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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鬼友们鬼混的那些年》

76. 疗

很多人以为结局的悲凉,是死亡。

其实不是。

真正的虐,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祭天覆灭,不是神魂俱灭的瞬间绝望。

真正的诛心,是活着的人遗忘,是付出的一切作废,是赤诚被定义为罪孽,是千年万年一遍遍看着自己的理想腐烂、自己的温柔被践踏、自己的孤勇沦为万古笑柄。

万灵祭天落幕之后,万古天地再无春风。

世人安居,山河规整,天道独尊。

所有人都活在完美无瑕的盛世里,歌颂秩序,顺从天命,鄙夷变数,唾弃逆势。

没人记得,这片盛世是无数人以骨为薪、以魂为祭、以命铺路换来的短暂虚妄。

没人记得,曾有一盏灯,燃尽自身,暖尽万古寒凉。

没人记得,曾有一袭白衣,独镇九天,扛尽天道杀伐。

没人记得,曾有一腔凡心,赤诚热烈,殉尽人间温柔。

没人记得,曾有万灵俯首,甘愿覆灭,只求世间平等一寸。

死不是终点。

被彻底遗忘、被彻底否定、被彻底污蔑、被自己守护的万世苍生彻底辜负,才是万古最残忍的刑罚。

第一章残灯余烬,岁岁自暖,岁岁被嫌

掌灯人是世间消散最干净的人。

神魂碎裂,人道归零,形体无存,轮回断绝。

按理说,万物归寂,便是万事空休。

可天道阴狠最甚之处在于——它不肯让他彻底消散。

它碾碎了他的魂,碾碎了他的道,碾碎了他所有执念与温柔,却偏偏留了一缕最微弱、最无痛、最无解的意识残烬,散在大荒的风里。

让他不死,不活,不归,不灭。

做一缕无意识、无自我、无记忆、无退路的余温。

千年以来,他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自己曾孤身抗天,不记得自己曾碎身熔道,不记得自己曾护尽万灵、温柔世间。

他只剩下刻进神魂本能的执念——暖人间。

哪怕人间不需要。

哪怕人间厌恶。

哪怕人间唾弃。

大荒的风每一年每一季每一日,都带着他仅剩的余温,轻轻拂过山河大地。

初春,他下意识暖开冻土。

盛夏,他下意识柔化烈阳。

深秋,他下意识抚平凄冷。

寒冬,他下意识融化霜雪。

他无意识地、机械地、岁岁年年地,重复着千年前的温柔。

可现在的天地,不需要温度。

天序规整万年,四时冷硬刻板,万物必须恪守冰冷节律。

多余的温柔,成了亵渎天道的罪孽。

千年后的修士登临大荒,总会蹙眉感知山间偶尔浮动的细碎暖意,执笔记入典籍,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大荒余存异端残气,紊乱天序,扰正四时,乃是上古邪道余孽作祟,当镇、当封、当彻底根除。」

掌灯人的温柔,千年赤诚,万古殉道。

最后被后世万代,定义为——祸乱天地的邪祟余毒。

他拼尽一切护住的苍生,代代岁岁,骂他污秽。

他燃尽神魂温柔的山河,朝朝暮暮,厌他多余。

他以身殉道换来的新生,世世轮回,唾他僭越。

最残忍的是,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只是一缕风,一缕温,一缕无意识的残烬。

世人骂他,他听不见。

世人厌他,他看不见。

世人封他,他感知不到。

他依旧岁岁自暖,岁岁温柔,岁岁徒劳无功地,爱着这片彻底辜负他的人间。

千年徒劳,万年可笑。

他连痛苦的资格,都被天道剥夺了。

他只能永恒地、麻木地、不知疲倦地,用自己最后一点残烬,去温暖一片永远冰冷、永远唾弃他的天地。

无解,无休,无期,无终。

这是天道给掌灯人,最漫长、最无声、最诛心的酷刑。

死太轻松了。

天道要他永世徒劳,永世被厌,永世付出不被认可的温柔。

第二章白衣空冢,九天无人念

玄宸是灭道之尊。

万古之前,他生于虚无,超脱大道,不沾因果,不动尘心。

他本可以旁观万古起落,无情无牵,无生无灭,安然度世。

可他偏偏在三载盛世里动了心。

偏偏为一盏孤灯入局,偏偏为人间温柔制衡,偏偏为逆势苍生扛下万千天道杀局。

世人看见的,是三年太平,山河安稳。

无人看见,九天之上,白衣孤身承压万钧。

无人看见,他一次次以身挡杀,道体龟裂。

无人看见,他一次次损耗本源,道心蒙尘。

无人看见,他明明无欲无求,却硬生生为人间背负一身因果罪孽。

祭天那日,他自愿归零灭道本源,随人道覆灭,随万灵归寂。

他以为归零即是解脱,虚无即是终结。

可天道连解脱都不肯给他。

九天长空,万年空寂。

天道在他曾经镇守的位置,留了一片永恒的空白。

后世修士悟道九天,总能感知到上空有一处无形的「道之空缺」,规整的天序在这里微微凝滞,万古不变。

世人不解,代代推演,最终定论冰冷刺骨:

