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友们鬼混的那些年》
整座地底长廊剧烈震颤。
岩层轰鸣,石屑如雨簌簌坠落,无数原本流转炽盛的暗红墟纹,因为三尊载体共鸣断裂、劫势崩盘,开始成片黯淡、炸裂、消亡。
百年闭环大阵,第一次彻底乱了章法。
可越是阵乱,越显幽坊恐怖。
他与这座地脉大阵共生百年,阵存他存,阵乱他强。寻常阵破则力竭,于他而言,阵力紊乱暴走,反而尽数化作无差别毁灭煞势。
漫天黑雾疯狂堆叠、压缩、凝聚,在长廊上空凝成一尊巍峨无边的漆黑虚影。
虚影面目模糊,身形覆压整片穹顶,肩抵岩层,气吞地脉,带着跨越百年的阴沉戾气,仿佛沉睡地底的万古凶神,终于睁眼现世。
那不是幽坊的力量。
是整座老城百年积煞、万人杂念、千重阴秽、半生劫数,被他一念引爆!
“我筹谋百年,养四十劫临世,铺垫万世变局。”
幽坊黑袍猎猎,立于巨影之下,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彻底失控的疯狂。
“你们断我载体、崩我劫链、破我大势,以为这样就能护住人间安稳?可笑。”
“今日大势虽破,百墟仍可焚天!你们毁我百年心血,我便拖着整座老城地脉一同陪葬!”
话音落下,头顶漆黑巨影轰然下压!
无尽黑煞如倾覆江海,带着碾压一切的重量,狠狠朝我与周承安砸落。
阵乱、地崩、煞狂、劫沸。
四周所有残存墟纹尽数暴走,密密麻麻的黑色电光在地脉间炸裂,整条长廊濒临崩塌。
周承安脸色惨白,□□,早已灵力枯竭,连站稳都极为艰难:“地脉自爆!他要掀翻整片地底总坛!”
一旦地脉核心被强行引爆,整座老城会瞬间塌陷,近半城区会被地底虚空吞噬,死伤数以万计。
不止如此,百年积煞冲天而起,会污染全城地脉、浸染人心根基,就算四十劫暂时回落,也会留下永世祸根。
幽坊输不起棋局,便要直接掀桌,以一城苍生陪葬自己的落败。
人心执念至疯,果然最是可怖。
我心口守灯烙印骤然滚烫到极致。
体内残存无几的正气被尽数调动,经脉灼痛刺骨,之前逆行阵纹留下的煞毒伤势全面爆发,四肢百骸阵阵发麻,视线都微微发颤。
可我不能退。
身后是城池,是万人,是人间灯火。
守灯人临阵,可身死,不可退怯。
“承安,退后!”我沉声喝令。
周承安咬牙摇头:“你撑不住全盘冲击!我还有最后一道周家禁术!可短暂锁地脉!”
“你经脉已裂,强行禁术会废你修为!”
“总比全城覆灭好!”
周承安不再多言,指尖掐出濒临溃散的最后印诀,以自身精血为引,银色血光瞬间铺开!
【周家·镇地锁脉】
淡银色光幕瞬间笼罩整片崩塌长廊,摇摇欲坠的岩层被强行固定,暴走的地脉动荡骤然一滞。
可仅仅一瞬,银色光幕便裂纹丛生、血色蔓延。
以残躯禁大地,是以命换局。
周承安身躯剧烈一颤,一口热血喷洒而出,整个人直直跪倒在地,灵力彻底断绝,面色惨白如纸。
地脉暂时锁住,可头顶那尊滔天黑煞巨影,依旧威势不减,轰然压落!
我不再犹豫,一步踏至长廊正中,直面倾覆而下的万丈黑煞。
心口守灯金芒彻底解禁!
不是凝练一点,不是铺展屏障,而是守灯本源、全数燃动!
