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爱情事故》
新来的房客长了一张没有攻击性的脸。
肤色病态苍白,脸颊有一点不明显的小雀斑,淡淡的黑眼圈,没有多余的修饰,气质忧郁,自然,像懒惰的树木,也像冬季的石头。
动作慢,反应慢,仿佛头上顶了一层乌云在移动。
与今天下午,祝以青同她见面之前收到的信息描述基本一致:
emoji熊:【老板老板,你好,我是朋友推荐过来的。刚好我另外一位朋友今天去了大理。不出意外的话,她今天要在你“家”里入住。】
emoji熊:【听说你人好还特别负责~那可不可以请你帮帮忙,稍微照顾一下我朋友。她这个人胆子比较小,前段时间出了一点小事。我担心她一个人在这边出什么问题。】
emoji熊:【不过请放心!不需要你花太多精力照看她之类的,就是多看着她一点,有什么不对的事情马上告诉我就好啦。
ps:她没有任何自杀倾向和精神疾病。最坏最坏的可能,也就是待在房间里不出门,或者一出门就被骗走身上所有的钱"(^_^)"】
emoji熊:【转账】
emoji熊:【这是一点点感谢费~】
emoji熊:【对了,入住人叫戚悬冬。】
大多数时候,祝以青并不是热衷于管闲事的人。
故而,在收到一连串的“叮嘱”消息的时候,她只是秉承着经营责任,客套回复:
【客气了,照顾房客是应该的。感谢费不收了,我会尽量多照顾她的。】
收了钱就意味着责任。
祝以青在近两年才习惯我行我素,并不想要为陌生人承担“额外”责任。
至于本着民宿经营者的责任,在友好亲善的基础上,对这位新来的、连住十天的“胆小房客”多加看顾,也不算什么。
拒绝了转账。
打电话只是为了确认对方状态,当然没有提及对方朋友的提前嘱咐。
如果确定对方是个“麻烦”,那就想办法拒了这门生意。
电话中,这位胆小房客性格和信息描述中基本一致,接通电话时声音温吞,对她警惕,习惯性拒绝陌生人的善意,不想穿阿佩的厚外套,还不愿意吃她做的鱼。
却也和预料中有点不一样。
晕倒之前强调“先把鱼接好”,醒过来以后让她不要责备犯错的耳朵,听到自己“砸死鱼”之后慌张失措询问是否要赔,吃饭之前老实把手放在膝盖一定要等做菜的人先吃,和她说因为是礼貌,以及……
“我能理解。”
在新房客到达的一个小时后,也就是被砸死的鱼成为下肚鱼汤之前,祝以青安置好被鱼吓晕过去的新房客,离开后再次上楼。
然后她不小心听见这句话。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作为一个民宿经营者,祝以青性格散漫,做事随心,长期被评价为“我行我素”,一个月有十天不在店里,比多数来旅行的房客更贪图享乐,实在不该如此。但她对此类评价嗤之以鼻,也并不在意。
“挺麻烦的。”
新来的房客再次评价她对部分老顾客的“不友好”行为。
声线温温吞吞,虚弱柔和。
和祝以青的想法基本一致。
人都挺麻烦的。
大家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关系。房东和房客。偶尔她开心了请她们吃条鱼,听一听她们憋闷在心里没处讲的故事,她们吃开心了玩开心了付给她房费。到这里就皆大欢喜。何必要再回来和她交个所谓的“朋友”呢?
戚悬冬。
敲门的动作顿住。祝以青兀然想起了新房客的名字。
这个名字不太顺口。念出口时有些生涩,音节平缓,看上去也紧绷沉闷。
倒是和这位新房客的气质有点像。
考虑到两人讨论的事情和自己有关,祝以青最终没有敲门,以免引发新房客的防备和紧张,决定在楼下等阿佩下来再安排晚饭事宜。
下楼时她心不在焉打开微信,有短暂的一秒钟,她想其实这位新来的房客,还是和她朋友信息中描述得不太一样。
至少胆子还是要大得多。能在听到陌生人指出“自身弱点”时,保持心平气和,并且坦诚布公,一字一句复述,承认这是事实……这是很多自诩“胆大”的人都做不到的事。
她也许具备某种特殊意义上的勇敢。
以及——
“祝以青。”
“你来大理是为了找什么?”
