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肯登基了吗》
见男人拖拉着沉痛的脚步渐渐离开,谢真君不禁问:“那人是谁?”
“他啊,”周怀澈边引她走边道,“他叫魏来,这边的教书先生。和阿福一样,以前都是孤福苑的孤儿。我只知道他俩是一起长大的,以前关系挺好——至于怎么闹成今天这样,就不知道了。”
“哦。”
周怀澈看她,顿了顿道:“……我可没提上官乾啊,你自己要问的。”
谢真君从鼻子里哼笑一声,不是埋怨,不是自嘲,而是上官乾恰巧不巧就在前面。乌江畔头,无名桥旁,鸿福馆前。他望向桥上二人,谢真君只觉周围地气江气烟气凝结成一栋看不见的墙,沉浮间压得两人都喘不过气。
“我们非得走这条路么?”
“回去——也行?你说走,我们就走。”
谢真君闭上眼睛,沉了一口气,又缓缓睁开:“罢了。”
既然缘来缘尽都在这里,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谢真君走下,周怀澈见他们如两座玉菩萨一样伫立在一起。片刻后,上官乾竟然走了。
谢真君招手,周怀澈立马跟上,在谢真君身边,一边随她往鸿福馆去,一边万分好奇喋喋不休:
“你跟他说什么了?”
“他说什么?”
“你们完了?我的意思是,结束了?”
……
“对。”
见她仍一脸凝重,周怀澈把偏着的半边身子抹正,开玩笑道:“这下我就可以跟我皇奶奶说啦?”
谢真君站定,转过头,以一种意外平静的语气道:“如果有一天,为了谢家的安危,让我和不喜欢的人成亲,我也会像他那样做。”
周怀澈悬着的嘴角僵在脸上。“你原来都知道么……”
“太后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和他根本不可能。太子已经有李家支持,我父亲是太子太傅,圣上根本不可能再让上官家……”谢真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但根本克制不了心中激动,“而且,西征之后,长安人都道‘大夏江山有一半是上官的’,上官家就算功再高怎么可以盖主?所以只有赔上自己的前途,和最没有权势的公主结亲,圣上才能——才能放下猜忌。所以我根本不怪他,我只恨。”
说完最后三个字,谢真君的身体都在发抖。
恨他生在刚振作起的上官家,恨他生在众目睽睽众星捧月之下,恨他出生起就被押上振兴家族的重担,恨他从小没有一刻不生活在随时失去亲人的胆战心惊里,恨他必须有超脱年纪的成熟和隐忍只为了在父亲那里争一口肯定,恨他根本不知道这些根本不重要,因为他的前途必定随着上官家的起而落,落而起……恨到最深处,不过一句时不逢人的无能为力。
颊上忽而覆上一片柔软,谢真君的心也随之软了一下,紧绷的身体至此泄了气。
“谢真君,你怎么还这样爱哭。”笑也哭,哭也哭。
谢真君撇开他的手:“只有这一次罢了。”
而后又道:“走吧,再不走就更晚了。”
周怀澈未动,反而佯怒把手帕扔给她:“送你了。下次你自己擦,我堂堂皇子,现在竟然还不如一个侍女。干脆不叫周怀澈算了,叫茗澈。”
谢真君破涕为笑,竟然一瞬间不理解哭笑莫名而来:“茗澈也不错,但我怕杀头。”
拐过鸿福馆,路过中秋节的喧闹,弯弯绕绕,周怀澈把她引进一个漆黑的巷口。尽管谢真君是个“长安通”,但也从未来过这里。走到尽头,是一条异常热闹的街道。
街上几乎全是外族人,他们击打、弹拉、吹奏着谢真君从未见过的乐器,鼓点密集,笛声悠扬。两队人带着诡谲的兽面,“嘿哈嘿哈”地边跳边走,两旁的人兴奋又敬重地追逐他们。一批兽面人走过去,又有另外一批跟上来,“喔——啊——诶——”地唱着幽深莫测的声调,如威武的狼王抬头啸月集结族民,成群结队的人在郑重其事地回应,一声比一声雄浑厚重,乌压压向靡靡羊群袭去。