金光大盛,刺破万古幽暗,照亮百年深墟。
整条漆黑长廊,瞬间亮如白昼。
阴阳倒置的地底绝境,在这一刻,被浩然正气强行掰回正道法理。
“百年私怨,可悯。”
我声线沉稳,响彻地底。
“苍生无辜,不可戮。”
“你执棋百年、饲煞百年、受苦百年,却错把仇怨当大道,错把屠戮当新生。今日,我便以守灯明火,净你百年墟秽,镇你一世疯魔!”
【守灯·万明镇墟】
极致金色光柱自我体内冲天而起!
不御敌、不杀伐、不反击。
只净化、只抚平、只镇灭。
漫天倾覆黑煞撞上金光的瞬间,如同沸雪遇明火,层层崩解、气化、消散。
肆虐百年的阴秽煞气、人心恶念、地脉沉污,在守灯本源净化之下,被一寸寸连根拔除。
半空那尊遮天蔽日的漆黑巨影,从边缘开始飞速透明、溃散、消融。
幽坊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惶恐与无力。
“不可能……这不可能!”
“百年墟煞,万人恶念,怎么会被你一人尽数镇压!”
他能操控人间恶念、借众生执念养劫,可守灯本源,本就是天道扶正、涤荡污浊、定衡阴阳的正道根源。
邪可借人乱,正可定天安。
漫天黑煞寸寸湮灭,暴走阵力层层平息,崩塌岩层缓缓稳固,紊乱地脉重新归序。
刚刚濒临毁灭的地底绝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归安稳清明。
大阵、劫势、煞根、载体共鸣,尽数崩破清零。
百年布局,一朝尽毁。
黑雾散尽,长廊清空。
幽坊孤身立在空荡荡的阵眼中心,黑袍凌乱,周身墟力大幅度衰退,气息剧烈浮动。
他失去了大阵加持,失去了劫势支撑,失去了三载体枢纽,百年心血付诸流水。
他抬头死死盯着我,眼底百年恨意、执念、不甘、疯狂,交织缠绕,复杂可怖。
“你毁我一生所求……断我主上出世之机……”
他低声喃喃,像是疯语,又像是泣语。
“我自幼家破人亡,唯余一念执念苟活百年。百年隐忍、百年黑暗、百年孤苦……我这一生,只为颠覆旧道、为主上复仇。”
“如今棋局尽碎,我……一无所有。”
百年孤魂,百年执念,一朝成空。
他所有的恶、所有的逆、所有的祸乱,根源皆是百年前的世道亏欠。
可恨,亦可悲。
我收束漫天金光,体内正气彻底透支,身形微微一晃,稳稳站住。
“执念可解,罪孽难消。”
“你受过黑暗,不该再造黑暗。世道曾负你,你不该负苍生。”
幽坊垂眸,久久沉默。
地底风静、阵停、煞灭、劫消。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苍凉空寂。
“是啊。”
“我终究……走偏了。”
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黑袍纹路,眼底滔天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疲惫与荒芜。
“百年执棋,以为自己顺天改命,到头来,不过是困在旧怨里的囚徒。”
话音落,他周身残余墟力开始自行崩散、消融、归零。
他不求活、不求赦、不求轮回。
百年罪孽,他自行了结。
“守灯传人。”
他抬眸看我,目光平静释然。
“我败了。”
“四十劫大势已破,三载体尽废,地底总坛根基尽毁。此后百年,此地再无墟祸。”
“我唯一所求,只剩一句。”
“百年前大战,对错两难。莫要以单一正邪,定万古是非。”
我凝眸看着他,缓缓点头:“我记住了。”
得到答复,幽坊眼底最后一丝执念散尽。
他身躯开始透明、虚化、消散。
百年暗使,百年孤魂,终归于尘土。
黑袍随风散尽,戾气彻底归零。
地底长廊,彻底恢复安静。
百年墟祸,至此终结。
我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缓缓转身,快步走向倒地的周承安。
他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却依旧睁着眼,望着清空的黑暗,轻轻笑了一声:
“结束了……是吗?”