「上古曾有灭道异端,妄乱天衡,倾覆秩序,罪该万死。其道虽灭,残痕留存万古,污染天道正统。」

玄宸一生清冷,一生孤高,一生守序制衡。

他从未作恶,从未僭越,从未害过苍生分毫。

他唯一的错,就是温柔太过,共情太深,为逆序人间偏了一次天心。

仅此一次动心,万古背负污名。

千年前,他为天地平衡而生,为人间安稳而战。

千年后,他被万世定义为祸乱天道的异端邪魔。

更残忍的是——

九天之上,风年年吹过曾经他立身的位置。

风没有形体,没有记忆,却每一次掠过,都会微微停滞。

像是习惯性地、下意识地,等候那个再也不会归来的白衣之人。

万古长空,日日空等,夜夜空寂。

无人知晓这里曾有人镇世三载,护世一生。

无人知晓这里曾有人倾尽道基,殉一场与己无关的人间温柔。

无人知晓这里曾有万古唯一的温柔制衡者,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最终落得万世骂名。

他守了人间三载,人间辱他万年。

如果是身死道消,一了百了,倒也痛快。

可天道偏要留他万古空名,留他万世污罪,留他立身过的长空,岁岁空空荡荡,年年无人悼念。

无人记得他的温柔。

无人记得他的孤勇。

无人记得他的牺牲。

万世千秋,只留罪名,不留功德。

最清冷的人,得了最污浊的名。最干净的人,背了最沉重的罪。

第三章少年心火,无人惜,无人懂

小禾是整段万古盛世里,最干净的一束光。

他无修为,无道基,无大道傍身。

他只是一介最普通、最渺小、最微不足道的凡人少年。

他见过黑暗,见过寒凉,见过天道无情。

可他依旧选择温柔,选择善良,选择赤诚,选择义无反顾奔赴祭天绝境。

他不信天定尊卑,不信温情虚妄,不信顺天为正,不信凉薄为公。

他以凡人微弱心火,殉万古冰冷天道。

在所有人都顺从、都麻木、都冷漠的时候,只有他,拼尽全力守住人间最后一点温热。

他是人间最后的良心,最后的纯粹,最后的赤诚。

可五百年岁月冲刷,黑石村彻底改写所有过往。

曾经温柔淳朴的村落,彻底被天序驯化。

村民代代安分,代代凉薄,代代顺从天命。

村里流传千年的古训,早已换掉温柔善意,只剩冰冷四字:安分顺天。

无人记得,这片土地走出过一个以身殉暖的少年。

村口青石依旧斑驳,风雨千年冲刷,石面干净得一无所有。

没人知道,这里曾有少年跪地祈天,含泪求世间温柔常驻。

没人知道,这里曾有少年满心信仰,笃信人间终有春暖。

没人知道,这里曾有少年以凡躯殉道,燃尽自己,不留分毫。

偶尔有村里的孩童坐在青石上玩耍,嬉笑打闹,无忧无虑。

他们被长辈教导:万物冷暖皆是虚妄,悲悯温柔皆是祸根,顺天而行方得永安。

他们唾弃温柔,鄙夷热忱,嘲笑偏执。

他们唾弃的,正是他们先祖赖以存活的赤诚。

最诛心的一幕,跨越千年,岁岁上演。

少年拼尽性命守护的后世苍生,代代岁岁,否定他的信仰,嘲讽他的纯粹,否定他的存在。

他来过,热烈过,赤诚过,殉道过。

最后,被自己守护的故土、自己守护的后人、自己守护的人间,彻底遗忘、彻底否定、彻底轻视。

凡人最卑微的赤诚,最滚烫的真心,最无畏的孤勇。

在万古天道面前,渺小得像一场荒唐笑话。

少年一腔心火,燃尽万古,只换后世千年凉薄,万世遗忘。

第四章万灵沉冤,永世不得昭雪

大荒暗灵,是天地最委屈的一群生灵。

自太古以来,它们生来背负原罪,生来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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