…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楚倾澜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努力适应这一次重生带来的眩晕感,在记忆里翻找这一幕的节点。
这是……十四岁,分府别住的第二日。
殿外正在闹事的,是母妃送来的“礼物”,柳墨儿……一个在前几世确实用画本子教会她“男女之事”的美人儿。
前几世,就是今日。她楚倾澜好色淫逸的名声从这座御赐的长公主府邸传遍京城,成了日后无数人攻讦她的把柄。
原本她并不甚在意。
她身居高位,若不被寻着点错处,总归会太过打压那几个哥哥弟弟。
所以前几世她并未理会今晨之事,也没有搭理这个柳墨儿,为着不拂母妃脸面,放任他在公主府作威作福。
啊……让她来想想。
她第一次杀这人是在第五世,而今是第七世。
楚倾澜止住了笑,面无表情地坐起身。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锦缎的寝衣。她没有唤人更衣梳洗,就这么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一步一步走向殿门。
指尖落在门扉上时,她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
这一世……是要如何上演呢。
楚倾澜推开殿门,春日微凉的晨光涌了进来,她眯着眼适应了片刻,将目光投向庭院中的景象。
百余名宫人跪在殿前阶下,为首的是公主府掌事阿福。
庭院中央,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正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他生的极好,眉眼含情,唇红齿白,此刻那对眸子泪眼朦胧,任谁见了怕是都要心软三分。
“奴没有扯谎……昨夜,奴是宿在公主榻上……阿福姑姑,您是掌事,但殿下已经答应奴,要收奴做夫侍!”柳墨儿哭得哀切,声音却清晰得很,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算好了落点。
“殿下千金之躯,怎会赏你这种狐媚!”福如意两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眼底厉色闪过,目光扫过满府众人,“今日唤尔等观刑,便是让你们涨涨记性!来人,就地庭杖八十,以儆效尤!”
“殿下!殿下!救我!”柳墨儿一时慌乱,眼睛却尖,隔着攒动的人影一眼看到了廊下背手而立的楚倾澜,奋力推搡来拉他的内侍,声音更加凄切,“昨夜您明明应了奴,要收奴入房伺候的……您不能这般薄情啊!”
楚倾澜没有说话。廊下有晨风吹过,吹起她单薄的寝衣和未束的长发,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近乎脆弱的苍白,却更像是纵欲过度的模样。
她垂了垂眸子,将眼底那抹冰冷的厉色掩了下去。
阿福回过头,看见她的模样,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低声道:“殿下,外头风大,您先回殿内更衣。这起子不知好歹的东西,奴婢自会处置。”
楚倾澜这会儿不过刚满十四,个头还不及阿福高,她抬头看着阿福,并未答话。
第一世阿福也是这样说的。
然后她进了宫,再没回来。
而后几世,她重生的时间都在阿福身死后几年。
她查了,也审了。
宫里头定的罪名是“擅自处置宫人,冲撞贵妃”,被赐了庭杖八十,就在贵妃的朝露殿外行刑,尸首都没留下。
“阿福……”楚倾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奴婢在。”
“今年是永昌几年。”
阿福愣了愣,恭敬答道:“回殿下,永昌十六年。”
楚倾澜像是确认了什么,闭着眼睛颔首。
好,很好。
父皇还在位,母妃还是那个温柔大度的明贵妃。
大皇兄还没有去边关,二皇兄还没有那么恨她,三皇弟,还是那个会拉着她衣袖,喊她皇姐的“孩子”。
真好,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开始。
她睁开眼,慢慢走下台阶,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原本跪在地上的宫人们俯得更低了,不敢直视。
她走到柳墨儿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柳墨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他,那张姣好的面容上满是委屈和期待:“殿下……”
“你方才说……”楚倾澜声音很轻,“昨夜本王……本公主应了你,要收你入房?”
“是、是…”柳墨儿连忙点头,“昨夜宫宴您饮了酒回了寝殿,奴捧着醒酒汤入殿…您拉着奴的手,说……”
“说你生的漂亮?说你拿的那些风月画本子画的极好?”楚倾澜接过话,语气依旧平静,“那汤里加了什么……那画本子上又涂了什么?”
柳墨儿脸色一白。
“本王……本宫问你——”楚倾澜微微蹙眉,一时半会儿还是不习惯称自己“本宫”。她弯腰俯身,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我怎么应的你?嗯?”
“殿……殿下自然是……自然是……”柳墨儿彻底收了泪,望着近在眼前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话也说得打了结,“长夜漫漫,浓情蜜意……”
“哦?怎么个浓情蜜意?本宫要了你几次?”楚倾澜松开手,直起身低眸看他,“你那掺了幻药的醒酒汤,配上寝殿中的沉水香,确实让人昏昏欲睡。”
她每说一句,柳墨儿的脸色就白一分。
“进了寝殿,伺候了整夜……一分声响也无?怎么个弄情法。”楚倾澜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编故事……也不想着做个全套的戏份?昨夜……何不趁着本宫醉酒中了幻药,坐实了你今日这番谎话?”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墨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长公主殿下说的字字句句,皆是他不能言的“真相”。
只是她怎会这个时辰便醒来?
而且,那个传闻中温和有礼的长公主,怎会这般不顾及皇家颜面,将如此私密之事宣之于口。
“奴……奴不知殿下何意。”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发颤,却死不改口,“殿下酒意未消……许是还……”
楚倾澜懒得再看他,转过身:“阿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