“是。”我蹲下身,以残存正气渡入他体内,“劫散、阵破、煞灭、祸终。”
“全城安稳了。”
周承安彻底放松,双目缓缓合上,昏沉睡去。
地底死寂,金光余温淡淡流淌。
可就在这一刻——
我心口守灯烙印,骤然微微一寒。
极远、极深、虚无缥缈的夹缝深处,一缕沉寂千年的至高意识,轻轻睁眼。
一声无声的叹息,横跨阴阳,落于人间。
地底长廊尘埃落定,黑雾尽数消融,暴走的地脉彻底归于平静。
百年动荡、层层布局、步步诛心的归墟总坛,在今日一战,土崩瓦解。
幽坊身形彻底虚化消散,没有残魂留存,没有余煞遗留。他以自身执念为道,以自身罪孽终局,百年孤苦,百年癫狂,最后一语释然,自灭墟力、自散神魂,干干净净,不留半点后手。
偌大的地下墟巢,此刻只剩下清冷死寂的黑石长廊,以及漫地斑驳碎裂的阵纹残痕。
我蹲身扶住昏迷的周承安,掌心残存的最后一缕守灯正气缓缓渡入他经脉之中。
温热金芒游走四肢百骸,一点点稳住他濒临崩断的灵力根基,压制住蔓延全身的精血反噬。
方才他以残躯催动周家禁术、强行锁死地脉,是以命搏局。若是再晚片刻,地脉彻底引爆,别说整座老城,整片城区都会倾塌陷落,万人葬身地底。
这场劫数,我们赢得惊险,赢得侥幸。
指尖触碰到他后背撕裂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骨骼起伏的疲惫与伤痕。此战过后,周承安修为大跌,至少需要闭关数月,方能缓缓修复根基。
可终究,命保住了。
我轻轻将他放平在地,让他气息舒展,随后缓缓起身,目光望向长廊深处。
三尊载体依旧静静伫立在黑雾散尽的空地中央。
少年身形单薄,衣衫素净,眉眼温顺空茫,此刻眉心黑芒彻底熄灭,体内那缕潜藏百年的墟主残息,随着大阵崩破、幽坊神魂消散、劫链断裂,已然彻底沉寂。
三具躯体不再震颤,不再被术法操控,如同三尊解脱桎梏的人偶,安静垂眸,呼吸微弱却平稳。
我缓步走上前去,守灯金芒覆于双目,通透神魂直视三人体内况。
这一看,心底骤然微沉。
残息虽寂,根骨未除。
他们魂魄残缺的命格依旧悬空,肉身适配墟主神魂的特质依旧存在,那是幽坊耗费数十年、层层筛选、秘术洗髓、命格改造留下的根本根基。
今日废了载体共鸣、断了劫数枢纽、破了四十劫大势,可三尊容器的先天命格缺憾,并未消失。
只要这三具躯体尚在人间,只要夹缝封印依旧松动,他日一旦再有墟力入世、再有残魂游荡,这三人依旧会成为最优先、最完美的夺舍器皿。
隐患未绝,根因仍存。
我抬手,掌心金色正气轻柔落下,缓缓覆在最靠近我的一尊载体少年眉心。
浩然明火细细渗入神魂脉络,一点点净化残留的墟丝、拔除秘术烙印、抚平命格暗伤。
过程缓慢且耗神,每净化一寸,我体内透支的经脉便刺痛一分。
方才全力引爆本源镇灭百墟,我早已油尽灯枯,守灯正气近乎耗尽,此刻强行精细净化神魂,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不能不做。
幽坊已死,劫势已崩,大阵已破,唯独这三尊载体,是他留给人间最后的、最隐秘的遗留。
若是放任不管,今日之胜,终成明日之祸。
一缕、一寸、一丝。
金光温柔却霸道,强行剔除刻在魂魄深处的墟道烙印,重塑悬空命格,修补残缺魂体。
第一尊、第二尊、第三尊。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道秘术黑纹彻底消融。
三尊载体悬空的命格终于落地,残缺魂魄补全大半,肉身适配墟主的先天特质被尽数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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