大概也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主动询问”,所以在祝以青因为这个问题安静十秒后,对方立刻收敛,并且试图用笨拙的提问缓解这种社交中的不安,“你不想回答吗?”
近两年,祝以青遇见过各式各样的人。
也不是没有人和戚悬冬类似,会问出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但通常情况下,当祝以青安静以后,别人会了然并且用某种“我理解你”的眼神笑望她,然后说——
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说。
仿佛一种施与。
恰好祝以青脾气很怪,比任何人都讨厌这句话。
但戚悬冬是询问,带有一点点微弱的探索。似乎只是为了确认。
好吧。这的确符合她“胆小”的特质。
“我看起来不像本地人?”祝以青笑了一下,把用完的药膏收好,歪头,用自己擅长的语气反问。
戚悬冬愣了愣。
祝以青的语气很游刃有余,让她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是否又先入为主。
于是只好重新打量祝以青,五官冶艳,颧骨小痣,大圈耳环……是有一种接近于民族风情的浓艳张扬。令她想起云南恰好就是白族的主要聚居地之一。
“有一点像。”没有看太久,始终将视线停留的时间收敛在合适范围之内,戚悬冬收回视线,扶了扶眼镜,“但我觉得不是。”
“嗯哼。”是猜对了?
但下一秒,祝以青悠悠的声音飘到空中,“你确定?”
难道猜错了?
戚悬冬错愕抬眼。
然后对上祝以青含着笑意的眼。
以及对方似是揶揄地眨眨眼,之后带着懒意的一句,
“要不要再靠近点让你研究看看?”
“研究”,两个字被刻意加重。
明显是一种对她刻板性格的调侃。
戚悬冬抿唇,“不用了。”
她是真的要上楼去了。
这么想着。她便立刻想用“谢谢你的止痒膏,很好用”这句话结束这段对话。
“谢谢——”
没有讲完。
“那你想出答案了吗?”祝以青忽然站起身。
“什么?”戚悬冬只好跟着她抬头。
祝以青给她倒了杯温水,眯眼看她,“你来大理找什么?”
“没有。”这个人说话总是东一出西一出吗?戚悬冬摇头。
本以为会再次遭到调侃。
祝以青却突然笑起来,仿佛得到她迷茫的反应,心情反而特别好。
戚悬冬困惑抬眼。
尽管这才是她们认识的第一天,但她不得不认为,祝以青是一个很难用“常理”和“过去”去猜测的人。
她永远猜测不到她下一步的反应。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问那些直接的、突兀的、却又飘渺的问题,为什么问完之后又不需要答案……
“想不好也没关系。”
然后祝以青这样说。她将手里合好盖的小块止痒药膏再次递过来,
“那就祝你的人生以后都不需要再绞尽脑汁去思考这种问题。”
戚悬冬愣了愣。
黄调灯光下,祝以青站起身,偏红的发丝摇曳起来,愈发像正在流淌的石榴汁液,朦胧又未知,
“也不要因为别人随口的一个提问,就觉得自己一定要给出答案。”
戚悬冬呆呆接过药膏。
看她接过,祝以青收回手,“不客气。”
陌生房屋下,她眨眨眼,冲她笑起来的样子淡却莫名艳丽,
“还有,祝你旅途顺利、愉快。”
-
是应该说谢谢的。
但没有来得及。
因为在戚悬冬反应过来之后,祝以青已经掀开珠帘,像某种在夜中幻化成人形的狐狸,悠悠走了出去。
灯还开着,暖黄色调,和煦,安静,和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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