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友们鬼混的那些年》
城市车流滚滚向前,朝着城市的居住区驶去。
星河公寓,一栋栋高层轻奢公寓楼,大多是一居室小户型,住户大多是独自在外打拼的年轻人。
外墙外观精致漂亮,落地窗、封闭式阳台,网红宣传里,是都市年轻人理想独居居所。
可灵调后台的记录,满是隐患。
睡眠瘫痪,夜半黑影,失重坠落的幻觉。
很多住户以为只是睡眠障碍,看神经内科,做检查,全部查不出器质性问题。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车库灯光惨白,空旷辽阔,车位密密麻麻。车库的寒意,比写字楼消防通道还要浓重几分。
地下,永远是情绪容易沉淀的地方。
大量独居的人,深夜开车归来,一身疲惫,孤独感在此无限放大。
空气中漂浮的灰雾,比鼎盛大厦还要粘稠。
我们乘坐地下车库电梯,直达公寓高楼层。
走廊长长的,两边一扇扇紧闭的入户门。门隔开室内与走廊,门后,是一个个独自生活的普通人。
门内,是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深夜。
周承安翻看着住户报备记录:“大多集中在19到27层。很多女生反馈,夜里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床边站了东西,睁开眼睛又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厉鬼站在床边。
是长久独居滋生的孤独、恐惧、不安,沉淀成型的情绪投影。
它不会动手伤害,但是会在睡梦之中,攫取人的心神,夜夜消磨人的精神。
我们缓步走在长长的走廊。
一户房门缝隙,有淡淡的灰气缓缓渗出来。
就是这一户。
记录显示,这间屋子的住户,一个二十四岁的女生,连续三周被睡眠瘫痪困扰,夜夜不敢深度入睡,精神已经快要垮掉。
我们不能直接破门而入,世俗的规则,依旧要遵守。
我站在门外,旧灯微光收敛到极细微,一缕极淡的金光顺着门缝,悄无声息流淌进房间。
不去惊扰住户的睡梦,不去强行篡改她的精神,只是温和地化开房间内淤积的情绪投影。
房间里面,原本盘旋在卧室床边那团沉沉的黑影,一点点化开消散。
做完这一切,继续顺着走廊往前走。一层一层,一户一户。
有的房间淤积轻,有的很重。
全程我们不闯入私人空间,只用微光顺着门窗缝隙渗透,消解已经成型的情绪诡影。
可我能感知到,很多房间里面,活着的人的痛苦还在。工作受挫、远离家乡、恋爱失意、孤身漂泊,这些真实的苦楚,依旧沉甸甸压在屋内人的心上。
灯光可以消融由此诞生的诡异,却抹不掉现实里的孤单难过。
做完星河公寓的排查与初步净化,天色已经慢慢向黄昏倾斜。
夕阳落下,城市楼宇染上一层橘红色,很快,暮色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路灯、写字楼灯光、公寓万家灯火,次第点亮。
夜幕降临,属于都市阴影活跃的时间段,正式到来。
“下一站,城南地铁换乘站。”
车载导航重新规划路线。
晚高峰汹涌开启,无数结束一天工作的人,涌向地铁,奔赴回家的路。
城南换乘站,地下三层,整座城市人流量最大的地铁枢纽。
成千上万人在这里汇聚、擦肩而过。喜悦、疲惫、委屈、愤怒、绝望,成千上万种人的情绪,全部挤压在封闭的地下空间。
这里,是整一片新城情绪淤积的漩涡中心。
晚高峰的浪潮如期撞向城南地铁换乘站。
地面的热风顺着出入口往下灌,和地下终年不散的阴冷撞在一起,在扶梯口搅出一团混沌的气流。人声、报站广播、车轮碾过轨道的轰鸣,成千上万的声响堆叠在地下三层的密闭空间,嘈杂得让人太阳穴发胀。
刷卡闸机不停开合,人流像潮水一般涌入,又被不同线路的通道拆分、卷走。下班的人挤在站台,背着包,垂着脑袋,刷手机,耳机牢牢塞住耳朵,把自己和周遭世界隔离开。
喜悦很少,疲惫占了绝大多数。
失业的焦灼、被上司训斥的委屈、房租重压下的窒息、异乡漂泊的孤独、爱而不得的遗憾……无数细碎情绪脱离人的心神,化作肉眼不可见的灰雾,漂浮在通道、转角、立柱背后、站台屏蔽门缝隙。
