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逸徐徐睁开眼时，尚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他下意识闭起眼，可再睁眼时，眼前却投下一层阴影，他有些茫然，眼睫颤了颤。

程琮的手心传来痒意，他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复又伸直了手掌。

他透过指间缝隙窥见池逸的一扇长睫微微颤动，眨眼间，眼睫睁开来，缓缓露出一双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眼睛。

程琮看得怔了，竟忘了移开掌心，直到手背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迎上池逸略略皱起的眉，他才干笑一声，手掌收起揉了揉池逸的头发。

“你怎么昏睡那么久？”

程琮的语气温柔，柔柔看向池逸。

池逸的目光移到程琮的脸上，他的记忆逐渐回笼，看见程琮时，他竟有些恍惚，于是他开口：“你，变回来了？”

“嗯。”程琮笑道。

“喝口水吧。”程琮娴熟地给池逸扶起靠在床沿，转身从红木桌上倒了杯水过来递给池逸。

池逸刚醒来，只觉浑身酸软，便就着程琮的手小口抿着柠檬水。程琮喂得小心翼翼，生怕池逸呛着。

离得近些，池逸余光间，便瞥见程琮的手在微微发着抖。

他复又垂下眼去，悄悄勾了勾唇角。

“程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池逸回想起在闽地后半程时，程琮隐隐的不对劲，于是冷不丁开口。

程琮猛呛出声，他分明还没喝过水，脸却涨得通红，他下意识否认：“什么？”

池逸接过水杯，神色复杂又好笑地瞧着程琮，他轻声道：“程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昏迷吗？”

程琮诚实地摇了摇头，他恢复正常时，池逸便已陷入沉睡。

尉迟镜有一手上好的医术，当程琮恢复原本的身形时，却迎上尉迟镜探究的目光。

“我们谈谈。”尉迟镜神色严肃。

程琮颔首，自认也该给尉迟家一个交代。

尉迟家的老宅连接阴阳，程琮当年第一次来这时，没注意规矩，走了回头路，回过神来时，只见桥上幽幽魂火，行无常们牵着魂灵渡过奈河。

程琮对这地方的好感没比乾界多多少，最后折腾了好一番才回到这宅子中。程琮收回思绪，目光落在窗前的一树海棠。

“你想问什么，便问吧。”程琮道。

尉迟镜也不客气：“你是不是对小七有意思？”

程琮的眼睫一颤，他饮了口桌上的茶，半晌，方才点头：“是。”

尉迟镜神色复杂，末了叹气，他忘不掉小七回来时满脸着急的模样，也忘不了他要求回溯时坚定的神情，他看得出来，池逸喜欢玄鸟。

可……

尉迟镜默了默：“若小七不是我尉迟家的人，没有那端公血，只是个普通人类，你会如何？”

程琮又抿了口茶，他垂眸不语，半晌，定定道：“若他命如蜉蝣，此一世，我亦可伴他白头。若我们无法生生世世相识相爱，护他平安，总归是我能做到的。”

尉迟镜玩味地盯着他：“这怕不是你一时兴起随口胡诌的说辞，你这么打算有多久了。”

程琮不答，径自岔开话题：“池逸的灵魂中有颗种子，你们应当也知道。”

提到这处，尉迟镜敛眸：“我们取不出，只能借着从前的封印对它加以压制。”

程琮微微皱眉：“之前我们推测这个种子是魇师所留，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我记着你有一房的古籍，可否借我一阅？”

尉迟镜道：“你确定上面有记载？”

程琮抬眸：“不知道，但总该试试。”

于是池逸昏睡的这些日子，除去照顾池逸外，程琮难得收起从前跳脱的性子，静下心一页一页翻阅古籍，试图找到种子的记载，以及将种子取出的方法。

然而直到池逸苏醒，程琮都未能找到。唯一接近的，是千年前曾出现过一枚种子的痕迹，传说为一棵神木所育。

但那种子并非什么名扬天下的宝物，故而知晓者寥寥，记载也不过一两句便带过。

“池逸……”程琮抿着嘴，欲言又止，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他抬起头，却不敢与池逸进行对视，只是移开视线，侧头瞧向窗外那一株木绣球。

“你在紧张。”池逸垂下眼，嘴角噙着笑。

“没有。”程琮依旧嘴硬。

“嗯。”池逸歪着头，也随着程琮的视线望向木绣球，“你是第一次来这吗？”

程琮眨眨眼：“不是。我很久以前就来过了，那个时候，昭苑的木绣球还没有这盏小桔灯。”

他的目光充满了怀念：“我来的时候，你似乎没有出生。”

“哦，你还没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池逸轻声道，他依旧不想放过程琮。

“额……”程琮挠了挠脸。

他思索半晌，终于放弃，垂着头道：“嗯，想起了很多东西。”

他做好了将一切说出的准备，可池逸没有继续追问，他道：“程琮，你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嗯？”没有听到意想之中的问题，程琮惊诧地抬起头，迎上池逸平静而毫无波澜的一双眸子，他咽了咽喉咙，声音有些苦涩，“确实付出了些代价，你要看吗？”

“看。”池逸点了点头。

程琮有些犹豫，他提醒道：“池逸，我怕吓到你。”

池逸笑了笑，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我不怕。”

“唉……”程琮只得背过身，他想了想，终于还是把衣裳脱下，露出后背来。

池逸的目光逐渐上移，却见那后背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疤痕，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池逸还是震惊地捂住了嘴巴，他的手忍不住轻轻抚摸上程琮的背。

程琮的心底发痒，面上却又不好表现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只得闷闷道：“看完了吗？”

“啊，抱歉。”池逸收回手，他抬起头，眉头紧皱，“不疼吗？”

“疼啊。”程琮迅速穿好衣裳，切换成一副哭兮兮的模样，伏在床边冲池逸撒娇，还不忘添油加醋，“你可不知道，那种鞭子打下来可疼了，我疼得直龇牙呢。”

“那为什么还要恢复记忆？”池逸问道。

程琮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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