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阑珊》
“我本已锁深庭心落叶黄,冷衾长夜中忽遇暖曦光……莫不是皇天怜我飘零絮,怕只怕风雨朝堂日日凉……”
戏园子里头戏子咿咿呀呀唱着曲儿,那声嗓模糊又清晰,越过九曲回廊直直往墙外头冲,有声却不透彻,不算清晰却仍能够勾得有人愿意进去听上一回。
“娘!娘!锁梨开门了!”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辫子的女孩在街道兴奋地回头大喊,“我要去听!”
年轻的妇人手上提着点心,笑说让她慢些,莫撞了人。
“啊呦——”
还是撞上了,姑娘单手捂着额角仰头去看,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在她的词汇里暂且只有这么个合适的形容。
男人穿着华服散着墨发,异常俊朗。身侧的侍从皱眉欲呵斥,他抬手拦下,垂眸看着对他有些发怵的女孩儿,妇人忙上前将孩子抱回自己怀里,低声与他致歉。
他颔首,并未在意,却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想去听戏?”
那姑娘怯怯点头,他稍稍示意,侍从便取出两张票递去。男人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平和地道:“和你娘去看罢,下回莫再撞到别人。”
妇人连声道谢,抱着孩子快步离开。
侍从侧身看了眼远去的两人,不解道:“王爷何必管这种小事?”
男人睨了他一眼,“你知道历代皇帝大多因为什么而不被敬重吗?平日里让你读的书都上哪儿去了?”
侍从:“……”
“属下回去就抄书。”
江南街道烟火气旺,白尧叙已许久不曾来过江南了,现下却不是闲玩的时刻,他与侍从七拐八拐过了好几条街才到春歇楼前,大门依旧紧闭,许久不曾开张了。
白尧叙思量一瞬便回头朝身后的萧氏当铺望去,算盘珠子噼啪掉落的声音响起,原先盯着他看的掌柜见他回头立马以算盘遮面。
白尧叙:“……”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去一把扯下算盘,看清人的那一刻他微微皱眉,这人不是萧掌柜,只是身形相似的伙计。
“老萧在哪儿?”
伙计嘿嘿一笑,说不知道。
白尧叙没忍住黑了脸,“谁跟你嬉皮笑脸?”
伙计收敛笑意,挠挠头,说:“王爷来的不巧,掌柜去隔壁镇子了。”
“……我看起来很好骗?”
“小的不敢欺骗王爷。”
伙计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萧掌柜不在,下一秒钓完鱼大笑着进门的掌柜打了他的脸。原本乐呵的萧掌柜看清眼前人也忙收了放肆的动作,一副靠谱的样子问他。
“王爷,您怎么来了?”
白尧叙气笑了,狠狠剜了伙计一眼,咬牙切齿道:“这就是你保证的不敢欺骗?”
“……”
萧府,楼玉京这会从书房出来,眼见楼韫杵在门外发呆,幽幽道:“你杵在这做什么?”
楼韫心中微惊,忙回过神垂眼低声道:“自是等你,爹,白世子与您……”
“莫要多问,当心引火上身。”
楼韫眼眸中闪过暗芒,道:“究竟是会引火烧身,还是您从来不打算与我说?”
楼玉京顿住。
“阿韫,如果你会死呢?”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就算如楼玉京,如白问引,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不怕。楼韫亦不是这个例外,他垂眸忽恭敬道:“我明白了。”
楼玉京望他离去的背影,身后白问引推门而出。恰此时萧掌柜带人归来,白问引稍抬眸便僵了一瞬,楼玉京何其敏锐,随着一道抬眼去看,来人不说熟悉,也不见得有多陌生。那是白问引的生父,当朝琼景王,白尧叙。
萧掌柜只觉白问引神色骤冷,出口即是疾言厉色:“谁让你来的。”
白尧叙倒并不在意他的语气,反正这些年,自他娘死后,他对自己一直是这个态度。
“我想去哪里并不需要你准许。”话虽是对他说,白尧叙看向的却是楼玉京。
白问引嗤然一笑:“这是萧府,不是琼景王府。”
“这地方表面姓萧,你还忘了它本来姓什么了。”
“它只姓萧。”
萧掌柜暗自朝楼玉京使眼色,后者了然,正要跟着走,白尧叙抬手阻拦。
“何必要着急走,楼老板。”
楼玉京停了脚步,扯唇僵笑:“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还是不参与了。”
“外人?”白尧叙稍抬眉,瞟向脸色难看的白问引,“自诩外人,却在清明去了萧鹤明的坟前,楼老板这外人当得是否掺了水?”
她心下一沉,正欲开口扯谎圆去,忽听白问引蹙着眉不满地喊他“老东西”,然后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最清楚。”白尧叙依旧好脾气地不与他计较,只是定定看着他,“太子几次拉拢朝华失败,楼悯弦劝不下的人,我需要他去。”
他指向楼玉京,话落使得她笑起来:“王爷有所不知,我与师父已决意义绝,利用我威胁他,对他来说是痴人说梦,笑话一场。”
“是吗?可我听说,楼太傅是为了你,才不惜卖了朝华。”
“……”楼玉京默然,须臾之间,忽晴空生变,黑云压城,暴雨来临前,她说:“那时候他说过不再帮我。”
细丝轻如鸿毛,落在发顶,肩颈,直至伴着她的声音一道掷地。
“即是他明面上为我卖了朝华,又未必不是做戏诓骗,王爷。恩不断义已绝,是他与我有恩,不是我与他,恕我帮不了您。”
“不试试怎么知道?”
楼玉京说:“我没有这份尝试的勇气。”
真的没有吗?
是没有还是不肯?
或是生怕自己这一去是自取其辱,自作多情?
白尧叙深深地看她,却也不再纠缠。
这日起白尧叙暂居萧府,这位身份尊贵的不速之客忽然到来,萧府上下倒沉闷了,不似往日大公子在世时欢脱。一场暴雨来的急切,细丝簌簌仅少顷,便转瞬变如豆大,簌簌洒落在青瓦砖、油纸伞上,噼啪作响。
萧掌柜虽说通透,知这父子俩相见即是剑拔弩张,又没资格对王爷进行驱逐,只得挑了一处最远的院落,让人将王爷的行囊送入。
白尧叙不怎么挑剔,他本身常年居于沙场,再脏乱的地方他也睡过,何况萧府本身条件不差,即使是最偏远的院子也是一番雅静之地。
楼玉京回了自己的院落,临进门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身后白问引跟了许久,她一回头,两人正巧碰上视线。白问引止步不前,那双酷似萧鹤明的丹凤眼却直勾勾地在看她。
“世子有话便直说罢。”
“需要赶他走么?”
“世子此番无论是言行还是想法,皆大逆不道。”
白问引:“……”
“如若世子无事,还请不要再跟着了,天色渐晚,阿韫在吃食上有些挑剔,让他自己做饭罢。”
白问引微点头,允了她。“稍后我让萧掌柜安排。”
“麻烦了。”
“公爹何必见外。”
楼玉京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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