在这里,情绪不再是零星点点,而是汇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海。
我和周承安顺着扶梯往下,越往地下走,空气就越沉。普通乘客只觉得地铁地下闷热阴冷,心里莫名发闷,容易心烦,只会归咎于人多拥挤。
只有我们能看见这片飘荡的雾海。
“仪器数值已经拉到警戒边缘。”周承安把平板揣在怀里,屏幕亮度压到最低,指尖划过页面,“但依旧不属于传统阴煞。没有亡魂,没有死者怨念,全部来自活人的精神溢流。”
老式驱邪的符箓、镇煞的铜铃,在这里完全失效。
对付厉鬼的那一套,对这种新生的都市诡异,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
通道拐角,几名周家本地分支的修士已经提前到场。
两老两年轻。两个年轻人神色紧绷,四处观察,眼底带着新奇;两名年长的老者眉头紧锁,手里还攥着传统罗盘,指针毫无规律胡乱打转。罗盘依靠阴气转动,这片空间根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阴,仪器直接失效。
“周先生。”年轻修士看见我们,低声上前打招呼。
老者抬眼看向我,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质疑。
“就是你,提出旧灯道则,要改千年镇脉规矩?”老者声音压得很低,避免被路过行人听见,“此地异象丛生,不布封禁大阵,不驱浊祟,反倒要用什么‘安抚渡化’,简直儿戏。”
周遭人来人往,我们退到一处人相对稀少的立柱后方。
“罗盘测不出,不代表危险不存在。”我平静开口,“这里的东西不是死人的怨,是活人的苦。大阵强行封禁,只是把这片情绪雾强行压回普通人的心底。压下去,不会消失,只会积攒得更深,早晚要爆发更大的祸乱。”
“邪祟便是邪祟,何来活人苦一说。”老者寸步不让,“先祖千年行事,遇浊便镇,遇邪便除,从未出错。”
周承安上前半步,隔开我们之间的对峙,平板调转,把一长串老城的处理记录递到老者眼前。
“老城一百二十七栋楼宇,全部采用安抚渡化,无镇杀,无封禁。连续多日回访监测,污染没有反弹。”
老者扫过屏幕上的数据,脸色微微变化,却依旧不肯松口:“老城多是亡魂旧怨,和新城不一样。谁能保证这套法子不会养出祸患?一旦渡化失败,祸及满城百姓,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争执没有继续往下拉扯。
就在这时,地下二层换乘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
几个路过的乘客脚步顿住,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有人喃喃自语“怎么这么闷”,还有一个女生捂着额头,脸色发白,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灰雾在那一处通道骤然剧烈翻涌。
不再是散漫漂浮的烟尘。
无数灰色颗粒疯狂聚拢、缠绕、压缩,在通道灯光照不到的立柱阴影里,缓缓凝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没有狰狞的面孔,没有利爪獠牙。
它身形单薄,穿着一件虚化的通勤衬衫,头颅微微垂着,肩膀垮塌,就像千千万万加班到麻木的上班族。
它是纯粹由当代活人的精神聚合,诞生出来的诡异。
没有前世,没有死亡,没有旧仇。
完完全全属于这座现代城市的造物。
它不主动攻击任何人。
只是静静站在阴影之中,向外扩散出一股巨大的倦怠、绝望、无力感。
凡是靠近的人,心底会瞬间被无边的疲惫淹没,会忍不住想要放弃一切。
通道里原本步履匆匆的行人,接二连三脚步迟缓,眼神空洞,脸上蒙上一层麻木的灰败。
“来了。”周承安神色一凛。
两名周家年轻修士下意识就要掏出符箓,被我抬手拦住。
“别用镇煞之物。”
“强行打散它,聚合它的千万份情绪不会消失,会炸成无数碎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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