不多时,人声、歌声、乐器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位衣着褴褛的巫祝站于巍巍高台,发出沉闷的祝祷声,所有人都虔诚肃穆地低下头,好似在幽深夜里酝酿着一个惊天动地的阴谋,只待一声令下,腾跃而起,于血月之下把猎物无声地扼杀在陷阱里。
“他们在庆祝月神节,”周怀澈道,“先帝在时,鼓励中原和外族交流,很多从西凉、北羌、怀柔那边来的人入住长安,在长安安了家。这些年边境不稳定,大夏人很排斥异族,他们便选择在中原人少的街坊住,西市是一处,这里是另外一处,这条街是这边最大的一条街。八月十五是我们的中秋节,也是他们的月神节。”
两人在人山人海中推挤着前进,转眼周怀澈就不见了踪影。谢真君顿生焦急,扑面而来的却是更多瘆人的兽面,一面面几欲与谢真君八目相怼,在四周漂浮旋转。头晕目眩之际,手腕上一股强盛气劲把她拽离开来。
“跟好了,你要是丢了,我就惨了。”
周怀澈带她来到一家酒楼,酒旗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依稀可辨的中原字:马兰酒楼。
周怀澈迫不及待领她进去:“这家马兰酒楼,西凉人开的,他家的炙羊肉可是一绝!”
迎客的是一位面目沧桑的西凉男子,用蹩脚的中原话跟周怀澈打招呼,见两人相谈甚欢的熟络程度,估计周怀澈是这里的常客了。
沟通了许久,两人要了一个包间,一只炙羊羔,各色奇特小菜。
羊肉很快端了上来。鲜脆青菜打底,焦黄焦香的酥皮金衣,干香鲜艳的调料铺满羊身。
周怀澈切下一块羊腿肉,放到谢真君的盘子里,然后开始斟酒。
“尝尝。”
谢真君一口咬下,酥皮崩裂,香气满津,羊肉多汁又丝丝分明,好像风过草原,千万青草在唇齿间翻滚了一遍又一遍。
谢真君不禁又吃一大块。两人碰了杯,周怀澈笑着一饮而尽。谢真君小抿一口这杯“过路蝉”,孰料入口似鲜花般清甜;而后也一饮而尽,荡气回肠中还能品出醇厚的粮食香气。
“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地方的?”
周怀澈又一杯酒下肚,道:“小时候带我的嬷嬷,是西凉人。后来她出宫了,到闲月阁,当了一名酒娘,闲月阁那些有名的酒都是出自她的手。这家的老板,刚才那个,就是她丈夫。”
“这坛‘过路蝉’,就是她的拿手绝品,一日只有一坛,没这个缘分还喝不上。怎样,这下你总算相信我没骗你了吧?除了郑简那次,我可一句谎话都没说。”
谢真君绷着脸笑:“啊,原来误会你了,去闲月阁啥都不干不是因为……嗯……那样啊。”
眼见周怀澈又要发作,她忙道:“江上那回呢?你还吟诗弄词嘲讽我,想想就来气。”
“停,这是天大的误会了。谢真君,我再闲,我能带着我哥,堂堂大夏的太子,划着船,专门去嘲讽你?”
想想也是。周怀澈确实是这种人,而太子肯定不是。
“我哥去提醒上官乾,让他注意分寸,不要一边知道自己要当驸马,一边还去撩拨你——你别再哭了,其实上官乾也不容易,他寿宴前去太后宫里跪了两天,也没见到太后一面。”
“我知道。”
“你知道啊?”他只吃惊了一下,转而又道,“其实这件事也是次要的。你记不记得,之前白林说,他家有个又瞎又残的老母亲?我就是带着我哥去他家了。江云那人,断定不会放过白林,更别说他家里手无寸铁的人。我母妃是郑国公的妹妹,江云肯定不会听我的,我就把我哥请来,亲自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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